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尼亚斯大陆》花青

5、生还者

　　……

　　奥尼亚斯，你的曙光将不再到来

　　数以万计的死灵飘荡在黑森林枯死的大地上，

　　克索莫山脉

　　沸腾的红色岩浆象四分五裂的血管，

　　大地从最深处被切割

　　当圣洁的雪山之颠蒙上污浊，

　　当黑暗之路的法师把守各方的门，

　　当亚特拉斯巨人和食尸鬼之王吞噬那些自以为是的生命，

　　当王国从最初的光辉开始崩溃……

　　邪恶挟着血腥，将从罪恶之地席卷而来，

　　阳光所能照到的每一寸土地都将被恐惧和死亡笼罩，

　　漆黑的暗夜从此成为永劫，

　　……

　　由此大陆才能新生

　　让近于神灵的灵魂来咏唱

　　让神打开通向罪恶与极乐的门

　　他有着这个世界最慈悲也最冷漠的心肠

　　海的眼睛是他的标识

　　……

　　以安卡拉神之名

　　我们纠正错误

　　我们改变世界

　　……
　　——《撒伯纳书.世纪预言》

　　玻雅.文叙尔——

　　燎日在傍晚的时候又牵着马绳到文叙尔废墟外转了一圈。过去这个小城还健在的时候，所有人都不当它一回事，现在被一把火烧了，反而声名大噪起来，弄得整个奥尼亚斯都无人不知。
　　所以说，人怕出名猪怕壮，老人家的话都是有道理的。

　　作为西南军区的都统，燎日的前途是一片坦荡的。在西南地区他有很高的威望，连正议院对他的意思都需要表示尊重。现在只差再一件战功，好让中央升他作将军。不少人已经在家里准备好了大礼，等这位年轻有为的都统步入中央军统，地位、权力、金钱都将向这个人招手，要攀附就得趁早。
　　然而在风头正盛的时候，他管辖的地盘竟然有一座城莫名其妙地没了，这实在是一件让人很头疼的事情。

　　这把被梅特拉目击者们称作“天烛”的大火将这座不起眼的小城烧得干干净净，连灰都没多剩下。经过魔法营的长官，协都统穆叶的检测，也证实了确实不是魔法所为。
　　燎日的眉头皱了一下，夕阳在他英俊的脸上勾勒出金色的线条。
　　心里为什么隐隐泛着不安呢？

　　他抬头望了一眼被染得血红的天，夜之鸟路波里尼黑色的巨大羽翼在高空中上下扑动，尖锐的叫声在山谷里回荡着，一片苍凉。燎日的脑海里顿然浮现出那首不详的长诗。
　　传言，只是传言而已。
　　传言说十六年前，圣地出现了“暗”。这本是近千年来都没有发生过的事情。
　　没有任何证据证实这个传言的真实性，何况只有极少的人才知道这个传言。

　　十六年前燎日的罡天十六气才刚刚修炼到第七重，还只是东北军区的一个小小把总，就这个传言，还是他在那时的北方三个军区的首领、定远将军、现在正议院的首议长木元缜的营帐外无意间听到的。
　　“那帮老鬼……”甩了甩头，把不满的情绪赶出大脑，燎日拽了一把缰绳，转身回营。
　　其实若真的是天降一把大火烧一烧，没什么奇怪。去年一个球状闪电还把他冰柜里的食物都烤熟了，朔叶指着他那变成烤箱却仍毫发无损的冰柜哈哈大笑时，他就知道在奥尼亚斯什么怪事都有。

