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途》在下念卿

3、Part.2

　　许久以后，在这个国家的另一个地方，出生了一个金色眼睛的男孩子。他的父亲憎恨他，要求做母亲的处理掉这个孩子；母亲本想下手，却还是没能忍心，就把孩子交给了一个没有孩子的老寡妇。

　　老寡妇早些年曾有一个孩子，那个孩子死在了对外扩张的征战中。沉积了多年的母爱无处安放，这时候却找到了发泄口。为了这个没有血缘的孩子，老寡妇在孩子亲生母亲的掩护下，带着他偷偷离开了那个地方，跨越层山，去了一个偏僻的小地方苟且偷生。

　　说来大概也是他们好运。那地方虽然小，也跟外界沟通不多，人们虽然对老寡妇和这孩子的到来心存芥蒂，却还是同意让他们在村子边缘住下了，只是绝不主动去“打扰”他们。

　　老寡妇给孩子起名“亚德”——一个被神亲吻过的名字。她告诉亚德，他上辈子是折翼的天使，所以神要他下界受难，经历重重磨难，才可以重新回到天堂。别人的冷眼、对他的嘲弄，全部都是神给他的考验。

　　亚德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受罚，在老寡妇那里也“得不到”解释，但是他接受了这样的说法。孩子听从母亲的指示，从不主动接触村子里的人，总是站得离他们远远的。必须要穿梭于村庄时，他会谦恭地低下头，不去看其他人。有些孩子嘲笑他，拿起小石子扔向他，他也不还手，沉默地走开，渐渐那些孩子就失了捉弄他的欲望。个别胆大的孩子还会拉着他一起玩，当然，是偷偷的。

　　老寡妇什么都告诉他：他的身世、金色瞳孔被视为魔鬼遭受人们的打压、曾在遥远的北方发生的惨案……他知道还有无数和他一样的人被仇恨、被伤害，因此他深深地为那些“同族”感到担忧和同情：另一方面，正因为自己的环境比起故事中的温和太多，他对周围又始终满怀感激之情。

　　于是亚德对来自周身的每一点善意——这其中有真正的善良，更多是同情，还有一些明明只是常态，却也被他当做了善良——所谓“滴水之恩，涌泉相报”，年幼的亚德使出了浑身解数回报那些人。聪明又拥有悲惨身世的孩子最容易引起人们的同情，村民们对他的态度越发温和，亚德就越发努力地报答他们。

　　若您要问，这么小的孩子能做什么报答呢？他能做的当然不多，无非是在森林里捡一点柴火、摘一些能吃的野菜，在夜晚人们都睡着时，悄悄地放在家家户户的门口。可是还请您明白：他所进入的这片森林，对他这个年纪的孩子来说实在是凶险异常。所幸他也只是在边缘游荡，从未生出过到深处探寻秘密的念头。

　　森林，哦，森林，为什么森林这么神秘且重要呢？它好像是一个特殊的衔接点，将许许多多诡谲的事情都串连在一起。

　　***

　　在那和往日没什么区别的一天，亚德像平常一样准备走进森林。他熟悉的地方突然毫无预兆地出现了一个陌生的身影。那个人凭空出现，而且近在眼前，亚德吓得几乎要惊叫出来。

　　亚德看见男人的眼睛，血红色的，和他一样有着传说中魔鬼的特征。对方看见他，似乎很是惊讶，轻轻发出“咦”的声音，但在静谧的夜晚显得很清晰。

　　“这孩子的眼睛也……帕特尼。”

　　男人突然叫出了一个名字，但亚德并没有看见他的身边还有其他人。

　　“他和您一样是人类，亲爱的先生。”

　　低沉邪魅的声音出现在两人中间。亚德受惊地东张西望，没有看见任何身影。他并不畏惧无形之物，但竟因为一个虚无的声音感到灵魂都在战栗。

　　不过那声音的判断他听得一清二楚，现在面前的这个男人是人类，不是魔鬼，这让他心安了一些。于是亚德鼓起勇气问道：“请问您是什么人？这个时间来到这里，有什么事情吗？”

　　对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上上下下地将他打量了几遍。然后男人露出微笑，一个略显苍白的微笑，他的声音有种蛊惑人心的力量：“好孩子，告诉我，你在这里受到欺负了没有？”

　　亚德不明所以，却还是回答了这个奇怪的问题：“没有，大家都对我很好。”

　　这次男人很明显露出了惊讶的表情，然后收敛，似笑非笑：“是么？真是有趣……你不必在意我是谁，这无关紧要。对了，不要把我的事情告诉其他任何人，这次的会面是我们之间的小秘密哦，我们以后还会见面的。”

　　像来时一样，男人再次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了，只留下亚德在原地和空气较劲。他想了想，还是继续走进森林做该做的事。他知道应该把这件事告诉母亲，再由母亲提醒村人——毕竟男人是红瞳，可能就是游荡在这个国家的“复仇恶魔”。

　　但男人的话真的如同魔鬼的低语，时刻萦绕在他耳边。最终，他选择屈服于那个命令。

　　一个月没有再碰见那个人，亚德几乎已经忘记了他。直到又一个平常的晚上，他再次在森林边缘看见了那个神秘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