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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浮云塔 ...

  •   三十九层的建筑,要建成需要耗无数人力物力和时间,更何况是建在山顶的高塔。但这塔却建的细致,一砖一瓦都拼接的结实而牢固,承受着山顶的风雨的洗礼。传说在塔建城的那天,漫天的红霞,金光照在塔尖,犹如神意。

      此后,浮云塔的最上面一层便成了神祗。

      温别不信佛,也不信命,所以从来不将这些放在心上。即使每年带着阿菁来祭拜,也没有要爬上塔顶,向着神佛诉一诉自己的诚心的想法。

      如今上了这塔,心中却久久难以平复。

      从山上高塔俯瞰下去,有种天下尽收眼底的辽阔。人不再是拘束在小小的塔楼里,而是飘到了千里之外。心中好像一瞬间被万千景象填满,思绪繁杂,却放空到什么也剩不下了。

      冬日的冷风呼呼的砸在脸上,刺骨的寒冷,不知为什么,让人忍不住想要落泪。

      是神祗的力量吗?

      还是只是今日的梦影响了自己。

      温别出神的看着外面,甚至没有察觉到身边换了人。

      身边的人的声音,顺着风声灌进了耳朵,低低沉沉,如空谷回响,“浮云塔中人,分外好颜色。彦卿竟沉醉于此么?”

      温别立刻回神,一扭头便撞进一双深邃而黑亮的眼眸,眼中带着调笑,让人有一瞬间的失神。只是看清来人是谁后,他便清醒了。

      “薛大人?我竟不知这上京如此之小,竟然能和大人偶遇。”

      乍听起来,温别是惊喜于与薛与的相遇,然语气却是冷淡冰凉,对薛与跟踪的自己的怀疑都要化为实质。

      薛与无视他的敌意,说道:“偃祀昨日差人叫我今日前来,原来是为了这般。”

      温别对某位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的和尚感到不悦,看着薛与的脸,那在梦里的刺痛和闷痛又涌了上来,说:“只可惜,他注定是要白忙活了。”

      偃祀算是他和薛与共同的朋友,在温别刚回上京时,因为偃祀的缘故,与薛与一同出游,那时他们两的关系还没有那么剑拔弩张,直到后来薛与上了战场,封了将军,关系才越来越差。

      所以偃祀才会对二人的关系特别的在意,总觉得两人是因为权势之争日渐疏远的,所以一直找机会让他们两人和解。

      估计也是最近听了外面的传闻,他虽然知道不是那么回事,却也把这当成了和解的契机,在今日找来薛与,想要让这两人在没人的地方私下聊聊。

      只可惜,他希望的是平心静气的解除误会,这两人如今,却是唇枪舌剑的在互相嘲讽。

      薛与:“彦卿想让偃祀得偿所愿也不难,我从始至终对彦卿你都没有敌意,你若是愿意放下芥蒂,我们自然可以和好如初。”

      他说的真切若是换作旁人,只怕是要心软,可惜,此人是温别。

      温别挑眉,讥讽道:“和好如初?只怕是将军如今年岁见长,脑子也不好使了。我与将军,可从没有这如初之好。还有,虽然我如今停职在家,却也是温党一派之首,将军还是叫一声温大人吧。”

      薛与不以为意,似是怀念的口气说道:“我们二人太学时同游浮云塔,当时因着年轻气盛,总是相互较量,说什么,浮云塔位高看远,谁能先到塔顶以后便是一等一的人才,必定直上青云。想想当时也是说话狂妄稚气的很。”他顿了顿,接着说道:“但是有实在有趣,不似如今,我与彦卿你一句软和话也说不上了。”

      温别眼中毫无波澜,说道:“薛将军爱回忆过去,但脑子确实不好使了。太学时一整个学堂的人一同出游浮云山,温某不甚脚力,连塔底都没去过,何谈薛大人说的那些?大人与同窗相游甚欢,只怕是将谁记成了我吧。”

      温别对薛与从初见起,便因着两人有旧仇,心有芥蒂,从不与亲近。也不知道薛与是真记差了,还是故意这么说,好像两人真有总角之情,真有过那些明面上争锋相对,其实相处甚欢的场景一般。

      薛与愣了愣,低低呢喃了一声,是么。最终不确定的自嘲笑了笑。

      他俯身,微微侧过头,唇瓣划过温别的耳廓,在温别看不到的地方,眼中锐利的杀气一闪而过,轻声问道:“大人既然想与我老死不相往来,又何必让人散布那样的谣言。不知道的,还真以为温大人对薛某倾心至此,非君不嫁呢。”

