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尼亚斯大陆》花青

3、异客

　　异客

　　蒙图王都布徳曼斯特坐落在群山环绕的亚尼托盆地。由王都的选址上看，它背靠格里斯山脉天险，面临天然的大湖苏尔加拉，便可知道这里是为战争建造的王国核心。

　　奥尼亚斯历628年，人类与妖精、精灵联合军的战争一度达到顶峰。人类的四大王国虽然有人数上的优势，但由于各自为战，加上妖精和精灵强大的魔法，国土的三分之一被联合军焚为废墟。当时蒙图的王都萨尔斯被精灵法师尤兰付之一炬，退守布徳曼斯特的蒙图国王威廉姆斯骑士率领他麾下的骑士、魔法师、王国军残余不对临时建筑堡垒，于是布徳曼斯特便成为战时陪都。
　　后来人类建立光明教会，以安卡拉神指引的人类共同联盟的名义派遣了特殊部队，以表面撤退迂回的战术迷惑敌人，再从后方直捅妖精和精灵国由于倾巢出动而空虚的老家。妖精的宫殿被毁，精灵的幻城因为地点选得好侥幸逃过一劫。由是精灵和妖精的联合军队产生了嫌隙，互相指责，战争转入僵持。又过两年，三方签署了停战协议，人类虽然付出了比较惨痛的代价，但是好歹保住了家园。
　　战后光明教会被保留，城堡建在圣地马纳哥。各国例行会议结束后便各自开始了战后重建。蒙图至此正式将陪都改为王都，在这里重新建筑他们的王国心脏。
　　一开始的布徳曼斯特完全靠没有审美能力的老国王来规划，新城用惨不忍睹修饰已经是保守说法。直到威廉姆斯七世的女儿玛丽一世即位，才请来了天才建筑师瓦蓝图对诚实进行重新安排。

　　现在展现在人们眼前的布徳曼斯特虽然几乎是它四百年前的样子，却依然让人充满了惊喜——试想一座四百年没有经过重大修改的城市吧。这里是奥尼亚斯建筑史的奇迹，人类最美丽的城市之一。瓦蓝图那光秃秃的天才脑袋显然为这座城市之后的数百年变化做好了充足的准备，像精密计算过的天文数据一样一丝不苟。
　　布徳曼斯特的街道以大世界广场为中心呈辐射状分布，再由环形道路相连接。被称作“天河”的玛格丽特河将城市分为南北两个区域，粼光闪闪的河面上架着贯通两地的玛格丽特皇家大桥。宫殿般豪华的市政厅，光明教会分会及圣马甫洛教堂等政治、宗教建筑群矗立在北城，迎风舞动的国旗和协会旗帜展示着这个地方的肃穆。
　　而体现着整个城市精神的托莫城堡——王室居住的宫殿，就建筑在这之后的弗兰高地上。蒙图的王冠——托莫城堡，在瓦蓝图以旧都城堡蓝本的基础上经过后代君王的修改和创新，以其恢宏的其实彰显着蒙图王室高贵、典雅、傲视群伦的气质。
　　每日清晨，教堂的钟声响起，托莫城堡的城墙映衬着朝阳，笼罩在一片金色的光辉中。象征圣洁的独角兽长嘶着从慢慢散去的晨雾中出现，给整座城堡都染上了神话的色彩。垂直风格的塔楼和精巧华丽的浮雕装饰相得益彰，亚连二世新建成的厄所多高塔是托莫城堡至今为止最高的建筑。纯金打造的独角兽雕像仿佛瞭望着蒙图广阔的土地，守护着这一片人类的家园。

　　北区是政府和王室的居住地，南区自然就属于布徳曼斯特快乐的居民们。最繁华的商业街就分布在这个热闹的地方。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我们现在依稀可以看见戏团的旗帜在微微飘扬。
　　为了迎接三天后的狂欢节，王城的人们把城市打扮一新，到处张灯结彩，充满了节日的喜庆。见到马戏团的车队，人们都露出欣喜的深情，小孩子们尤其兴奋，紧紧追着马戏团不放。

