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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悲欢两茫茫 万里遥相望 ...

  •   第七章悲欢两茫茫

      万里遥相望,悲欢两茫茫。
      问道生而杀?坐论杀而生?

      (一)
      大雨过后,春花烂漫。
      一簇院子里摘来的迎春开在案头,如同鹅黄的蝴蝶停在干枯的秃枝,花瓣薄如蝉翼,随呼吸颤动,脆弱的不堪一击。
      崔九眉头凝冰,盯着枯枝,看似一动不动,其实在思路一刻不停。
      那天晚上,他与孟轩再一次回到那个化为灰烬的院子,两个疑团崔九始终无法释怀,一是为什么没有人救火?二是为什么会一夜之间烧的如此彻底?
      待再次查探,崔九终于找到了厨下挥之不去的古怪,只有一个人住,为什么厨房这么多碗盘!
      那百余名孩子解开了崔九的疑惑,王麻子不只是放高利贷,他和那些乞丐的主要任务是到处物色孩子,之所以住在那个位置,就是因为离近乞丐区,方便把各处弄来的孩子迅速化妆成乞丐送走,没有人会愿意去查探乞丐区的!送去哪里?方天七罗刹已经不打自招!
      青海道竟然把这些孩子抓来培养成杀人的工具!
      崔九攥紧了手中青笠海螺制成的哨子,怒不可遏!
      最后那一丝诡异的香气,和骤然烈火巨爆的棚子练成了一线,不是没有人报官,不是一夜之间烧成那个样子,是根本来不及报官,是瞬息间吞噬一切的烈火!那诡异的香就是某种隐秘的助燃催爆手法,烧毁了什么呢?是贩卖孩子的记录?还是那些孩子的档案呢?
      崔九狠拍了一把桌子,他已经明白那些孩子为什么都不见了,早在他和孟轩与那些围上来的乞丐搏斗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把那些孩子转移走了,到底……还是没有救出那些孩子……不!这件事情没有完!青海道!
      崔九怒不可遏的念着这个名字,他一定会把这笔账讨回来的!
      门被推开,赵子牧提着食盒进来,看到崔九坐在案前,几乎是把食盒摔在桌子上:“为什么自己行动!发现线索为什么不说!”
      “如果在我第一次要求乞丐区的时候你不拦着我,也许早就发现了!”崔九愤怒道。
      “发现个屁!那个窝棚白天根本就不支起来,你去了什么都查不出来!你以为我们没有找过那里吗?”赵子牧也十分恼火。
      “你们找了,你们找到了吗!?为什么不派人守着!”崔九吼道。
      “别吵了!”孔淮和孟轩走了进来。
      崔九还要说什么,被孟轩按在了椅子上。孟轩因为没有对那些乞丐留情,直接下了杀手,情况比崔九好很多,基本没有受什么新的伤,但是因为下手过重受到了处分,崔九也是万分不平:“为什么要处分孟轩,要我们等死吗?”
      “你不是也没出手?”赵子牧道。
      “我没出手,不代表就要求别人不能出手,不代表你们就可以这么要求,如果不是孟轩一直在下手,我怎么可能坚持那么久不出手!”崔九吼道。
      “好了,处分也是名义上的,神侯总要给外面交代,确实是我们失误了,应该一直派人盯着”孔淮道。
      崔九问道:“锦衣卫怎么找到的?姓邓的招了?”
      孔淮道:“姓邓的是青海道的人,早就咬碎毒丸自尽了,萧简派人一直守在了那里,你们一进去,他们就发了信号,要不然也不可能及时赶到。崔九,孟轩,任务会有疏漏有失误都是正常的,用不着自己人回来互相埋怨,团队协作就是彼此担当,现在应该想的是怎么想办法去找回那些孩子,还有这个拐卖孩子链条怎么彻底斩断,而不是想如果,任何如果,毫无意义!”