　　“呱！白痴~呱！笨蛋~呱！自欺欺人~”鹦鹉艾格啄了一口苹果，扑扇着翅膀欢乐地大骂着。
　　朔叶无奈地叹了口气，小声抱怨：“阿燎也不好好管管这口无遮拦的八哥……堂堂西南军区都统养了只只会骂人的鸟，也不嫌丢人……”
　　“副都统！”
　　高亢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朔叶副都统！”听上去火急火燎。
　　艾格听见朔叶的名字，立刻高兴地跟着大叫起来。
　　“呱！娘娘腔！”
　　朔叶冰冷的目光向这只鹦鹉挖去。
　　鹦鹉瑟缩了一下。
　　“呱！母夜叉！”
　　不等朔叶发作，沾着一身灰的副把总戈雷已经匆匆跑到眼前，恭敬地行了一个军礼。
　　“一会再收拾你这笨鸟……”朔叶恨恨地想着，朝一只手还撑在地上的戈雷看去，淡淡问道：“是探查出了什么？”
　　他心里对燎日养的鸟十分不满，一双眼睛不自觉地含了些怨气，外人看去，只觉得那水汪汪的凤目风情万种。戈雷脑子嗡了一声，感到一股热流从小腹涌上了鼻梁，鼻下一片温热。
　　艾格一见鼻血，立刻兴奋起来，拍着翅膀高声叫道：“呱，老淫棍！”
　　戈雷这才发现自己的失态，发现有着和美貌大相径庭的火爆脾气的协都统，目光已经冷得像冰，心里咯噔一声，抖了一下，慌忙擦掉鼻子下的两道红线。
　　“是，是！下官在文叙尔外的一个神庙废墟下发现了一个地洞，初步探查之下发现洞穴很深，不敢贸然进去，特此回来禀报！”
　　“洞穴？”朔叶喃喃重复了一句，垂头陷入沉思。

　　戈雷看着眼前的协都统。
　　朔叶一手抚着下巴，长长的睫毛覆在黑色水晶般的眼睛上，那比女子还要细腻的皮肤，那线条优美的下巴……无不令人遐思。
　　感觉到鼻子里又一阵温热，戈雷连忙低下头不敢再看。
　　男人啊，生成这样实在是罪恶。
　　但是这样的协都统，却是曾在王都会武上夺下剑术第一的，高手中的高手。他腰上的佩剑是国王亲赐的礼物。有人说，即使是燎日，与朔叶拼恐怕也要落得一身狼狈。美貌与锐利的英气并存是朔叶最使人惊叹的地方。

　　“戈雷，调集二十个侦察兵，准备好探查的工具，再派十个人守住洞口。你跟我一起下去看看。”整了整衣领，朔叶不紧不慢地下令。
　　戈雷一愣。目光追随着大步跨出门去的朔叶，疑惑道：“副都统，难道不用先知会都统大人？”
　　朔叶回头对他嫣然一笑。
　　“他回来自然会知道，什么事都等他，还要我这副都统干嘛？”

　　“报告副都统，前面没路了！”侦察兵提着灯跑回来了。
　　朔叶皱了皱眉头。
　　“什么情况？是本来就没路，还是后来有东西挡着？”
　　侦察兵想了想。
　　“根据探查的痕迹来看，应该是被上方神殿的废墟插入所阻，本来是有路的，但……”
　　哼了一声打断侦察兵的废话，朔叶不耐烦下令：“那就给我炸了。”
　　他身旁的另外几个侦察兵立刻从随身的装备里掏出几串炸药来。侦查归来的小兵连忙伸出手去阻止。
　　“大人，这可炸不得！上方的岩石插入，把原本的洞壁破坏了，承受不了炸药的力量，整个洞都会坍塌的！”
　　朝上翻了个大白眼，朔叶呼出一口气。
　　“炸个墙都那么麻烦。”他说着，拨开那个侦察兵，也不提灯笼，就朝黑暗里去了。
　　两边的侦察兵们都愣了一下，互相交换了担忧的眼神。他们都想到了同一件事情，于是没人敢跟上，只好一起朝戈雷看去。
　　“咦？你们都看我干嘛……”戈雷说着说着声音小了下去，突然大叫一声，“啊！副都统！您不能炸啊！我们会被活埋的！”

　　“轰！”地洞突然剧烈地摇晃起来，细小的石块从上方不停地掉落。二十一个人尖叫着抱着头蹲下身，准备接受自己被活埋的命运。
　　戈雷在心里悲痛地念着：燎日大人，穆叶大人，下官没有保护好朔叶大人，下官对不起你们……父亲大人，母亲大人，儿子不孝，这就先去了……家门前的树下还埋着我的200块银西比……啊，我藏在枕头下写给朔叶大人的情书……
　　剧烈的震动却慢慢停了下来。
　　“咦？没死？”虽然身上满是灰尘，不过毫发无伤。刚才的动静虽然大，不过落下来的都是小石块，打在身上连淤青也没有。
　　“副都统！？朔叶大人！？”脱离危险的戈雷立刻回过神来，他和侦察兵的声音在地洞里回响着。刚才的震动把灯都弄灭了，二十几个人在黑暗中慌乱地摸索。
　　一束光忽然照亮了地洞。戈雷有些不能适应光亮，眯起眼睛，突然眼眶一热——朦胧中，他看到朔叶不耐烦的表情。
　　所有人都灰头土脸，可是朔叶却仿佛没有受到任何冲击，身上还算干净。
　　“哼……谁让你们不跟来。”他淡淡地转过身。
　　只见挡住前路的石壁被轰开一个正方形的豁口，断面整洁光滑，就像被切割过一样干净利落。
　　而照亮地洞的光，竟是从朔叶美人手指间发出来的。
　　戈雷只觉得眼前这个略显娇小的身影无比高大，忍不住赞叹道：“朔叶大人不仅剑术了得，连魔法都出神入化！下官佩服得五体投地……”
　　“闭嘴，笨蛋，”朔叶打断戈雷的赞美，声音里却难能可贵地带上了些愉快的痕迹，他水晶般的眼睛望着前方，嘴角勾起一个动人心魄的笑，“看，我们找到好东西了……”
　　戈雷愣了一下，向前看去。
　　光亮中，戈雷的目光越过朔叶的肩头。
　　一个全身都是尘土的女孩，闭着眼睛，双手紧紧握着一对雕饰华丽的双刀。