　　现在让我们把目光从热闹的十二街转回来，到一个相对安静的地方去。

　　今年八岁的乌塔.克莱亚在原地纠结了一下，莲藕般粉嫩的小手大人似的摸摸胸口，下意识地向后看看。
　　虽然现在街上的人都在看马戏团的车队，不过，自己这么可爱，难保不会有坏人盯上。
　　小小的乌塔有一双漂亮的黑色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特别招人喜欢。一笑就会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和深深的酒窝，像要把人醉死在里面。
　　马克舅舅第一次抱起他的时候就说：姐姐，你家这个孩子怎么漂亮得像个小姑娘。
　　然后被乌塔亮出虎牙狠狠地啃了一口。

　　唔，好像没有人跟来，大概是马戏团的车队太醒目，大家才会忽视这么一个花样美正太吧……
　　不过，小小的乌塔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斗篷的帽子戴上了。
　　妈妈常说：红颜薄命。大概就是说长得漂亮的人运气不好。
　　万事还是要小心的。

　　他在十三街区绕了两圈，终于在一根灯柱下停下了脚步。
　　他的那个金色透明的，里面包着小小烟花的气球就挂在那根灯柱的最上头。

　　往日里乌塔觉得自己生得太好看，也不太有东西能够配得上，所以看什么都不是很顺眼。就连父亲转送的那些个黄金大酒杯，红宝石镶蓝宝石又镶绿宝石的戒指，银累丝的小装饰，他都不太待见。
　　但是这个气球真真漂亮，里面的烟花是彩虹的七种颜色，变换着不同的花样，轻易地迷惑了孩子们的眼睛。
　　满大街的小鬼，也只有乌塔自己配的上它。
　　比如现在那个气球竟然挂在灯柱上。
　　简直是暴殄天物嘛……

　　怎么才能拿到气球呢……
　　乌塔黑幽幽的眼珠子转了转，看到旁边房子的屋顶，瓦片被掀掉了几块。下面架着梯子，怕是有人要来修理的吧。
　　如果能从屋顶爬到烟囱上，应该就够得到了。

　　……
　　很好，只差一点点，再往前一些……
　　就差一点点了……

　　汗津津的小手冲那根飘摇的线伸了伸，乌塔的神情无比专注。

　　“天哪！我的神！”一个女人的尖叫声。

　　像杂技演员一样一手攀在烟囱顶，一手够气球的乌塔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叫个圈圈叉叉，也不看看你乌塔美正太什么身手……真刺耳，不掉下去也被你叫下去了。
　　有一句话，叫意识反作用于物质。
　　乌塔后来明白，所有可能的万一，只要一旦被人想到了，就会变成一万。
　　于是，就在乌塔翻白眼的这功夫，他觉得手上一轻，身子开始往下坠，眼前的景色高速运动起来。
　　“啊啊啊啊啊啊！”女人的这声尖叫比刚才还刺耳。

　　所幸惨剧没有发生，否则第二天的小报上就会出现《惊痛——无知幼童为一气球断送年轻生命》、《一个气球引发的血案——王都狂欢应不应该停止魔法气球的供应》、《举国痛缅美正太——狂欢节前的惨剧让我们想到了什么？》，或者《我的回忆录——在那红色的屋檐下，我看见他坠落》这样狗血的消息了。

　　乌塔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一双沉默的褐色眼睛。他被一双大手稳稳地接住了。
　　旁边的妇人还在大口地喘气，围观的人群也越来越多。熙熙攘攘地围了一圈又一圈，十分热闹。
　　羞涩的乌塔一旦被太多人注视就会有强烈的不安（谁让他生得美），于是他剧烈地反抗起来。
　　“放……放开我。”他扭动着身子，差点滚到地上。
　　所幸那双大手还是牢牢地制住了他。