      孔淮少有的严肃,崔九看向孔淮,心里很想大骂一句老子不干了!但是终于还是没有说出口,只道:“怎么找回那些孩子?怎么彻底斩断这个链条?”
      孔淮审过无数犯人,一眼看破崔九的心思,道:“查下去!这伙人一共三条线,乞丐是一条线,那些乞丐已经捉回来了,正在逐一过审,犬部正在处理;善堂是第二条线,薛二去送包子那个善堂已经封起来了,顺天府会跟进这条线;军队是第三条线,锦衣卫已经接手了,但是这个链条要想真正的釜底抽薪,必须要彻底根除青海道,这个‘必须’怎必须由我们来做!崔九,你来鹰部,背了一大堆东西,但是你真懂了吗?你要是想走,现在就走,没人拦你,你要是甘心你就走!你要是不甘心,少在这儿如果如果,打起精神特么给我干活!”
      迎春花绽开在枯枝之上,怒放着坚忍和顽强。
      崔九从窗户向外看去,大雨过后,乌瓦青天,乌瓦更黑,青天更高。
      一炷香后,崔九重新穿上崭新的墨玉领,无稽而潇洒的眼神变得更加复杂,昨天还有些圆润的脸颊此刻出现了一抹棱角,下颌的线条显出了坚毅,鼻峰更挺更果断,修眉更长更隐忍,几缕碎发被束了上去又倔强的垂了下来,每一个成年礼都来的猝不及防,每一个影子都被光阴拉的修曼悠长。

      (二)
      暗娼胡同的气味还是同上次一样呛人,可崔九的心境却大不相同。
      崔九把装着阿春尸身的棺木送到那男子面前时,那男子沉默了许久,一颗已经饱经风霜蹂躏、备受世事无常煎熬到已经不会动的心脏,仿佛跳了一下。
      “怎么称呼?”
      男子顿了顿:“搴舟”
      崔九知道,这男子本想编造一个姓名,但不知道为什么,最后似乎说了真名。
      “崔九”
      搴舟点点头,寒冷似乎从冰冷的地面传到了他赤裸的双脚,这双脚有着和那死去的阿春相似的足弓。寒冷又从这双足弓沿着他空荡荡的大袍之下赤裸的身体向上蔓延,一直蔓延到他心里,他打了一个哆嗦。
      崔九把扳指递给了搴舟,今天搴舟未擦白粉,反倒显得人年轻干净了许多,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上,露出了曾经的风华绝代。
      搴舟接过扳指,直接推开了棺椁,手臂从大袍子中伸出来,露出雪白的一截,将扳指轻轻放在了阿春面目全非的脸颊旁边。
      崔九问道:“安葬之事,可有需要帮忙的地方?”
      搴舟遥遥头,仍旧随意的谢了,转过身去,抽出一管普普通通的斑竹洞箫,淡淡道:“不送了。”
      崔九走出了大约十几步,便听到悠扬的箫声响起,其声悲而不激,流波恻惐,悁悁可怀,仿若微风。崔九遂而想到王子渊的《洞箫赋》“徒观其旁山侧兮,则岖嵚岿崎,倚巇迤,诚可悲乎其不安也。”
      听着听着,卒然间,再崔九的脑海里,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个画面,是一个影子站在重重火光之后,那个影子也是一个硕大的袍子,风灌进袍子里,袍子下面几乎空无一物!
      画面在崔九脑海中再次定格,定格到了方才搴舟露出的一截手臂,那手臂上露出了一个图腾的一角,那一角在崔九脑海中不断扩大,那分明是跟崔九卸下来的方天罗刹的手臂上一样的图腾!
      “艹”崔九大骂了一句,凌空飞身,两个跃步掠了回去,纵身跳上屋顶,挡住了白衣翩翩的去路,崔九再晚回来一瞬,此地将人去楼空。
      “搴舟!是你!两次放火的都是你!”崔九明白了为什么这人看起来绝不是个喜欢香粉的人,但是这个院子里总有一股浓重的劣质胭脂的味道,他是为了掩盖真正的那股邪魅的香气。
      搴舟放下笛子,白袍之下赤裸的身体顾盼生姿依旧,神情却已然大变:“反应过来了?要不我还挺失望的呢!”
