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关风月》竹竹竹佑

3、扇面青云

　　苏靖觉得自己就不能给他好脸色，“你有病吧，不认识银子的话咱们山上吃的东西都是大风刮来的吗？还有，我只是不下山，不是没下过山，我也是人，谢谢！还要不要，不要拉倒！”
　　“要要要，别生气别生气。”不是他不想要，是这扇子真的都画的很丑。他从小也是富贵着养大的，眼前这几个就没有合他眼的。扫视一圈，忽然心头一动，他记得师兄写得一手漂亮行书来着，“老板，麻烦给我那个白扇面。”
　　“好嘞，公子可要笔墨？”自己画扇的客人很多，反正他只要买东西，老板就很热络。
　　“一起拿来吧。”
　　“你干什么？”苏靖用胳膊碰了碰他，“江湖大侠都用白扇吗？”
　　“师兄，你给我写一把吧。”
　　“行。”师弟主动帮师门省钱，有什么不好呢？但这并不妨碍，苏靖今天第八百次觉得赵栗有点毛病。老板很快就端着笔墨回来了，将两人引去一旁的座位。苏靖给了铜板后老板就离开去招呼其他客人了。
　　“你想写些什么？”苏靖看向赵栗。
　　“师兄随意。”
　　哪有人让别人题字还不知道要写什么的啊，苏靖挠挠头，“主题也没有吗？”
　　“没有。”赵栗笑着摇摇头。
　　真的很想揍他。苏靖呼了一口气，平复情绪后想到了什么，“赵栗，我好像还没问过你的字是什么？”
　　看着赵栗神色一黯，“没事，我再想想哈。”苏靖一向心细，怎么会看不出这个自小一起长大的师弟的情绪，赶紧打着哈哈。
　　“青云。”赵栗看着他，认真的说，“我的字。”
　　“啊...很好听。”苏靖想了想，“那个我的字是青安，咱俩的字还挺像。那我就按你的字给你写了啊。”
　　看着苏靖低头研墨，“青安，清安，倒是巧了...”赵栗喃喃念叨着两个字，想着估计这扇子是拿不出来了。他小字青云，可取的却是莫青云，远纷扰的意思，他也是这个心思。可每每有人问及他的字，都会认为是想要平步青云。不过，师兄的字那么好看，拿着也挺好的。
　　苏靖很快就写好了一面，正呼扇着晾干，“等下，我要在背面写点别的，要先晾干一下。”看着这样子，赵栗倒是心里更期待了几分。
　　大概半炷香之后，苏靖将扇子一合，带着几分得意，递到赵栗手中。放扇时指尖无意划过他的掌心，赵栗心里一痒，不自觉的握起了手掌，苏靖比他收手快些，于是正好将扇子抓在手中。“看看吧。”
　　苏靖一脸你绝对喜欢的表情，赵栗挑眉看他，笑着问：“我猜猜啊，是平步青云还是独步青云。”说着手里打开了扇面，看见扇面上行云流水用题字人最擅长的行书写了两句诗，赵栗这次是真的愣住了，因为这是他完全没想到的两句，他一字一句的念了出来：

　　“骊宫高处入青云，仙乐风飘处处闻。”

　　赵栗缓缓将扇子翻了过来，背面的字变小了，因为写了一整首诗：

　　“一叶舟轻，双桨鸿惊。水天清、影湛波平。鱼翻藻鉴，鹭点烟汀。过沙溪急，霜溪冷，月溪明。
　　重重似画，曲曲如屏。算当年、虚老严陵。君臣一梦，今古空名。但远山长，云山乱，晓山青。”

　　苏靖上前半步，指着扇面向他解释道：“这正面是《长恨歌》中的一句，说的是骊山上华清宫内玉宇琼楼高耸入云，清风过处仙乐飘向四面八方。”苏靖向他招招手，赵栗愣愣的侧耳过去，只听他压低了声音说：“这下句是‘缓歌慢舞凝丝竹，尽日君王看不足’，这可是君王终日看都看不厌的美景，但还是别写出来了，省的惹麻烦．”
　　然后苏靖带着赵栗的手，将扇子翻了过来：“这反面是我很喜欢的一首词，因为这里写的景真的很美，写在反面，这就是属于你的美景。”

　　乘一叶小舟，荡着双桨，像惊飞的鸿雁一样，飞快地掠过水面。天空碧蓝，水色清明，山色天光，尽入江水，波平如镜。水中游鱼，清晰可数，不时跃出明镜般的水面；水边沙洲，白鹭点点，悠闲自得。白天之溪，清澈而见沙底；清晓之溪，清冷而有霜意；月下之溪，是明亮的水晶世界。
　　两岸连山，往纵深看则重重叠叠，如画景；从横列看则曲曲折折，如屏风。笑严光当年白白地在此终老，不曾真正领略到山水佳处。皇帝和隐士，而今也已如梦一般消失，只留下空名而已。只有远山连绵，重峦叠嶂；山间白云，缭绕变幻；晓山晨曦，青翠欲滴。

