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关风月》竹竹竹佑

4、山水风水

　　那男子引着几人进了庭院，这一进院门就被迎面展现的山水庭院所震撼。虽然已是冬末，但也还未到春日。这院落中的假山流水却依旧是生机一片，苏靖不由的感叹。但过了门厅，向后走去，这才发现这院中山水应该是尚在修建中，大概看来应该是刚刚建完一半的样子。
　　“褚公子，江姑娘，这山水景观你们可商量妥当？何时可以完工啊？”几人停在一处‘废墟’之上，张管事几分殷切的看着两人。这府邸的主人是前司农寺寺卿张大人，如今已经告老，便选择在这长歌颐养天年。这司农寺原是掌仓储、园圃、库劳等政令，本就见过琳琅满目的巧夺天工之物。再加上这张大人虽是北方人，却独爱南边的山水园林，这告老后便打算在这院落中修建这么一方园林。特意找了两位在山水上颇有名气的人来帮忙参谋，这不就是眼前这两位了。
　　那白袍公子一拱手，举手投足间都进退有礼，可说的话却是直来直往，“我们两个谈不妥。若是这样，还劳烦管事告知张大人一声，请他另请高明吧。”
　　“别...别啊，褚公子先别...”
　　“嘿，你这人，我还没说什么呢，你倒是猪八戒倒打一耙！”江枫从来就不是个吃亏的主，褚渡梁被猪八戒三个字噎了一下，自小的教养让他在这时候像个哑巴一样，发不出声音来。
　　张管事赶紧站在两人中间，“二位也别为难我了，我家大人为了把院子腾出来，这几日去了温泉别庄了，临走前特意嘱咐我一切皆听二位专业之人的。公子，您也帮忙想想办法吧。”张管事实在没辙，也只能小声向在一旁看戏的赵栗求助。
　　苏靖听着倒有些好奇，敲了眼听了张管事话后硬凑到一起重新讨论的两道身影，“管事先生，他们这是为了什么争论不下啊？”
　　赵栗大概能猜出来了，也看向张管事。“这褚公子的父亲是都水监监，与我家大人是好友。”
　　“这都水监是五监中专管河渠、津梁、堤堰等事物的部门。张大人先前的司农寺是九寺中的一寺。”赵栗在一旁给苏靖解释着，“这褚公子可是闻名上京的人，是都水监监之子，修桥架梁、水利布局那是有着极高的天赋。更重要的是，他造山造水更是一把好手。”
　　“那倒是个利国利民的人啊。”苏靖点头，“怎么被张大人请来造这园林山水了？”
　　“战乱时期哪来人力物力兴修水利啊...”赵栗叹了口气。
　　“那你这...小姨？这山水有了专业人士，她也是这方面的能手吗？”张管事听了这是江姑娘的亲戚，一下子就觉得有希望了，热切的开了口，“江姑娘可是远近闻名的风水专家！这山水不是有山有水，还得看风水吗...褚公子今日掇山的图纸，江姑娘看了就说这山风水不好，就这么吵起来了。江公子，您有什么办法吗？”
　　“你本名姓江吗？”。赵栗摇了摇头，“没有，我们两家上一代人关系比较好，就这么定下来的。她哥哥可以说是我姑...我父亲亲手带出来的，所以自小就这么叫了。多说无益，咱们过去看看吧，这估计快要动手了。”
　　苏靖看着赵栗向前的背影，有一闪而过的想法，他们近十年的同门情谊，对对方的生活习惯了如指掌，却第一次觉得自己看不透他，好像从未了解过这个师弟一般。苏靖摇了摇头，将这个念头压了下去，无论有什么秘密，赵栗都是他的小师弟就够了。
　　“劳烦您备些茶水吧，他们估计有得吵呢。”苏靖向一旁不知所措的张管事说，“放心，他一定给您个结果。”
　　“大外甥，你来跟他说！”江枫气鼓鼓的坐在一边，不想理他了，顺带着褚渡梁递给她的茶也没接。赵栗被她这样子给逗笑了，“我说江大小姐，你也讲点道理。我就没见你吃过亏，倒是人家褚公子一直让着你呢。”说罢，回身看向一旁沉默的褚公子，“公子多担待，她这些年走南闯北惯了，再加上受人之托看风水，难免有些急躁。”
　　苏靖也走了过来，“那你们现在的矛盾是什么？咱们一起解决。”
　　“目前就剩下山型和布局了。”
　　“这不是还挺好的吗？”
　　“是，吵三十天都没个结果那还得了。”江枫有一搭没一搭的接着话。
　　苏靖皱眉，风水山水这些他都不太懂，也不好发表看法，“那你们总有自己对于这院落的整体想法吧。”
　　褚渡梁点了点头，“园林造景的核心，便是山与水。要在庭院中通过筑山理水达到山水之美。”