      崔九发现搴舟竟然将棺材也带上了屋顶,看来是打算一齐带走的,上前一步道:“你为什么要替青海道做事?”
      “我没有为青海道做事”搴舟笑道,不施粉黛的脸上,白净的渗人。
      “那你为什么要放火?”崔九道,话一出口,他突然想到了另一个可能。
      搴舟看着他脸色的变化,就知道他已经明白了。
      崔九又上前一步:“你为什么要抓那些孩子。”
      搴舟道:“你又错了,是我给了那些孩子活命的机会!那些孩子全都是各地流浪的孩子,无父无母的孩子,若是没有我,他们就会变成小乞丐,那些更小的,一个冬天就死光了。”
      “……”崔九想不到答案是这样,他以为那都是从各地拐卖来的孩子!
      搴舟微笑着看着他,带着同情和怜悯的眼神,崔九不再犹豫拔剑冲了上去,一剑劈下却只是一个虚影,搴舟人已经在数丈之外的另一个屋顶。崔九立刻又追了上去,还是空无缥缈的影子。一脸追了半个京城,直到了外城柳桥边缘,搴舟好像有些不舍似的,郁然隔空一掌,崔九肋下咔嚓一声,整个人顷刻被击出数丈之外,血腥蔓进口腔,崔九却硬是有咽了下去。
      搴舟怜惜的摇摇头,一手收笛于身后,另一手轻轻一夹,便将棺椁轻松的夹起,如同只是夹了一支春花,整个人如同白色的蝴蝶,在风中上下翻飞,一个声音远远的飘来:“是活下来,以后去要别人的命,还是现在就去死?你说,你会怎么选呢?”

      (三)
      一天之内,崔九看完了六扇门所有关于青海道的卷宗,他发现他们对青海道的所知竟然少的可怜,而青海道的钉子已经遍布江湖的每一个角落。
      孟轩坐在崔九对面,两人四目相对,久久无言,又都在对方眼睛里读到了千言万语。
      当晚两人潜入了两厂的罗笙门,可依然没有更多有价值的信息。
      第二天清早,崔九来到了锦衣卫所。
      在一丝丝诡异的气氛中,一个飞鱼服的锦衣卫将崔九带到了会客室。
      崔九以为这诡异的气氛,只是六扇门的人出现在锦衣卫的缘故罢了,并未放在心上,昨夜在两厂也是惊心动魄,险些引起恶战,此刻崔九有些微的疲惫感袭来。
      萧简进门时,便看到崔九坐在鹅颈椅中,双手自然的伏在两侧的扶手,姿态从容而舒展,下颌微扬,正在闭目养神。
      锦衣卫所无一处不奢华,会客室亦是如此,华贵典雅的风格、精致考究的陈设、御用品级的新茶,都在这一刻却都黯然失色,似乎哪怕是云蒸霞蔚、万丈红光,都及不上这人一身立领的从容。
      是的,从容。
      崔九的从容,孟轩的冷傲,萧简的雍闲,三个人的命运被那一夜的大火一齐点燃,从此彼此交织,不断延展。
      弹指壶天晓,只向小桥南畔,便天涯。
      顾影魂先断,执子今宵归梦,水云寒。
      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崔九睁开眼了,满目的玉魄金辉都被这人压住了,崔九随而一笑:“有个不情之请。”
      待崔九说明来意,萧简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道:“你可有考虑加入锦衣卫?”