      温别闻言,瞳孔猛的一缩。

      他抬手推开侵略到身前的人,皱眉质问:“薛大人莫要胡言乱语,传播朝廷一等官员的谣言可是重罪。”

      薛与静静的看着他,眼神似有若无的黏在他身上,像毒蛇的信子一般,一下一下的扫过,最终将人穿透,目光投向了远方,语气疏远又危险,“温大人,你以为上面那位会信我和你之间真有什么爱恨情仇?这样幼稚的手段,可不像你会使的。”

      温别轻哼了一声,似笑非笑的看了薛与一眼,直言道:“若是没用,薛大人又怎么会上赶着来这偏僻的浮云塔来见我?可别说是为了偃祀,也别说是为了和我缓解关系,这种胡话,薛大人自己都不信吧。”
      流言会那样传出本不是温别所想,只是,一切对他有利,他自然也没有否认。

      薛与一把拉过温别,气急的将人抵在身后的墙面上,手中不知何时变出来的短刃架在了温别的脖颈上,锋利的刀锋反射出银色的光,衬得温别白皙的皮肤更加白净而脆弱。

      “温别,你当真是好样的。论起心狠,你温彦卿必得是榜首。竟不顾自己的名声,委了身段来拖我下水。我从不知,你竟也如此下作。”

      他脸上一闪而过难过的神色,但是很快被狠厉盖住了。

      “你说我就在这杀了你,丢下这浮云山,你怕是连尸骨都存不下,别拿这些来要挟我。你大张旗鼓的抽调天香楼的人马去淮南,不就是想制造混乱,自己分一杯羹。如今却又用这样的谣言来激起皇帝的戒备心,让我们两方互相牵扯,想以此抵消你不在朝中所造成的损失。倒是我小看了你。”

      温别安静的靠在墙面上,双手垂下,毫不防备,仿佛脖子上的尖刃不存在一般,他志得意满的说:“薛大人能看清我布的局,还不算笨。只不过,你现在再来威胁我,是不是晚了点?”

      温别自从步入官场,心眼那是一天比一天小,别人都以为他是谋略了得赢的权利,其实不过是睚眦必报,斤斤计较罢了。

      从阿菁暴露,薛与引他“合作”之后,他就布好了后面的局。毕竟,他手里的羹汤,不是谁都可以分一杯的。若是自以为能饮得一盏,那就要迎接那汤水里的毒,药。

      区区流言是不能动摇军心,也不足以撼动薛与的军权。但是若是留言的内容,涉及到的人,都暗示着他的军队里有别人的人呢?

      那便是如鲠在喉了,这刺你是拔还是不拔?若是大动干戈铲除异己,那必定军中人心惶惶,若是不把暗线抓出来,那么薛与面对的就会是一个漏洞满满的薛家军。

      这才是温别的真正目的。

      想要在这个特殊的时期,想要相安无事,就只能来和温别求和,也不怪薛与如此暴躁的用刀架着温别了,他这招属实有点恶心人,尤其后面还传出了他们两个人的故事,只怕薛与恶心的不行吧。

      薛与摩挲着手中的刀柄,不可避免的擦过温别的脖子,手下一片滑腻,他心中猛的一跳,烦躁之感涌了上来,突然发狠用力,轻松割开了温别脖子侧面的肌肤,鲜红的血顺着切口流了出来,白红交映,有点病美人的味道。只可惜,他手下的是只美人蝎。

      “温大人,你当真以为我不敢动手?”

      薛与身量较高,带着压迫性抵着温别,炙热的体温透过层层叠叠的棉服都能感受的到,对方澎湃的心跳,湿热的呼吸,还有眼底的狠厉,都毫不遮掩的传递过来。

      温别不自在的抬起右手,轻轻推开架在脖子上的利刃,侧了侧脑袋,用手帕擦去血迹,顺手丢进了对面人的怀里,“薛将军,事已至此,你不如拿出些能让我退步的筹码,不然,淮南,只会变成第二个上京。”

      各路人马被温别引着在那里汇集,最后那地方仍会变成如朝堂中一般,三权鼎立,不止不休的争斗。而他一个只有兵权的将军,又能怎么把淮南握在手里呢?