　　苏靖看着他的眼睛，认真的说道：“感觉你最近有心事，但我想说的是，你不要被我影响到。人生于世不一定非要入仕，也不一定非要有什么伟大的志向，每个人可以过好自己的生活，就是最好的志向。平凡又安逸的生活，不就是努力奋斗的目标吗，你现在已经拥有了，这没什么不好的。”苏靖顿了顿，“你说你不知道有什么事想做，那可以去享受山水美景，寄情山水也可以是你人生的意义，天下之大你可以去探寻不同的山水色彩，这不也是对未来的憧憬吗。”
　　心头像是被细针扫过，一种说不出的酥麻感，面上却是不显露，“多谢师兄了，那我就陪师兄走完这一趟吧。”
　　苏靖点头，便宜保镖不要白不要。两人出了小镇，北边是往边疆而去，南边一点就是都城上京。在城门处，苏靖看着热闹非凡的街市，心情不错。京郊的繁华是他这个经历过战乱的人的心愿，“咱们往北去？”赵栗点头，他也想往北边去，去看看所谓的北疆是个什么样子。
　　“正式出发之前先吃饭吧，吃饱之后我们就启程。”两人干脆去了城中比较繁华的餐馆。一下午的闲逛，等在二楼落座的时候，已经是天色微沉了。两人坐在一个靠窗的位置，窗外就是一片繁华的街市，借着夜色大红的灯笼映出片片火红，从窗口向下看去，那火焰像是燃在人心里。少年人似酒似茶，月下潇洒。

　　山上吃的太素了，再加上师傅手艺确实有点要命。两人好不容易吃到了正常的东西，就这么一片良辰美景好时光下，吃撑了...只能饭后在街市上散步消食，一路绕着圈的溜达着。现在天色虽沉，却并未完全黑天。走了没一会儿，就见前面高门大户的精致院落前围了一群人，其中似是有两人正在争辩。
　　苏靖看着前面挤作一团的人群，不想去人堆里，想着往回走了，结果一把被赵栗推着往前，“闲着也是闲着，看看热闹！”
　　得，又开始了。

　　在赵栗一路驰骋下，苏靖被迫冲到了现场最近的一圈。这家门口站了一男一女两个人，男子一身白色雪缎锦袍，外袍上有修竹纹路，外罩暗青色斗篷，看衣着就知道是个俊朗星辉的贵公子。那公子面前还站着一个姑娘，身穿青绿色袄裙，外面裹了一件白色兔毛披风，杏眼像是清泉般透彻，生着气也是个漂亮姑娘。苏靖看着两人，都是出身不凡的样子，又看着两人身后那座宅邸，修的是园林景观的样子，非常气派。
　　“这俩人都是后面那家的吧？”苏靖侧头发表了自己的意见。赵栗待看清了包围圈里的人时，就已经想转身走人了，可那姑娘听到这边的声音回头看了过来，双眼立刻一片惊喜之色，冲着苏靖这边喊道：“大外甥！”
　　苏靖指了指自己，一脸疑惑。“你旁边那个要跑到那个。”那姑娘顺手指了指他旁边。苏靖头也没回，右手向后一拽，一把拽住了想离开的赵栗，“你...你亲戚叫你？”
　　那男子见那姑娘叫外甥，也顺着她的动作向这边看了过来。赵栗在一圈围观百姓的眼神怂恿下，不得不加入了这场大戏之中。当然，他师兄也是跑不掉的。一下子双人戏，变成了四人戏，周边围着的人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好奇。
　　“你不好好在上京待着，怎么跑到这来了？”赵栗不给那女孩子说话的机会，先一步开口了。
　　“我这不是有事吗，再说了就我家里那堆破事，你还不清楚吗。”赵栗想了想倒还真是。那姑娘见一旁还有位公子，使眼色问赵栗这是谁。
　　赵栗将苏靖拉到身前，清了清嗓子，“这是著名的青山阁弟子，我师兄苏靖。”说完又有些尴尬的看了看苏靖，“这位...是我小姨，你叫她江枫就行。”苏靖看着眼前人，不过十六岁左右，瞧着和他们都是同龄人，“我哥哥与他家长辈有些交情，虽然岁数差不多，但还是差着辈分呢。”江枫见他疑惑，笑着解释道。
　　几人正说着话，那山水庭院的门吱呀一声打开了。里面一个身形比较富庶的中年男子小跑过来，看着两人变四人，先是愣了一下，又看了看周围围着的人越来越多，“几位，咱们里边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