      崔九摇头。
      “你不是锦衣卫,按规矩我不能给你看”萧简道。
      “信息共享总是好过各自为营,算我欠你一个人情?”崔九笑道。
      “什么都可以?”萧简笑道。
      “什么都可以!”崔九拍着自己平坦的小胸脯。
      “……”
      崔九又坚定的点头。
      “跟我来”萧简道,崔九跟上,二人并肩而行,一个飞鱼服一个墨玉领,反差鲜明,又甚为协调。
      三个时辰后……
      机要堂的琉璃盏也知灯火多情,映照得崔九的脸庞如醉后一般。
      崔九当然没有醉,心中反而愈发清明。
      崔九合上最后一本卷宗,青海道的十二代主人了然于胸。
      自太祖皇帝起,这个组织便已存在,延续至今,触手伸向了每一个阴暗的角落,无数鲜血、死亡、杀戮和残害背后都有他们的影子,无数人受到胁迫,受制于人。
      十二代主人一个一个划过崔九眼前,画面停在了最后一个:搴舟。
      离开锦衣卫所的时候 ,崔九回头看了一眼,金光洒在锦衣卫所的琉璃瓦上,一切都金碧恢弘,不可方物。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崔九总觉得,六扇门的乌瓦青天,更顺眼。

      (四)
      回到院子,青海道之事带来的挫败写在每一个人脸上。
      崔九深吸一口气,一步越到了中庭,道:“精神精神,都精神精神!明天休沐,都有安排没?”
      楚月、穆千灵、兰陵生还算给面子的摇摇头,庞觅眉、冷不平颓丧的连眼皮都没有抬。
      “行了行了,这么丧有用吗?我在……啊不是,潞王府溪山有个温泉别院,明天一起去泡温泉吧!都解解乏!”
      这回有了积极的响应,不光穆千灵几个高兴了起来,连庞觅眉、冷不平都来了精神。
      庞觅眉道:“方便吗?庞家在北山也有个温泉庄子。”
      崔九一摆手,笑道:“方便方便,就和自己家一样。”
      庞觅眉也不争执,随意道:“那我去叫几桌席面,省得开火了,还麻烦,大家想吃哪家的?要不就把京师有名的几家都叫着,月姐……还有小穆、子衿和不平从到了京师还没好好吃吃玩玩呢!”子衿是兰陵生的字。
      “哎!我也比你大,你怎么不叫我灵姐啊!”穆千灵难得的心思伶俐的一会,听出来了他本来只想说月姐,勉为其难把他们几个也带上的,故意逗他。
      庞觅眉果然红了脸说不出话来。
      兰陵生假装没听出来什么,插过话题:“那我去弄酒去,我知道京师有一个特别好的酿酒师傅,那福州桃花酿是一绝!以后到了福州,我再请你们喝当地的,这回先来个预热!二十坛子够不够!”
      楚月道:“我去叫赵统和孔统吧!”
      崔九笑道:“好好,我去把钟木兄弟俩也叫上,干脆也别等明天了,今天就出发吧!趁着宵禁前出城!什么都不用带,穿的用的,庄子里都有,带上肚子喝就是了!”
      兰陵生立刻去牵马:“我现在就去弄酒!”
      崔九看孟轩一直没有说话,一把搭在孟轩肩膀上,孟轩身体不由自主一僵。
      崔九笑道:“怎么不说话?有安排?”
      孟轩道:“没有。”
      “没安排就跟我走吧!”崔九对着大家扬声道:“半个时辰后中庭集合!”
      那盆虎虎生威的青松还是那么昂然。

      (五)
      夜色冉冉,空山靡靡。
      月上中天之时,大家已经躺在潞王溪山别院的水榭上喝过两旬了,连孟轩都脸色泛粉,隐约有了醉意。如果说有什么比平日里的孟轩更美,那就是酒后的孟轩了!崔九不禁想到,恐怕造物主在制作了孟轩之后,都已经无法自持了,认识孟轩也多日了,但是每次见到这张脸都会感到惊艳!