　　“恭喜大人，这次可算找到了重要线索，等回去，将这人唤醒，也许就知道文叙尔被毁的经过，解决了这次的难题！”把总戈雷激动得脸都红了，提着灯走在前面，手舞足蹈，喋喋不休。朔叶微笑了一下，转过头去交代背着人的侦察兵。
　　“小心点，别磕着她。”
　　前方的路渐渐明亮起来，眼看就到洞口了。外面的天空一片血红。
　　“这次回去，可要请辰枫大人好好看看这两人，她可是重要的线索……看她的衣着打扮不大像是文叙尔的人，朔叶大人，您说她会不会就是文叙尔大火的元凶？”
　　不等朔叶答话，戈雷一手攀上洞岩，又继续开口：“不过她看上去那么年轻，长得也不错，倒不像会是什么恶人，大概是生还的被害者吧……朔叶大人，呃……”

　　“嗯？怎么不说话了？你挂在洞口干嘛呢？”朔叶的注意力全在身后侦察兵背着的两个人身上，见戈雷突然停下话头，不禁觉得奇怪。
　　话唠戈雷也有不念叨的时候？
　　只见戈雷脚动了一下，似乎内心十分挣扎，慢吞吞地爬了上去。
　　朔叶摇摇头。
　　“受什么刺激了……”他将腰间佩剑的带子紧了紧，伸出白皙的手攀住洞岩。忽然，上面一只手伸下来。
　　手是纯正的古铜色，手腕上是花纹细致的雕龙护腕。
　　朔叶怔了怔，嘴角掠过一丝不易觉察的微笑。

　　“阿燎，你来啦……哟，连姐和小辰都在。我正好要找你呢，小辰辰。”出洞的朔叶拍了拍身上沾的灰尘，对来人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燎日皱着眉头看着眼前脏兮兮的朔叶。
　　灰尘将他姣好的面容遮盖起来，却仍然掩不住那双水晶般漆黑的眸子里明亮的光彩。但看着他的笑容，燎日心里却老大不快。
　　“朔，你又不等我命令到处乱跑……万一这洞里有什么蹊跷怎么办，你……”文叙尔的周边有蜥怪出没，这种恶心又带剧毒的怪物最喜欢阴凉黑暗的地方，常常出其不意地攻击人和其他生物。
　　朔叶有些不耐烦地摆摆手打断：“好啦好啦，别念叨了，要不是你先到处乱跑，我会一个人来么……”他转身在洞口拉起一个爬不出来的侦察兵。
　　穆叶见燎日的神色黯了黯，忍不住柔声插话道：“叶，阿燎也是担心……”
　　朔叶忙对穆叶笑道：“姐，你先别急着念我嘛，我可给你们带来了大惊喜。小辰，快过来帮我忙。”
　　站在一旁的医官辰枫迟疑了一下。见燎日默不作声，只好当他是默许，于是快步走上前去，帮朔叶把背着那女孩的侦察兵拉了上来。
　　“这是……”伸出手探了探这一男一女的脉搏，弗比斯问道。
　　“我在洞里发现的，说不定是线索……小辰，诊治这女孩的事情就拜托你了。”
　　抬头望见燎日依旧紧锁的眉，朔叶苦笑起来：“还在生我的气？我这还不算将功补过啊？”
　　燎日沉沉的目光看了他一会儿，终于叹了口气，转头下令：“收拾一下，回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