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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求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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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碧尔郁闷地想:利尔失忆了,又受了刺激,还莫名其妙挨了自己一巴掌,实在怪不得他神智不太清楚。
不过托利尔的福,他们两个从第七大道走到了二十街区,也算是把大半个南区都逛遍了,不虚此行。
望着渐渐升高的月亮,帕碧尔神色幽幽。
马戏团的其他人现在应该在有王都之星之称的梅苔大饭店吃饭吧……
坐在对面的剑士正在专心致志地凝视一块牛排,目光显得无比深情。帕碧尔看看表——利尔已经保持这个姿势十五分钟了。
终于,利尔拿举起拿刀的手,对着牛排劈了下去。
刀光叉影。
干净利落。
等帕碧尔看定,那碟牛排已经被等分成小块。剑士放下刀,悠然自得地叉起其中一块,放到嘴里。
顿时觉得头有点疼,帕碧尔摸了摸额角,长长地叹了口气。
在晚餐进行到一半,剑士终于喝了这顿饭间的第一口酒的时候。帕碧尔开口了。
“对不起。”
“嗯?”
嘴巴里塞着牛肉和酒的剑士不太好说话,抬起头露出疑惑的神情。
“我……因为担心莱雨……所以……”提到这个名字,帕碧尔的眼眶开始发烫。
他一定会回来的。
“对不起,我太冲动了。”
“唔……”
剑士有点挣扎地把牛排咽下去,放下叉子和酒杯,端正坐好。
“帕碧尔小姐不用挂心,是我没有考虑到您的感受,失礼了。”
他低下头行了一个礼,刘海碎碎地遮住他的眼睛。
“……”
“谢谢你……”帕碧尔声音低了些。
“不过,一会儿吃完说什么都得坐马车。”
跟着这个剑士步行,明年都到不了北区。
相比热闹的南区,北区虽然也经过精心大半,但是安静了许多。玛格丽特河两岸仿佛是两个世界一样。帕碧尔和剑士现在孤伶伶地站在街道中央,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蒙图以圣洁自居,所以建筑标志是清一色的十字架(为什么是十字架?因为作者喜欢),也就分不清楚哪里是教堂了。
“真安静啊,一点都不像要过狂欢节的样子……难道北区不过节么。”帕碧尔叹了口气,即使到了北区,一样寸步难行。
“哈哈,可不是这样哦。”一个温柔的声音冷不丁地响起来,吓了两人一跳。剑士眼中寒光一闪,立刻抽出剑挡在帕碧尔前面。
琛悠然地摆了摆手,和善地看着眼前两个年轻人。
“别紧张,英勇的剑士先生。我不是坏人,你在蒙图找不到比王都北区更安全的地方了……你们是第一次到王都参加狂欢节吗?”他友善地笑问。
帕碧尔小声提醒一句:“你的剑是我借你的,不能擅自用的。”把剑士的剑摁了回去,对琛点点头。
琛微微仰起脸,看着月色中的肃穆建筑群。
“虽然现在冷清得一个蛋都下不出来,不过狂欢节的重头戏最后是安排在这里的哦。彩车游行从大世界广场开始,一直进行到托莫城堡前的中央广场。国王会亲自出来讲话,到时候你们还可以看到皇家十字军骑士团和光明协会法师精心准备的惊喜。其他三个人类国家也有礼物送来,会很热闹的。”
“原来是这样。”
又对着两人微笑一下,神父将手指放到唇边,露出一个优雅而神秘的微笑。他背后突然凝聚起银色的光轮,缓缓转动起来。
“既然介绍完了,可爱的小姐和剑士,能不能请你们说明一下,这么美的月色,你们从热闹的南区特地来到布道结束,城堡关闭,市政厅群体下班的这里,来做什么呢?”
那个光轮顿时爆发出闪电般的“噼啪”升到了琛的头顶。
几乎是同时,剑士的剑又一次出鞘,这一次,隐隐带上了斗气,剑锋发出颤抖的微鸣。
琛眯起了眼睛。
“看来,还是个了不起的剑士呢,这让我更加疑惑了……”
眼看气氛剑拔弩张,帕碧尔一下慌了心神,连忙跑到两人中间。琛和剑士都怔了怔,利尔旋即开口:“帕碧尔小姐……”
“我们是来找一个人的!”帕碧尔飞快地打断利尔,望着那个看起来十分危险的男人。
“哦?”声音里带着玩味。
“我们来找耶拉.琛,他是一个神父……一个很有名的神父!我们来找他看急病的!”
很有名的神父!很有名的神父!有名的神父!有名的……
少女清脆的声音在琛的脑海里不住地回旋。
“哎呀哎呀,这位迷人的小姐太客气了,呵呵,我也不是那么出名啦……”
“……啊?”
冲两个人抛了个媚眼,这个男子羞涩地笑了。
“你们找耶拉.琛神父,那不就是我么?”