      孟轩冷目微闭浴在月华之中,仿佛天地之精魂都汇聚在此,崔九平时第一次,看人看痴了……
      “天呐!这潞王爷真会享受啊!我也是见识过来了皇家的别院了!”兰陵生舒坦的歪在满是软垫靠枕的水榭一侧,痛快道。
      兰陵生的声音将崔九从痴迷中唤醒。
      崔九举着酒杯,仅靠腰的力量将自己支了起来,跃上水中莲台,清朗唱道:“我望云烟目断,人言风景天慳。被公诗笔尽追还,更上层楼一览!”
      众人皆是叫好,都醉了,醉了好。
      冷不平忽然站起来,借着酒劲,对着孟轩道:“孟轩,跟我打一架!”
      众人一齐看向孟轩,在他们心里孟轩一直冷着脸,大家都还摸不准孟轩的脾气。
      谁料孟轩竟然站起,干干脆脆道:“好!”
      说着二人边一齐跃入水中,各自站上了一座水中莲台。
      众人的目光又齐齐被孟轩吸引了去,清风拂过,湖水圆波,明月之下少游修长的清姿愈发卓然,剑气在他周身浮动如朦胧的光晕,衣袂随一招一式而翩跹,时而乘风归去,足不沾尘,时而绝世独立,轻若游云。众人只道少游的剑法凌厉高超,竟不知也可以如此青云出岫,空谷绝尘,崔九不住的拍手,双足都浸在了温泉水中,看着水波一荡一荡,脑子里募地蹦出来了一句“彩云易散琉璃脆”,心里一紧,不由想到,如此之人,孤标执傲,能否见容于这庸庸之世呢?当造物主造出了这样的人物,会不会觉得太美了,美到想要摧毁呢?温泉蒸暖,崔九却悚然惊出了一身冷汗。
      孟轩陪着冷不平走了两百多个回合,冷不平只觉得平生从未见过此等境界的剑术,连带着自己的剑境都迈上了一个大台阶,最后一招“平沙落雁”之后,冷不平收了剑,由衷的道了一句“甘拜下风!”
      众人也无不大开眼界,“雁横天末、塞草西风、冻云笼月、清渚白沙、山抹微云、无边丝雨、漠漠清寒、高城望断、风起云间”,一套月迷九剑,孟轩竟是毫无保留的细细演绎了出来。
      赵子牧笑道:“古来大剑客必有大境界,少游剑法在我等之上,境界更是非同寻常,假以时日,必臻大成!”
      楚月掩面笑道:“要是就剑法来说,其实小冷也是难得一见的俊杰了,少游天性、悟性、心性更都不一般,但我一直想笑的是,从来都以为‘倾国倾城’这样的词是说女孩子的,见了少游才知道,原来男孩子闭月羞花起来更是袅袅风流呢!”
      兰陵生立刻附和道:“可不是!连我这个男人看了都心要跳出来了!少游,我决定活色生香的新本子就画你了!”
      穆千灵不解,道:“什么新本子吖?”
      兰陵生立刻:“哎呀,小姑娘家家不要问这些!”
      穆千灵道:“切!看不起小姑娘家家啊!姑奶奶也要和你打一架!”
      兰陵生立刻求饶,道:“哎哟哟,小姑奶奶,你就饶了我吧!我一男的,哪能跟女的打呢!”
      楚月也笑了,道:“你这么说我就不乐意了,男怎么了女怎么了!来,我跟你打!崔九,给我找把剑来!”
      崔九立即一个高声笑道:“去!把本……本公子那把‘千秋’拿来!”。
      兰陵生更加哭丧了脸,迟迟不应战。
      庞觅眉站了起来,认认真真看着楚月:“月姐,我跟你讨教!”
