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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

  •   李小姐一抬头,看见薛与阴沉的脸色走了过来。凌人的气势让她不由得害怕,她不自觉缩了缩,往温别那里挪了一小步,谁知对面的人目光也随着盯着她的脚步看了过来。她小声的嚅嗫说。

      “不劳公子费心,我与温公子是旧识,温公子送我便好。”

      与走上前,扬着下巴,半垂这眼眸看着这位李小姐,不悦的重复道:“旧识?不巧,我与温大人也是旧识,温大人的朋友,自然也是我的朋友,我送小姐回府,不算费心。”

      温别奇怪的看了眼薛与,眼神闪烁片刻,最后了然的冷笑一声。

      温别不想看薛与站在那与一位姑娘胡搅蛮缠,只得同意让薛与的轿子去送李家千金,自己载着薛与往城中走。

      回去的路不似来时那样平静,两个政敌破天荒的坐在一处了一处,又是密闭的空间,只能让空气凝固,阿菁坐在一旁简直是大气不敢喘,阿骁更是寻了由头,坐到了外面的车橼上。

      薛与倒是自在,大马金刀的坐在软座上,是不是眼神看过旁边的温别和对面的阿菁,温别垂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阿菁被人盯着浑身不自在,裹紧了大氅,挪到了温别身边。

      温别侧头看了眼阿菁,正要询问他怎么了,一旁的薛与神色莫名,突然开口,“这位,便是天香苑的阿菁?”

      阿菁抬头看了看薛与,随后赶忙低下了头,这位薛将军,对自家哥哥的态度真的有点特别。

      温别奇怪的看了薛与一眼,不客气的说道:“薛将军得偿所愿送了李小姐回去,便安静的待在别人的马车上,别过问他人私事吧。”

      薛与烦躁的捏了捏手指,手指间的厚茧互相摩擦,一点都不细腻,不如温别颈间那种温润的触感。

      他将脑中奇奇怪怪的想法撇到一边,哦了一声,说道:“莫不是温大人觉得薛某阻了你的好事?只是这位姑娘是李坤扬大人家的小女儿,今日温大人送人回家,明日上面那位就要为此忧心过度了,我这是在帮你。”

      温别冷笑,帮他?不过是在帮他自己罢了。如今流言纷飞,朝中几乎无人不知,薛与大张旗鼓的送李家小姐回去,可不就是想从流言中脱身?他又怎会看不透?

      薛与见温别闭口不言,心中更是一阵杂乱,莫不是他真嫌自己扰了他的好事?那李家小姐虽长得清秀,但也不过如此,怎的还让温别念念不忘?

      他看了眼一旁的阿菁,那秀气的长相,低顺的眉眼,若不是温别就爱这款么?

      他闭口不想再提这事,转而装作不在意的问道:“彦卿,我自问从初识至今,除权利争斗,没有做过对你不起的事,甚至对你有救命之恩,为何你却对我如此?”

      温别面色不变,恶意揣测道:“我与薛将军交恶多年,缘何多此一问?莫不是薛将军后继无力,拿着当年的恩情,想要求和?”

      薛与目色沉沉,幽黑的眸几乎要将人吸进去一般,半晌,他似是郑重的开口道:“我若说是呢?”

      薛与声音低沉,但轿中狭小安静,那一话的每一个字都清晰的传入了温别的耳中,磁性的声音惹得人耳热,温别却面上诧异,疑惑的表情恰到好处,问道:“你说什么?”

      薛与心中暗自失笑,摇了摇头,说:“没什么。”

      温别不再看他,转身照顾起阿菁,心中却冷漠异常。

      薛与,不是你天生面目可憎惹人恨,只怪你姓薛,薛家人,注定要在他的刀下流血偿命。

      两人之后一路无言,到了薛府之后,薛与下车,临走时,深深看了温别一眼,转身离去。

      温别抿了抿唇,眉头皱起,最后什么也没想,吩咐阿骁驱车回府。

      喻思已经在门口等候多时,他迎面走上前同薛与行礼,随后一同回府。临进门前,他回头看了一眼温别的轿子。

      那在车窗一闪而过的面容,不自觉得深深皱起了眉。

      那应该是温别身边的阿菁,可是,那张脸,怎么会?

      薛与见喻思若有所思的样子,问道:“怎么了?可有不对?”

      喻思瞬间回神,摇了摇头:“回将军,无事。”

      应该是他多虑了。

      他回过神来,快步赶上薛与,一起往府里走,边问道:“将军为何求和于那温别?多年我们两派势均力敌,如今温别更是停职在家,势力必定大不如前,淮南布局如同孤注一掷,我们何必怕他?”