      温别转身离去,留薛与一人独自在冷风中。两人“握手言和”最终还是水火不容。

      薛与看着对方瘦削却挺立的背脊,手里摩挲着对方丢来的白帕,上面的血已凉了,血腥味却不减,他皱了皱眉头,想起自己失手割出来的伤痕,不由得懊恼。

      温别,若是可以,我希望永远不用与你为敌。你当年叫我一声哥哥,我便说过会护你。只可惜,时不如昔,你要战,那我便不得不奉陪。

      寺中为庆祝佛安日,将后院的一大片区域空出来,供认摆放祭品,点燃香烛,旁边的祈福墙更是拥满了人。

      京城的李家小姐,执着香帕捂住口鼻,一面疾走避开那些缭绕的烟雾,一面止不住的咳嗽,下人们有的去了祈福墙为主家上香刻字祈福,有的则因为拥挤而走散了。李小姐一路走,竟走到了后山,后山人迹罕至,冷清的很。

      她心中发慌,脚下忙不迭的往回走。但寺中弯绕,没人领着,她便迷了路。

      李小姐看着更后面浮云塔的方向,狠了狠心,走了过去。

      这浮云塔虽在浮云山上,却和主寺不在一处,若要走过去,得费些脚程,且这一走便彻底和家仆走开了。

      但是若下人们不寻过来,她不知还要在这空地方绕多久,李小姐想着浮云塔总会有守塔的和尚在,到时候差人领路,便能回去了。

      她一路看着高高的塔尖,一路走,到底是深闺小姐,哪受得了这长距离的步行,已是香汗淋漓,喘息不止。

      突然间,她看见远处浮云塔的门口走出来几个人,走在中间的那位公子穿着月白长袄,披着火红的狐皮大氅,面目清冷雅致,很是眼熟。

      李小姐顾不得形象,疾走过去。待走进了一看,才知道,原来那人是当京的权贵,温别,温彦卿,她心中一喜,更是迎了上去。

      这温大人可是名彻上京的公子,长相出众,才华绝顶,翩翩有礼,性情儒雅。记得上次家中宴会匆匆一瞥,她记挂心中许久,没成想在这遇见了,只能说是缘分。

      可怜李小姐大门不出,流言也入不了他的耳,如今还不知道眼前这位温公子,已经是个和将军大人牵扯不清,出入红柳街的断袖。

      “温公子!”李小姐实在是走不动,只能在原地娇滴滴的喊温别。

      温别从浮云塔出来刚走不远,听见有人唤他,循声望去,是名女子。这姑娘颇为狼狈,发丝因为出汗而沾了些在脸上,衣服也有些凌乱,拿着帕子捂着心口止不住的喘气。

      温别走上前,轻声询问,“不知姑娘叫在下有何事,我见姑娘似有不便,可是需要帮忙?”

      温别对着别人说话的时候声音轻柔,似晚风拂面,碧水流动。因为站得近,李小姐甚至能看清温别眼中淡淡的水色,一张俊秀的脸惹的她更加脸红。

      她别过了头,用帕子遮了遮面庞,解释道:“小女子与公子有过一面之缘,如今遇着便想请公子帮个忙。小女子与家仆走散寻不到回去的路,还望能麻烦公子帮帮我。”

      李小姐话没说全,只说请求温别帮忙,至于是差人去找李家的仆人来接人,还是将人送回李府,就看温别的意思了。

      若是后者,温别单人出行,肯定只有一顶轿子,届时两人共乘一顶,穿过中央大街会李府,温别便与她有了交集和联系,以后让父亲找个感谢的由头,将人请来府中做客,一来二去,他们说不定有不一样的发展。

      李小姐自己在心里小鹿乱撞,温别则是眯着眼睛,细细打量面前的姑娘。上好的朱钗,上乘的衣缎,良好的家教,还有过一面之缘,他在脑海中回想了半天,终于想起面前的人是谁。

      随即,他作揖说道:“原来是李坤扬大人家的千金小姐,温某眼拙,方才忆起小姐身份,多有失礼,还望李小姐见谅。”

      两年前,这位朝中老臣四十寿辰,宴请全京权贵富商,他为躲某位将军的聒噪,拿着酒壶去了后花园,遇见过一位姑娘,当时那姑娘手腕上一点红痣令人印象深刻。

      若是李坤扬家的小女儿,那结交也无不可。毕竟这位大人,可是随着萧进造反夺位的功臣,实打实的保皇党,这几年没少在温别面前挡路。他看着面前小姐泛着粉红的面颊,略有闪躲的眼神,若有所思。

      他可不介意满足满足小姑娘的思春心思,送人回家左右是合乎礼数的行为,只不过最后这行为有没有给人添堵,他可就管不着了。希望那位陛下知道了,能吃得下饭食。

      他刚想开口说要送她回府,身后便想起某人突兀的声音,“天色已晚,温大人与这位姑娘一路同行,共乘一轿怕是多有不便,不知姑娘可介意乘薛某的轿子回府?温大人,你不介意送送薛某回家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十一章 浮云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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