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关风月》竹竹竹佑

2、下山

　　赵恪听着他的话，神色间有些烦躁，“错了就错了，反正已经做了，挽回不了了。”恒桓看着他眼神中有几分疯狂，这一下子就把他拉回当年的样子了。是了，在那件事上，他就是个疯子。
　　“朝堂上人人怕你，可北疆那边却越来越力不从心了。”恒桓赶紧拉回正题。“不是有凌霜染和吴辉吗，怎么，他们还想反了不成，敢抗命？”
　　“凌霜染那边还好，吴辉是真的镇不住那帮人。”这其中的理由他们心知肚明，“我们这么多年来放弃长沛换来休养生息的时间里，北蛮也在不断壮大。这样下去，我们不仅打不回长沛，还会丢掉更多。”
　　“凌霜染好歹是阿晏亲手带出来的，那些老人还是会帮衬着点，还能压得住。可吴辉那边，本来就不对付，再加上当年那些事的结果，他们都是不满的，真的可能会适得其反。”恒桓犹豫了一下，“这些话我本不该说，但那三千墨云骑我们必须想办法弄到手里。”
　　“有查到什么消息吗？”
　　恒桓摇了摇头，“墨云骑是阿晏的私兵，就连我们也不知道怎么调动，藏在哪里。想来就是为了防着我们留的后路...竟是从那时候就已经生了猜疑吗...”
　　赵恪伸手抚摸着龙椅上的龙纹，“青云也该回来了...”恒桓猛然抬头，错愕的看着赵恪，“阿恪！不能一错再错了！”
　　“所以我在弥补。”赵恪的声音越发冷漠。
　　“你真的像个疯子，和以前一样。”
　　“是吗，那我到死也要让他们和我一起陷进这个大泥潭里。让他...到死都陪着我。”恒桓额角的血管跳了一下，“青云不会想掺和进来的。”
　　“那就想办法，让他不得不来趟这趟混水。而且，你我心知肚明，他一旦入局，很多死棋救活了。我让他自在这么长的时间，也该给我点回报了。”
　　“当年就是因为我们都没意识到，我们几个之间的枢纽是阿晏，才会变成今天这样。这一次，我真的求你再想一想...想一想我们几个以前的情分。”
　　赵恪忽然笑了，“恒桓，你不会真的认为朕是念及故人才收养赵栗的吧？”只一句话，恒桓觉得周身的空气都冻住了，整个人如坠寒潭。“先让顾淮回来。”赵恪脸上已经不见刚才的疲惫，只剩冷意。一时被回忆蒙蔽了，居然会觉得赵恪脆弱，恒桓心里自嘲，他可是宁可毁了云凉也要报复他爹的人，可是...恒桓离开前回头看向高位上的人，那他这般拼命护着云凉又是为了什么呢？