　　“利尔，你是不是吓着他了。”一个悦耳的女声响起，好听得让乌塔忘记了挣扎，呆呆地向这个人身后看去。
　　金色的卷发垂在她吹弹可破的白嫩脸颊边，小巧的红唇上，秀挺的鼻子线条优美。弧度柔和的眉毛下嵌着一双碧绿的灵动的眼睛，还没有说话，就会先流露出温柔的笑意。
　　总结一个字：美。

　　从小见惯了绝色美人的乌塔（他喜欢照镜子）呆在了救命恩人的怀里，他看着那个美丽的姐姐走过来，蹲在自己面前。
　　“小家伙，不要做这么危险的事情啊……”
　　美人不只人美，声音美，连性子也这么温柔。
　　乌塔的脸红了红。桎梏他的手也终于松开了，把他轻轻放到了地上。

　　“怎么爬屋顶？”男子淡漠的声音从头顶上响起，却并不冰冷，只像是上好的木料互相撞击的声音，让人心静。
　　乌塔愣愣地抬起头。
　　对啊，他是为着什么爬上去的？看着那人笼罩在阳光的咖啡色头顶，乌塔顿时觉得有些疑惑。

　　“是为了那个气球吧……”金发美人也抬起头，轻声道。

　　感觉到眼前一阵风吹起了刘海，乌塔眯起了眼睛。一道褐色的闪电飞快地掠过，众人还没来得及看清楚那是什么，男子已经揪着金色的气球站到了小家伙的面前。

　　乌塔呆呆地接过他的宝贝。

　　仔细一看的话，救他的这个看上去像剑士又不像剑士的剑士，原来也是难得一见的美人呢……
　　尤其是他的一双深遂的茶色眼睛，让他整个人都散发出坚强隐忍的味道，沉默而稳重。

　　“少爷！少爷！”年轻貌美的妇人拨开人群，看到了自己的儿子，连忙扑过去。
　　抚摸着自己脑袋的手在剧烈的颤抖，妇人嘴里模糊不清地念叨着：还好没有事，还好没有事……
　　眼睛里噙着泪花，妇人问：“少爷，您吓死嬷嬷了，您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远离了人群，妇人牵着孩子的手仍然在颤抖，她忽的又蹲下身来，将这个漂亮的孩子搂在怀里，仿佛这样才能确定他不会再度从她身边消失。

　　“殿下……殿下……您可不能再乱跑了……您要是有什么万一，嬷嬷全家人的性命都不够向特罗伊大人交代……”
　　作为格兰塞克王国王位的顺位第二继承人，乌塔却在任何方面都比顺位第一却病得奄奄一息的安卡琳娜公主要有优势得多，有人传言这位虚弱的公主活不到登基，即使登基了，也活不了几年。
　　年幼的乌塔天资聪颖，对什么东西都触类旁通，是格兰塞克百年难得一遇的神童。
　　只是神童还是离不了孩童的稚气。

　　乌塔完全没有在听女人说话，他只是看着嬷嬷眼里自己的影子，若有所思。
　　“嬷嬷，我要喝牛奶。”
　　妇人愣了。
　　这孩子怎么了？以前不是说什么也不喝牛奶的么。前几天他还在图鉴上把画着奶牛的那一页狠狠画了一个大叉，表示自己和奶牛誓不两立，将来若有机会当国王，一定要斗争到其中一方倒下。
　　乌塔就着嬷嬷眼睛里的影子研究着自己的脸。
　　不够白，皮肤不够细，脸色不够红润。
　　我，要变成更漂亮的人才行！
　　“我要喝牛奶，还要珍珠粉的面膜！”

　　所谓无心插柳柳成荫。
　　格兰塞克王国将来的第一美男子今天向他精益求精的旷世美男之路迈出了历史性的第一步，他的美丽甚至比他登基后作为国王的辉煌业绩都来得著名，花团锦簇的明天已经为他打开了大门。
　　美人，就是这样炼成的。

　　当然，此刻的剑士和美女还不知道自己无意中创造了一段多么伟大的历史。

　　“……利尔，你确定这里是第一大道？我看着对面的王城好像越来越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