      “好”楚月展眉一笑,恰好丫鬟送来一柄通体银光映雪的宝剑,剑穗是一颗温润光洁硕大东珠连着雪丝流苏,与楚月极为相称。
      风乍起,卷起了一卷卷涟漪,不知是水里,还是心里。剑气袭人,芳气袭人,天地间充满了桃花美酒、明月美人的幽香。
      庞觅眉反手拔剑,平举当胸,目光始终不离楚月的笑,平日里这笑总是那么温柔、那么体贴、那么周到,此刻,庞觅眉终于看到了这张淡雅若莲女子也会笑的潇洒、笑的豪迈、笑的放肆。
      楚月缓缓抽出长剑,在剑完全出鞘的瞬间,她的脸上已然焕发出一种耀眼的光辉,她是那样的自信,那样的成熟,那样的美丽。
      庞觅眉“金阙”迎风挥出,一道岁华流转的金光直取楚月心脉。剑还未到,赤诚的剑气已沉醉了夜风,楚月柳腰轻旋,侧身避过“金阙”,庞觅眉随剑而跃,二人面对面的交错,鼻尖几乎轻点,庞觅眉犹未立定,已随势变招,又是笔直一剑,都人望翠华,佳气向“金阙”,剑正气,人亦正气。
      楚月长靴轻点,如飞燕掠过莲台,剑光化作一道白虹,人与剑已合而为一,逼人的剑气化作漫天月华,将庞觅眉完全笼罩在剑芒之下,天地之间只有这一人一剑,再无其他。庞觅眉双臂一阵,面对漫天剑芒,竟然不闪不避,“金阙”长啸直向剑芒的中心冲去。楚月一见,连忙收剑,随即一转,只听“叮”的一声,剑光大盛,楚月的剑抵住了庞觅眉的心门,而庞觅眉的手中已然握有楚月的一缕青丝。
      众人一片掌声,孔淮笑道:“你们一个个的,太深藏不露了!”
      崔九笑道:“方才月姐说少游让大家开了眼,我看月姐此刻也让大家开了眼,过去只道好剑赠英雄,今天才知道宝剑配美人啊!这把剑自得了一直隔着落灰,月姐不嫌弃就收了这剑吧,免得它白白闲置,总无用武之地啊!”
      楚月也极为喜欢这剑,仿佛冥冥中就是和这剑有缘,也不扭捏,当即笑道:“待你他日大婚,我再奉上一份大礼!”
      “哈哈”崔九大笑道:“好!一言为定!‘千秋’这名字不适合了,请月姐为这剑赐名吧!”
      庞觅眉也从水中缓步而来,笑道:“我有一名字,正适合,不知道月姐愿否一听?”
      楚月笑道:“但讲无妨!”
      庞觅眉看着楚月的眼睛,似有说不尽的微婉之情、洒落之韵,听得他雄浑低沉的念道:“窈窕”。
      说罢,庞觅眉微微忐忑的望着楚月。
      楚月愣了片刻,随即低头含笑,俄而便又扬起了头,笑盈盈的看着庞觅眉:“好,就用这个名字了!再给我开一坛酒,我要敬大家一杯!”

      (六)
      星辰大海,长夜未央。
      已经不知道喝过几旬,有的陆陆续续倒了,崔九便吩咐丫鬟书童服侍着回房去睡了。
      最后楚月趁着没醉回房睡了,只剩下了赵子牧、孔淮、崔九、孟轩、穆千灵五人。崔九还给大家找来了乐器。
      大家都很惊讶,两个姑娘的酒量是如此之好,穆千灵尤其的清醒,简直有种能把这这些男子全喝倒的架势。
      孔淮一边拨弄这一张古琴,一边笑道:“我看你不应该叫穆千灵,你应该叫穆千杯。”
      穆千灵摆弄着一只小手鼓,哈哈一笑,道:“真希望以后再也不办这种憋屈的案子了!”
      孔淮道:“希望吧!”
      穆千灵来了精神,笑道:“孔统,你最希望办的案子是什么样的案子啊?”
      孔淮莞尔一笑,手挥五弦,仰望星辰,淡淡道:“我最希望的案子,就是没有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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