“……”
“……”
“啊哈哈,真是不好意思,我散步的时候习惯换上普通人的衣服了,因为以前主教大人说过我穿神职人员的工作服在街上晃来晃去影响不太好。”换好白色教服的琛神父笑得一脸无害。但是刚才恐怖的光轮却让帕碧尔悄悄抹掉脑后的三根黑线。
一个连穿着神职人员衣服上街都会造成不良影响的神父,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品啊……
然而现在神父充满爱心的笑脸和温柔优雅的举止却真的让人感到无比的神色。尤其是一头月白色的长发在纯白的教服映衬下闪着柔和的光辉,让神父整个人都仿佛被笼罩在圣光里。
“没想到会有人特地跑到王都来找我看病,我真是受宠若惊啊。”琛神父脸上柔和的光晕让帕碧尔没好意思说出他们是到王都顺便找神父看病的。
主要是神父看病不用钱。
至于为什么点名找琛神父,倒是确实听说他的医术好。
“两年了吧,一直没人来找我看病。”神父接过修女递过来的茶,示意两人坐下。
“那是因为神父大人你惹出那样的事情被主教罚到圣地马纳哥思过了吧。”修女笑着把茶端给帕碧尔和剑士,“伤心的少女们都说您是全蒙图最好的大夫,还兼治心灵上的疾病呢。”
神父尴尬地摆摆手:“丽可,你太夸张了。我是神职人员,自然应该为神的子民分忧的。”
丽可眨眨眼睛:“可您也伤了少女们的心呐……”
“好啦好啦,”为了避免这个修女再惊爆出什么尴尬的消息来,神父慌忙将她打发走。
“丽可还小,又在教会长大,你们别把他的话当真了。”说着,他把头转向剑士。
“剑士先生,您叫什么名字?”
剑士原本全神贯注地准备喝茶,听他问了名字,一双褐色的眼睛闪亮亮地望了过来,。
“唔,这和治病有什么必然的关系么?”半晌,他才闷闷地问道。
神父微笑着摇头。
“也没什么关系,只是看您的身手,应该不是无名之辈罢了。”
“……”
“怎么,不方便吐露?”
利尔求助的眼光看向帕碧尔。
女孩子叹了口气,解释道:“他受了点伤,失去了记忆。您可以叫他利尔。”
“唔……对,利尔,嗯。”剑士点点头,一定要把这个名字记住……
神父钢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异。“失忆了?”他站起来,轻轻牵起剑士的手腕。
“您最后的记忆是什么?有什么值得注意的记忆片段么?”
看到帕碧尔和剑士吃惊的表情,神父耐心地解释:“失忆的人一般不会什么都忘记,会记得使他们失忆的片段或者痛苦——虽然不太清晰。我希望您努力回想一下,这对我的治疗会有帮助。”
剑士捶着头想了想,慢慢开口:“又昏过去以后,我梦到一些奇怪的东西……像是一根漆黑的权杖……还有红色的月亮……还有……”
他努力回想着,头突然尖锐地痛起来,他嘴角抽搐了一下,哼了一声,脸色开始发白。
帕碧尔惊叫起来:“利尔,你怎么了!”
难道是又发作了?
金色的光芒立刻笼罩了剑士,在他陷入痛苦之前,一股温暖的力量把他又拉了回来。
神父轻轻拉着剑士的手,柔声问道:“这样,你觉得轻松一点么?还有没有恶心的感觉?”
剑士茫然地摇了摇头。自从受伤以来,他胸口一直有什么东西压迫着,让他觉得想吐,连行动都变迟钝了。但是在刚才的金光笼罩后,那种压迫感突然消失了,温暖的光芒让他觉得轻松了不少。
“请问,这是……”剑士有些不解。治病原来是闪一闪就会好的么?
神父果然就是神父。
但是琛神父并没有立刻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又问道:“你说,你是再次昏迷时梦到了奇怪的东西……你受伤后曾经清醒过?”
剑士点了点头。
“之前清醒也有这种恶心的感觉?”
剑士想了想。
“一点点,没有这么强烈。”
“你为什么又昏过去了?”
“……”剑士回头看了帕碧尔一眼,有些迟疑。
让女士伤心,不是骑士之道。
“是因为……我的朋友,莱雨。”想起莱雨,帕碧尔的声音有些沙哑,“他是……我们马戏团的成员。那时候利尔刚醒,莱雨来看他。握手的时候,利尔突然抱着头大叫,样子很恐怖,所以莱雨又把他打晕了。”
“利尔那时候的样子像快疯了一样,所以……”片刻,帕碧尔又抬起眼睛补充道,“请问,这有什么不对么?”
神父摇了摇头,又问剑士:“知道是被什么打伤的么?”
“我脸上和身上有独眼怪和穴居人造成的伤痕,所以……”他说着眉头皱起来,虽然气力不足对付那些怪物很吃力,不过在找莱雨的那天,他不是也毫发无伤地回来了?
琛神父若有所思,他在房间里来回走了两圈,一手托着下巴,轻声叨念着:“独眼怪……穴居人……”
“你确定没有别的了?”他神色凝重地问。
剑士抿了抿薄唇。帕碧尔觉得心里没来由的一阵不安,开口问:“神父指的是……?”