      薛与脱去外袍交给小厮,坐上主座,对喻思的说辞不赞同的摇头,“温别此人深不可测,若是趁他势弱而轻敌,只怕最后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你以为这外面的流言如何传到人尽皆知?我们军中只怕早有他势力的渗透,不然不会外面如此风言风语,我们最后才知道。”

      喻思一听大惊,汗毛竖起,出了一身冷汗,军中是何地?算是薛与的大本营也不为过,这等地方有暗线,还能绕过他们有动作,这能力果真深不可测,他刚刚竟然还觉得温别势弱,若非主子提醒,他只怕是会死的很惨。

      薛与眼中寒凉,不见方才面对温别的丝毫柔和,沉声说道:“他既然借流言蛊惑军心,迷惑皇帝,也借此对我警告别轻举妄动,想必要有大动作,你这几日严查军中人员,对温别那边多看着点。”

      他顿了顿,邪气的笑了:“他既然不介意与我被传同榻而眠痴心相付,我自然也得下场入戏不是么?明日差人去请温别过府一叙,能不能将人请来不重要,只要让人人皆知,将军府永远为尚书令大人敞开即可。”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两人都是权力场上的猎手罢了。

      天允十七年,十一年前。

      层层的碧色竹林后的学堂里,传来了学生的争执声。穿着玄色长袍的少年站的挺拔,脸上神色张扬,笑意分明,说话的时候语速很快,声音朗朗,带着那么一点少年人特有的不着调的慵懒的感觉。

      另一名少年则与他不同,那人坐在堂下,手持书卷,面色平和,音色轻灵,带着特有的温雅和稳重。慢条斯理的阐述着自己的观点,丝毫不理对方特意挑衅。
      薛与居高临下的,带着习武之人特有的张力,清了清嗓子说道:“我朝历来以武为尊,强兵治国,南疆,北塞,西边三个地方都是用兵用武抵御和镇压下来的。文虽然重要,但是一个国,若是不重视武,那么文发展的再好,也只是徒有其表罢了。”

      温别淡淡的看着薛与,反驳道:“文武之道,孰轻孰重自古早有定论。上古时期,便是武力定强弱,武力论长短,而这种情况下,朝代越向后发展,文学便越强盛。我朝若仍旧重武轻文,那便是不思进取,不顺应天时。薛公子自小武学世家长大,自然崇尚武力,大家都会理解的。”

      最后几个字,温别特意用那种幽幽的语调念出,带着些许嘲讽的味道。

      温别这讽刺的说法可以说是百转千回的在绕,上古时期的蛮人才重视武学,你薛与也重视武学,与蛮人有什么差别?

      夫子见两人又论辩着开始互相攻击,赶紧站出来制止。

      “重武轻文,重文轻武,都是治国之道的一种,没有特定的答案。两位学生答得都不错,各有各的道理,不必再互相争执。”

      温别性子本就温和,不是爱与人争辩得类型,见夫子站出来调停,便乖乖应声和道:“老师说的是,学生受教。”

      夫子满意得点了点头,又看着一旁得薛与。只见他耸了耸肩,满不在乎的撇撇嘴,也说了声学生受教,便坐下了。

      只是坐时坐下了,眼睛还直勾勾的盯着温别瞧,他不自觉地敲着桌边,见温别认认真真听夫子上课,一点也没有搭理他的意思,又觉得无趣起来。

      夫子教学结束放了学后,学生们三五成群熙熙攘攘,边走边聊。薛与撇下身后收拾东西的小厮和书童,空着双手独自跑出去,追上了前面独自走着的温别。

      少年时的薛与没什么烦恼,性子也跳脱,浑身都是精力,总爱没事惹事。平时不来太学的时候,都和薛父在训练场挥霍精力。

      如今被家里安排来上课,可算是要了他的命,他最不喜欢那些繁文缛节。所以百般不情愿来了太学,和一众世家公子上课。

      而他来了之后,找到的最大的乐趣,就是温别。温别此人,如清风明月,如山间清泉,整个人雅正又沉稳,是世家公子的典范。

      薛与自己不爱学那些正典史策,但是他十分欣赏温别一般的文人,有文人气节和绝顶的才气。

      只可惜这位是真的明月山风,无论他怎么靠近和示好,这温别都是一副冷冷清清的样子,对他从来没一副好脸色。

      也只有和他在学堂上辩论课业的时候才有那么点活力。

      这也导致薛与越来越喜欢和他作对。

      “彦卿可知道,明日夫子带我们去踏青的浮云山上的佛寺正值佛安日。你若是有愿望可以去请愿。”

      “嗯。”

      薛与已经习惯了温别对他的寡言,自顾自地继续说:“浮云山上浮云塔,浮云塔中天外人。那浮云塔塔高百丈,入云不见影。据说在山顶山冲着山下说出你的心愿,便会实现。”

      温别的眼角抽了抽,惹不住看了薛与一眼。

      “彦卿怎么这么看我?不相信?这是高僧留下的禅意,彦卿如何能不信?”

