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风起 ...

  •   翡云院还是一贯宁静。柳夫人依然随和。不同的是,留下的理由变了。
      柳观砚的手起色甚慢,不免有时急噪。出云长伴左右,帮忙安抚化解。
      一起奏琴。一起写字。一起游园泛舟。每天也按虞轻君所嘱用功疗伤。日子平静得像流水,倏地已是盛夏了。
      金玉柳家有笔大生意要去金陵,一般人压不住,须得一个身份重的人方可。柳观砚赋闲已久,这次却是推脱不得了。
      出云不喜繁华,纵然柳观砚再三相邀仍不愿同去。柳观砚虽不顺遂,也勉强不得,只说路近,十天半月的也就回来了。却不料生意顺当,还可巧有其他机会,须得一鼓作气拿下,不由行程推了又推。既便如此,书信倒是不断捎来,细诉旅途中一一趣事以及绵绵相思,间或还有一些小玩意,不贵重却是心思细巧,以搏佳人一笑。庄里的仆从闲来无事以次为谈资,更有拿何时有下一封鸿雁,何时有下一件礼物来打赌,聊以解闷。
      出云生性淡然,玩意看过便是了,若有人喜欢就送了。一次两次后,婢女就晓得她出手大方,几乎所有的东西都被讨了去。更有没拿到的,东西还未见影子就先来要了。
      柳夫人觉得不妥,把这些行事过于妄为的人狠狠训斥了一顿。反而出云抹不开面子,出口求情说小东西,不打紧的。
      “妹妹啊,你心眼太纯了……”柳夫人叹道,心中隐隐不安。

      逐鹿山庄传来消息说聂远修的师门因为西域奇事已率众弟子前往一探究竟,可能费两年之久。聂远修甫入门,又年幼,故已派人送回山庄了,命其自行勤练基本心法和武功。柳夫人闻言便约定了一日,派人去接他过来。

      出云到石舫时,已经备好了茶点。须臾,一个小小的人儿便从回廊那头奔过来,极亲热地唤了一声“娘”。柳夫人一把抱住,怜惜地擦去他额上的汗,拿水给他喝。
      急急把茶一口喝尽,聂远修捧了杯子,神情严肃地转向出云问:“云姐姐,什么是情人?你是舅舅的情人吗?”
      出云被唬了一跳,一下子说不上话来。
      “你这孩子,这种话哪里学的!”柳夫人嗔怪斥到:“真无礼,还不快向你云姐姐道歉。”
      聂远修嘟着嘴,不语,仍然看着出云。
      “小远儿,谁这么和你说的?”出云压下心神,温言问到。
      “是我!”石舫中进来一人,“我说的。”正是柳观砚,“好妹妹,我回来了,想不想念你哥哥我呀?”
      出云羞得满脸通红,不知如何是好。
      柳夫人见状,斥到:“才去了几天便学了这等油嘴滑舌回来,还对小孩子胡说八道!真不象话!”
      “非也,非也。”柳观砚笑道:“姐姐,我说的可是实话啊。我怕我小外甥护着她云姐姐赶我呢,只好先告诉他实情。”
      “你真是,和小孩子计较……”柳夫人挥手让大家都坐下,“好好地说话,别把人吓着了。”
      聂远修总归孩子性情,吃着糕点,唧唧呱呱说着这半年来的事,很快便忘了刚才说的。
      柳观砚瞅见大家都注意着小孩子说话,就轻轻拉了出云出去。
      石舫又名“不系舟”,在落星湖的另一端,和湖心亭遥遥相对。船头清风习习,萦绕着一整片荷叶的馨香,夕照的斜阳染红了半天,倦鸟返林。
      蓦地,传来一阵“嗡嗡”的声音,打破了一片宁静。
      “糟了!是一群黄蜂。”
      柳观砚扬声叫石舫里的人把门窗都关好,又叫回廊里的人都尽快找好地方躲起来。回手拉着出云向舫里去。偏偏出云的长裙勾住了舷栏上的环饰,愈急愈解不开。她一把撕下那一片布料,却也是迟了,黄蜂已经逼到眼前了。
      两人忙以一只衣袖遮蔽脸部,另一只挥赶不断近身的蜂群,慢慢地向舫舱退去。出云念着柳观砚的右手,习惯地站在他身后的右侧替他驱赶。
      蜂群却是越来越稠密,像受人驱使一样把人团团围住了,根本无法移动分毫。柳观砚心中不耐,突然凝起一股掌力,把眼前的群蜂使力劈开顺势向后一推。
      谁也不会料到——
      他也没有注意到——
      完全是本能的反应——
      右手。
      他用的是——右手。
      出云。
      那里站着出云。
      受掌力的冲击,蜂群骤然裹袭着全部向她涌去。
      “云儿——”
      出云仿佛从梦中惊醒,大喝一声,振袖,蜂群竟被内力震开,落了一地,余下的也“嗡嗡”飞走了。
      而她,却在众目睽睽之下直直向后倒下。长长的袖子划破那如金的夕阳,划成无言的弧线……

      “云姑娘。”
      “云姑娘。”
      恍恍惚惚有人在叫她,但她好累,不想起来。
      “云姐姐——”
      “云姐姐——”
      小远儿,我知道是你在唤我,可姐姐真的是累了,想休息了。
      “云儿……”
      “云儿……”
      柳观砚,不要吵,我真的不想醒!
      意识渐渐模糊,滑入黑暗中。
      手指一阵锥心剧痛,忍不住唤出疼来。
      “总算是醒过来了。”虞轻君一根根拔下硬插入她十指的银针,“醒了就算过了一劫了。”
      许是疼痛,出云的眼角溢出泪水。一边陪伴已久的人伸出手想帮她拭去,却被她下意识般扭头避过。
      柳观砚的手悬在半空,停了半晌,无奈地收回。
      \"云姑娘虽然醒了,但神志未清,让她休息吧。”虞轻君如是说。
      柳夫人依言带了聂远修,叫了柳观砚一起出去了。
      听见门扉合上,出云虚弱地睁开眼睛,眼前是虞轻君的一脸担忧:“你如此不小心,这次差点命丧于此!”
      出云轻谓:“我也是意想不到。”
      “上次在玉华山采药时你被蜂蛰伤,立时全身浮肿,我遍不到草药,也无法帮你解去热毒。我便告知你天生体质殊异,与常人无碍的一点蜂毒就会使你危在旦夕。你却还只惦记着要把缠丝藤送下山去。若不是大雪封山断了路,正好让我帮你化了那股郁热之气,怕即使你活着下山,也要躺个一年半载的还落得个病根。,“那小子的手也不是一天两天伤的,迟个几天有什么妨碍?值得你连命都不要了……”虞轻君愤愤然道,“这次竟然更严重,如果不是我就在山庄,你的命还在不在都是两说!想那几日我费了多少心才用冰雪……”
      “虞先生,过去的事就别提了……”出云出言阻拦,一时气接不上,咳了几声。
      “你,对他,真是……”虞轻君利落地替她再扎几针,“别说话了,好好歇着。”收拾了药箱,他打开门,却回头道:“早知他待你如此,当初就……唉……”话未完,顿足,甩袖,离去。
      屋的转角有一个人听到了一切,也看到了一切。
      出云为他曾经出事。这次他又害了出云。
      柳观砚一拳捶向墙角。
      虞轻君对出云有意。
      他的手无力地垂下来,在雪白的墙面上拖出一条血痕。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