神父叹了口气,坐下来,看着两个人的脸。
“比如像……‘暗’,或者夜妖什么的……”
剑士和帕碧尔都愣了。
“夜妖?‘暗’?”她站起来,“怎么可能?人类的领土不可能出现……”
“夜妖在六百年就和人类签下永久契约,发誓永不踏上人类现有的任何一寸土地,除非先受攻击,否则决不出手伤害人类,不与人类为敌。而‘暗’被光明协会驱赶到黑森之沼,同样签下了互不侵犯的协约,我知道。”琛神父抬头笑了笑。
“那神父为什么还这么问。”
神父耸耸肩。
“我没有对这位剑士先生进行治疗。他身上的伤都好得差不多了。”
看着两人默然不语的脸,神父继续道:“我只是净化了一下这位剑士先生……您胸口处的魔法污染是被暗黑魔法攻击留下的后遗症,所以用圣光术净化会有很好效果……当然,您还没有痊愈,我接着会进一步净化您身体里的魔法残余……如果独眼怪和穴居人有使用暗黑魔法的智商,他们早就有自己的王国了……在这片大陆上,据我所知,会暗黑魔法的,只有被称为‘暗’的黑魔法师,和天生就使用它们的夜妖了……当然我们的主教大人也会一点点,我个人不愿意怀疑他,毕竟他长得那么慈眉善目,还是个德高望重的……”
帕碧尔脸色发白地打断神父的絮叨。
“如果……如果是夜妖……或者是‘暗’……那么……”想起留在历史书上的恐怖故事,帕碧尔禁不住脊背发凉。
神父叹了口气。
“还有更让我奇怪的事情呢。”
“剑士先生,您说您和那位叫做莱雨的……唔……先生?”得到默认后他继续道,“嗯……握过手,该不会,就是这一只吧?”
说着,琛拉起剑士的右手。
剑士怔了怔,这么细微的事情他不记得了,不过自己是右撇子,应该吧。
“可能……”他迟疑地看了神父一眼。
神父将手指放在嘴边念了一段咒语,剑士的右手随即发起光来。
“这是……”剑士看着自己此刻亮得像灯泡一样的手。
“魔法痕迹,残留在户口上,多半是握手留下的。”
“不可能!”帕碧尔猛然夺过利尔的手。
“不可能是莱雨,他只是个不会魔法的普通人,我从小和他一块长大,他不可能是‘暗’……”
她说着咬紧下唇,使劲将眼泪忍回去,全身颤抖着。
神父优雅而神秘地笑了,钢灰色的眼睛眯成一条线。
“普通人……如果,他不是‘人’呢?”
他说着,进了一步。
“帕碧尔小姐,您真的能够确定,这位莱雨先生,是一个‘人’?”
帕碧尔呆呆地看着他。
“你……什么……意思……”
神父仿佛不经意地随手招了招,念了一串咒语。一本厚重的旧书从书架上挣扎地飞出来,落在他手上。
“人类在自己的世界里生存得太久了,为了淡忘恐惧和耻辱,现在很少有人会去翻古代的典籍,更不用说知道那些传说中的异族长得什么样,前几年我看到一般的图画里,夜妖被画成黑发蓝皮肤鱼尾巴的怪物,其实不是这样。这本《古代王国》里是这么写的。”
“死亡的代言者,拥有着圣灵般的外表,苍金色的发丝在风中如同阳光般美丽。他们纤眉秀目,尤其是一双海洋一样深邃湛蓝的眸子,流露出的智慧和深沉,总是让人们联想到教会里安卡拉神祗的画像。然而,就是这样如梦似幻的,最接近神的外表下,潜藏着如黑夜般冰冷残酷的心。他们长而锋利的黑色指甲,因施用暗系魔法而暴起的青黑色血管,都在嘲讽着这个世界的光明……”
“不可能……不可能……莱雨他……他……”帕碧尔摇晃着瘫坐在椅子上。
神父默默地合上手里的书,叹了口气。
安卡拉神赦免,我又让一个女孩子伤心了……虽然,不是以前那种的伤心……
“神父。”一直沉默的剑士开口了。
琛看向他。
“你说的,嗯,指甲。那是一直都是黑色的,而且一定是黑色的么?”剑士回头看了看失魂落魄的帕碧尔,轻声问。
琛挑了挑眉,一手托住下巴。
“根据书上的意思,应该是吧?”
帕碧尔眼睛一亮,坐直起来。
“不是黑的!莱雨的指甲不是黑的!”那绝对,是完美的粉红色。
小时候,连指甲不如莱雨好看都会成为小女孩的纠结。
琛有些惊讶地看向剑士,只见剑士慢吞吞却肯定地点了点头。
“我想请问,这位叫莱雨的先生,我能见见他么?”摁抐不下心里隐隐躁动的不安,琛的面上仍然不露声色。
帕碧尔沉默了。
半晌,她苦笑一下。
“失踪了……失踪,已经半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