　　“风水的精髓是为了达到人与景的和谐，适宜居住的结构。”江枫跟着说道。“那这么看，你们俩是殊途同归啊。”这倒是好办了，“那这样看的话，你们的分歧就是在布局了？”
　　两人都点了头。苏靖迷惑了，这不是坐下好好聊一下就行了吗，“那你们之前怎么会吵成那个样子？”
　　褚渡梁也没办法，“其实也不能是吵，无非是山水上我有我的坚持，风水上她有她的想法，融合就是相互妥协，总得要些时间。有些没办法妥协的，就只能看谁被说服了。”
　　“真是辛苦你了。”赵栗太了解自家这个小姨了。毕竟连姨教的人，能正经才怪呢。褚渡梁摇了摇头，“为了说服对方，我们都会反复思考，也因此发现了很多可以做的更好的地方，也是益处。”
　　“风水讲究的是靠山面水，我一不注意他就给我弄了个靠水面山。”江枫指着身后向苏靖抱怨，“这里的房屋是山字形的那种，就像个太师椅那样，背水面山是反风水，是败局颠倒。”
　　褚渡梁听了也指着身前的沙土对赵栗说，“我说做土山，土山可以植树建亭，树木草石浑然一色，她说不行。好，那我改石山。石山婉转多姿，奇形怪状，她还说不行。可以，我再改。最后做土石山，这回她倒是同意了，土山不行，石山还不行，这俩和一起倒是行了？”
　　“过犹不及，一半一半相互搭配正好！再说了，你把这山石放在那我都没说什么！”
　　“谁会放在那啊！一没层次，二没起伏，连个疏密都没有，你这是在质疑我的审美！”
　　“质疑你审美怎么了！我倒是要看看以后和你成亲的人是个什么审美！”
　　“诶，停停停。”赵栗赶紧拦在中间，这俩人争着争着就能吵起来也是神奇，“公事可别人身攻击啊。”这褚渡梁脾气是真的好，这假山这么改，是他早就甩手不干了，哪还有心思在这商量这么久。
　　“那咱们先定山型吧，是这个吗？”苏靖看着眼前一排小山模型，虽然很小但是细节处都很精致。
　　“唉...”褚渡梁无奈的叹了口气，从一旁捡了个托盘端着小山走过来，“江大人，您检阅。”
　　“这还差不多。”江枫也从凳子上跳下来，伸手就像是富家小姐逛首饰铺子一样，在托盘里挑挑拣拣，褚渡梁像个掌柜的，还得给人家介绍着这山的优点是什么或者是念叨着再给这山一次机会，诸如此类。
　　挑挑拣拣之后托盘里也就剩了几个。赵栗笑着问，“二位，这回不吵了？”
　　“就是挑个样式而已，个人喜好不同。”
　　“选样子有什么可吵的。”两人同时开口，说完以后转头去看对方，随即两人都是一笑，倒是有了几分默契。
　　“那这几座是有什么说法吗？”苏靖蹲在一旁指着盒子里剩下的‘小山们’。江枫蹲下一个一个的解释着，“总的来说就是，他这几座山其实是有咱们云凉名山的缩影的。按星相来立山脉的话，贪狼、巨门、左辅属吉。”
　　苏靖在一旁连连点头，那边江枫已经站起来和褚渡梁去屋子里研究布局地图了。赵栗在他身边蹲下，小声在他耳边说：“师兄，咱们走吧。”
　　“这么走了，他们没问题吗？”苏靖还记得刚才和张管事说过的话。
　　耳边传来赵栗的一声低笑，“师兄，这种情况下，我们一直在这可就不太合适了。何况...”赵栗向屋内看去，“他们这算哪门子吵架？”
　　苏靖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了然一笑。“明白了，咱们什么时候走？”
　　“现在，我们悄悄的。”

　　在客栈住了一晚后，第二日一早，两人翻身上马，向城外走去。一路纵马在城外官道上，几日的路程后眼前不再是枯树枝干，出现了村庄城镇。策马并辔来到城门处，翻身下马。“长青城。”苏靖看着城门处的大字，念了一句。
　　“我们自长歌来。”赵栗在城门处出事了进城所需的关碟，经过检查才放进了城。赵栗感觉这一路上检查的关卡似乎变多了，也变严了。赵栗心头一惊，难道是北疆有变！
　　“师兄，你先去客栈，我东西掉在城门口了，得去看下。”说着把手里的缰绳一把塞在苏靖手里，不等他回话，转身就跑。闪身拐进一个小巷子里，对着身后喊了一声，“风叔。”
　　“公子。”一个黑影飘身而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