      薛与弯着一双凤眼,挑衅一般地冲温别说话,就想这清冷的人露出点别的表情。

      温别那时候也年轻,终是忍不出驳了旁边聒噪的人一句:“幼稚。”

      薛与哈哈大笑,貌似被身边的人骂上一句能愉悦一天的样子。

      温别在旁边不自觉的勾了勾嘴角。

      ————
      温别睡得朦朦胧胧,外面的钟鼓声哐的传来,他幽幽睁开了眼,房间内昏暗,一时间分不清梦境与现实,回忆与现在。

      直到外面传来阿骁的喊声,他才彻底意识回转过来,深吸了一口气,应声叫人进来伺候。

      他穿了棉制小袄,披着外衣坐在台前,消瘦的人影,玉白的肤色,披肩的墨发被阿骁虚虚拢起,牛角篦子沾了水在发丝之间穿梭。

      正梳洗时,外面出来了门房的叫喊声。

      “公子,薛将军请温尚书令过府一叙,秉烛夜谈。”

      “什么?”温别诧异的看向外面,挥了挥手让阿骁去看看是怎么回事。半晌阿骁探查情况回来,和他回禀道:“是薛将军派来的小厮,说是请公子去府上一叙。”

      “可有说什么事?”温别与薛与从无私交,更没有私下邀约过,如今外面正流言盛起,他却来邀他去做客?

      温别沉思半晌,没看透薛与的打算,但是想也知道他不怀好心。温别扭回身去看着铜镜,招呼阿骁继续束发,让门房去回绝了薛与的人。

      无论阴谋与否,薛与那人,还是眼不见为净的好。

      然而,本以为薛与只是今日抽风,没想到自那以后,他家的小厮和每日上工一般,一到卯时就在府外敲门。

      “薛将军诚邀温大人午时于醉语阁一聚,共尝佳肴。”

      “薛将军呈拜帖,邀温别大人前往西山赏月。”

      ......

      “薛朗宁思君良久,望彦卿出府一见,寥解相思。”

      “啪——”

      温别将手中的请帖丢到地上,脸色难看至极。

      他是万万没想到这薛与不要脸起来竟是如此无赖,现在满城的人都知道他薛与醉心情爱,痴迷温尚书令,多次相约花前月下,思念成疾。昨日在街上还特意下马来攀谈,惹得今日更多闲话。

      就连好友江连景和偃祀都来了信,问他们是不是互相倾心许久,碍于身份才多年分道扬镳,因爱生恨。

      他们两人联想出来的情节,只怕戏文都不会写,简直是露骨又痴缠,气的温别连信都没回。

      想到现在薛与可能因为他的恼羞成怒而喜笑颜开,他就郁结于心,恨不得站在将军府门前破口大骂。

      “主子,调动的暗线回信,这几日在淮南接连被阻,沈大人等众位大人请示是否对薛与的人要手下留情。”

      管晋眼观鼻鼻观心,机械的向温别汇报。

      这几天温别的动作极度受限,各大势力都和疯了一般,把温别作为首要目标,那些暗线一动,总有人会出来坏事,形势极其不利。

      而温别这几日自然也是连觉都没睡好,自然是一闭眼就看见薛与那张风流无二的脸在他眼前晃。

      温别深吸一口气,指着那邀请帖说:“如今被反将一军,于我们极其不利,先不要有动作,除了淮南那边,都给我按兵不动。”

      他似乎是不解气,从软榻上站起来,捡起帖子,往门外一扔,嘭的把门关上。

      重新整理思路,布置人马,“让暗桩都藏严实点,手下的钱抽调一部分出来,后面有用。动作小点,薛与那边正等着抓我们的尾巴呢。”

      “是。”

      管晋点头,然后小心翼翼的问:“传言那边需不需压?本来只是传言,局势也不至于如此严峻,反倒会让人忌惮。但是薛与一番动作,摆明了告诉大家,他有意与我们联合。不管别人信不信,本着宁杀错不放过的原则,我们已是首当其冲的针对对象。如果不压制,只怕日后动作会越来越束缚。”

      温别扶了扶前额,显得很头痛。薛与如此大张旗鼓,便是明着告诉别人这三权鼎立的平衡要被打破。明面上看,温别被停职,是最容易抹杀的一股势力。所以为防止两人真正拧成一股,温别便成了众矢之的,薛与的挡箭牌,别家的探路石。若是薛与是真心倾慕于温别,那么温别受损,他不会视若无睹。若是假的,那其他势力自然是更不用担心了。

      至于温别原本在淮南那里制造的权利混乱更是被打破,现在各路人马是聚在那儿了,可矛头都对准自己,属实难办。

      温别和管晋分析情势,“我们被针对,实力必定要虚弱,若是要反击,那么在这么多人都盯着的情况下,势必会暴露暗线。若是不想自己继续受损,那么只有一条路。”

      “和薛家合作。”管晋补充道。

      温别出声赞同,“薛与这是化被动被主动,原我们在淮南的一系列动作压制了薛与的势力扩张,他反将一军,反倒我们要主动寻求薛与帮助,否则,等上面那位试探出结果,那么我们就真的穷途末路了。”

      管晋认识到局势的紧张,瞬间严肃起来,忧心说:“那如何是好,如果我们这里出了问题,只怕朝廷风向要变。”

      朝堂中没有绝对的忠心,都是利益的结交,若是温别本身势力被削弱,那对朝廷的支配力便会下降,到时候势力瓜分,想东山再起就困难了。

      没想到棋差一招,会直接走入这样的困境。

      温别面上寒凉,带着孤注一掷的疯狂,最后翘起唇角,目光沉沉笑道:“别怕,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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