　　青山阁

　　堪堪熬过了一上午的课，赵栗直接就趴在了桌子上，一动也不想动。不知道为什么，先生的早课，竟然比习武还要累。但是听陌风说，姑姑以前也是这样，一看书就犯困，那我还是挺像她的，赵栗趴在桌子上觉得心里有些发苦，只有这时候才能感觉到自己是有家人的，有点开心，可之后又会被巨大的孤单感淹没。
　　“吃饭去？”苏靖猛地拍了赵栗的后背。赵栗直起身来看他，“师兄今日倒是高兴？”
　　“师傅答应我了！他说我可以先去山下转转，亲身体验后再做决定。他说到时候我若还想入仕，那他会尊重我的决定。”苏靖有些兴奋，侧头问他，“赵栗，要不要一起去？”
　　赵栗挑眉笑了一下，有几分懒散，“我胸无大志，怕半路上再把师兄拐去做了武林盟主，可就不好了。”
　　苏靖早就猜到他不会去了，所以也没什么反应，应了一声就开始琢磨自己的事了。起身跟着苏靖去吃饭，看着眼前人一腔憧憬的样子，赵栗心里有点泼冷水的想，等他亲身接触了怕是要后悔的。眼睛向外看去，无意中瞥到一个身影，正从山下向山上来。赵栗眼睛眯了眯，转头严肃的拉住苏靖，“师兄，我想了一下。这下山你万一遇到什么危险该怎么办，还是我陪你一起吧。”
　　苏靖皱眉，这师弟又是抽哪门子疯呢？去也是他，不去也是他。“我也是会武的好吗，自保还是没问题的。”
　　“你那三脚猫不行的！”看着那身影越来越近，赵栗开始口不择言了，“而且师兄，你长得这么好看，万一在外面被哪个姑娘瞧上了，强行绑了你拜堂，你还能打人家姑娘不成？”
　　三脚猫的苏靖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闭了闭嘴，生怕一个不注意脏话就骂出来了，没好气的问：“怎么，那你就能？”
　　“为了师兄，我连我自己都能打！”苏靖拳头已经攥紧了，赵栗接着说：“我上去就拦着人家姑娘，师兄你就跑就行，我武功好，一下子就飞走了。”
　　......他是不是有病啊，苏靖心里越来越这么觉得了。不想再跟他纠缠了，“行，你要去就去吧。邀请你不去，非得上赶着去...”
　　“公子！”两人正说着话，身后那身影那个也走到了他们身边。是一个年轻的男子，赵栗认出来这是宫中的侍卫，收敛了笑容，点了点头。
　　“主子说，公子今年还未曾回过家，让属下来瞧瞧。”
　　“今年学业是有些忙了，本来这几日要回去的。”赵栗歪了下头，“但这不是不巧了吗，我师兄要下山游历，又不会武，刚还说让我陪他走一趟，当个保镖。”
　　苏靖就看着他满嘴跑火车，无奈的叹了口气。那小侍卫脸色变了变，“这...怎么能让公子做这种事，要不属下找些人陪着这位公子游历，这样您朋友安全，公子也能回家了，主子也高兴。”
　　赵栗嘴动了动，心道这次看样子是非回不可了。没想到苏靖突然拉了拉他，“他一个小弟子，给师兄当护卫还委屈他了？而且，我们师门的事不劳诸位操心了，他是我师弟一天，我就能使唤他一天！”说完挑头看向赵栗，“游历人数不宜显眼，他能打，我要他一个就够了，多谢诸位好意了。还不收拾行李去。”
　　“好嘞师兄！”苏靖转身就走，赵栗赶紧跟上，还不忘转头和那小侍卫说，“我师兄很不好惹的，他说东我都不敢往西的。过几天，过几天一定回去！”
　　看着赵栗离开的背影，那小侍卫刚想再说些什么，落在后面的一个老者终于走到了，听了这边的事，那人想了想，“呵呵，这样更好，直接一步到位了，咱们走吧。”
　　“可是，这边...”那小侍卫还想说些什么。“放心吧，都在陛下的计划里。”

　　“刚才多谢师兄。”赵栗收了玩笑，带了些认真。
　　“行啦。”苏靖在一旁收拾着行囊，“刚才突然要去就是因为这个吧，现在解决了，不用和我去了。”赵栗愣了一下，就听苏靖继续说着，“去做你想做的事吧。”
　　想做的事，赵栗想了想，他好像没有任何想做的事。每天在青山阁就是混日子，练练武。就连刚才找借口都只是因为不想回去而已，并不是有什么事想做。不知道为什么，这种想法让赵栗心里有点发毛，人怎么会一点想法都没有呢？
　　“我...我好像没有想做的事。”
　　“你发楞的时候猜到了。”苏靖没什么太大的反应，“既然没事，那就和我出去看看吧。说不定这一路上，你会找到你想做的事，找到你存在的意义。”
　　赵栗突然想起小时候，他挥着小木剑，骑着小木马和姑姑说长大要做大将军。女人笑得温柔，“我们青云想做的事，就大胆去做，姑姑一定支持你。”他从什么时候开始，失去了憧憬未来的能力呢？
　　“好。那我们就结伴同行。”
　　苏靖觉得好笑，“那你还不赶紧去收拾！”

　　下山的第一站就定在了他们每年都会坐在山上看的那个小镇。花灯节的余热，显得整个小镇里热闹得很。街上还挂着大红色的灯笼，下面许多姑娘们结伴在街上挑选帕子花样；街边小贩抗折稻草堆上扎满红彤彤的冰糖果子，身后跟着一群小孩子，跟着冰糖果子眼睛都移不开；还有晶莹剔透的糖人，满街琳琅满目的小物件，苏靖看的眼都花了。他很少下山，这种热闹的时候更是没怎么来过。
　　身边赵栗倒没觉得有多热闹，只觉得很挤，甚至还得看着自家师兄别被冰糖果子给扎到了。他每个月都要回上京待上几天，并不是真的与世隔绝。毕竟青山阁收他也是因为故人恩惠，不会真的拘着他。苏靖一直都认为他是在山里偷懒而已，哪会知道青山阁能让他自由出入。
　　于是这会儿，赵栗满脸的不自在，在苏靖心里以己度人就变成了土包子进城，因为什么都没见过有些不自在。好不容易出来，得开心点，苏靖想。伸手拽着赵栗来到一个卖折扇的摊位前，“你不是相当武林盟主吗，你们江湖大侠的标配可得有折扇。要不你去比武的时候，多丢人啊，来你选一个，师兄送你。”
　　赵栗听着这话，没忍住笑出声来，“哈哈哈哈师兄你也太有意思了，既然有人请客，那我可得好好选选。对了，师兄你有银子吗，或者你这不食人间烟火的知道银子是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