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 第一卷》南垞

6、第六章 烈火发中夜 烈火发中夜

　　第六章烈火发中夜

　　烈火发中夜，高烟焦上苍。
　　乾坤终复始，明征天莽茫。

　　（一）
　　案子破了，可是每一个人都高兴不起来，崔九更觉得，这件事情没有完。
　　大家心情沉重的把卷宗交了上去。
　　“你们早就知道薛二是凶手吧”崔九问道，总觉得遗漏了什么，有些东西还没有说通，王胖子为什么要住在那个位置？厨房的违和感只是因为没有刀吗？还有，薛二当时在烧纸，说的是“我替你们报仇了……”这个“你们”是指的薛大和阿春？不对，这个事情不对！
　　赵子牧道：“只是让你们适应一下职务，你们以后遇到的案子不会是这种的。”
　　崔九一页一页的翻着卷宗，凶器是薛二平日里用的剁肉刀。那把刀是他第一次做成了薛家包子，他爹奖赏给他的礼物，也是他爹娘留给他最后的念想，平日里就常别在后腰，那天也不知道是做完包子顺手别上了，还是下意识里就想要带着，最后他就用那把刀取回了那个对他来说象征荣誉的扳指。那就是说死者家的厨下没有刀，可是没有刀为什么会有……
　　崔九看着赵子牧签批结案时，忍不住想问这就结案了？
　　此时小捕快拿着从薛二家里搜出来那个扳指来请示。按例，这些证物最后可以由犯人家属领走，可是犯人没有家属，所以小捕快请示赵统怎么处理。赵子牧将扳指递给崔九。
　　崔九接过来，一眼就扫到了内造的标识，萧然道：“是武宗的东西，我去问问薛二想怎么处理吧。”
　　“赵统，崔哥”小捕快又道：“那截手指没有找到。”
　　“我去一起问他”崔九道。
　　“他不会剁到包子馅儿里了吧？”小捕快面色难看的问道。
　　“他不会的”崔九淡淡道，声音明明很轻，却让人无比信服。

　　（二）
　　死囚狱里，薛二缩成一团，断头饭一动没动。
　　崔九将扳指抛给薛二，薛二恍惚的神志看到这扳指的一瞬突然清醒了。
　　崔九道：“是武宗的东西，你想怎么处理？”
　　“真是武宗的东西？”薛二疯了似的又哭又笑，捧着扳指道：“我就说我们家的包子有皇帝吃过！我爷爷没有骗我们，我没有骗人！他们为什么吃着我的包子，还把我们家当笑话呢？”
　　“他们没见过皇帝”崔九嘴上说着，心里还有后半句没说：见了见就发现也是那么回事。
　　“对，他们没见过皇帝，他们见不着皇帝！我爷爷见过，皇帝来吃过我家的包子呢！”
　　崔九心道正德帝满哪儿跑，大半个京城他都吃过，嘴上却说：“你们薛家包子的手艺，想传下去吗？想的话，我给你找个人来。”
　　薛二像是反应不过来。
　　“那截手指你扔哪儿了？”
　　“……我，我开始扔出去喂狗了，可是那王八头丧尽天良，连狗都不吃他，我就扔进灶坑了。”
　　崔九不置可否，又道：“这扳指你想怎么处理？”
　　薛二问道：“……阿春……还有什么人吗？”
　　崔九道：“有个把他从善堂里领出来的人。”
　　“是他说的寒师傅吧！阿春说寒师傅待他很好，他还想给寒师傅养老送终，这扳指，您，您，烦您……”薛二说着颤巍巍的双手捧起扳指，送到崔九面前。
　　崔九接过扳指，点了点头。
　　薛二冲着小天窗猛磕了几个头，哭到：“我对不起阿春”
　　崔九想了想，道：“你可知道阿春为什么只要有钱就去你那里买包子？”
　　薛二茫然的摇了摇头。
　　“阿春是善堂里的孤儿，说他这辈子吃的第一次肉，是一个戴着扳指的人送去的包子”崔九不理会薛二因极度震惊而睁圆的眼睛，平静无波的说道：“他之所以答应你去让人糟蹋，是在报恩。”
　　薛二却露出了疑惑：“他是善堂的孩子？”

　　（三）
　　崔九有些无精打采的回到潞王府，六扇门的日子让他有点失望，这个案子结的他不痛快。
　　一串马蹄远去，崔九扫了一眼桌上的茶杯，问道：“来客人了？”
　　“襄成过去在禁卫时的兄弟”子元道，命人收走了茶盏。
　　“哈哈，襄成私藏了龙凤剩雪都拿出来了，这是出生入死的兄弟了吧！是想要襄成回去禁卫吗？”崔九扫了一眼茶杯，笑道。
　　“哪儿都有你！六扇门干的怎么样？”襄成送客归来，步伐仍是威武昂扬。
　　“不咋样，跟想的不一样！”崔九于是讲了讲这几天的事情，还包括那天迷路的事情。
　　说完一个古铜色的圆盘抛了过来，崔九伸手接住，十分精密的一个类似司南的东西。
　　“陆罗盘，以前禁卫里用的，现在也没有用了，给你吧”襄成道。
　　“哇塞，三卫就是阔绰！”崔九摆弄着罗盘，不知道为什么，想到了萧简——他的“美人二号”。
　　“这是鬼手班叔的作品”子元笑道“你以为禁卫里人人都有啊！”
　　“鬼手班叔？白登道四鬼？给我讲讲呗！”崔九来了兴致。
　　“鬼盗白狐，鬼剑寒无一，鬼手机关班，鬼医亦有初，白登道四鬼，讲完了”子元敷衍道。
　　崔九道：“哎呀，这我知道，你也太敷衍了！你是创立罗笙门的人啊！”
　　子元无所谓：“罗笙门已经名存实亡了，我也是一只脚踏进坟墓了！”
　　“瞎说”襄成揉了一把子元的头发，崔九莫名的觉得眼前一闪，他走这几天有什么事情发生吗？
　　“白登道是四道之首，算是一直在压着四道别太过分，但是可能也压不住了，白登道主人鬼伯年纪大了很多事情力不从心，白狐又太年轻不服众，青海道这些年心越来越大，没有人知道他们要干什么，自己培养了大批杀手，似乎就等着白登道主人鬼伯一死好取白登道而代之！但是，又总觉得不止如此，多少人都折在了青海道的第十个任主人手里，但是他是谁，反正我最后是没有查到。至于地狱道和五轮道从来都是见风使舵，谁强跟谁。但是，青海道这些年的手段也是太下作，听说弄了不少孩子，从小培养，长大了放到各个门派、各个地方去做探子和细作，你小心点，六扇门肯定有，连锦衣卫和两厂都有了”子元道。
　　一股包子的香味从蒸笼里飘了出来，正是崔九让子元找了一个年轻的厨童，去学了薛二的手艺。
　　崔九道“子元，京师有多少家善堂？”
　　崔子元挑眉：“怎么问这个？”
　　“你去统计统计，多少家善堂，多少个孩子，以后每个休沐都给他们送些米面”崔九想了想，又道“还有肉。”

　　（四）
　　当天晚上，整个潞王府都对晚膳的包子赞不绝口。
　　崔九提着一提包子回到六扇门时候，赵子牧和孔淮正在院子里点评这一次的案子。
　　对于大家来说，案子破了，可是心里都不好受。
　　对于崔九来说，案子破了吗？
　　崔九把食盒放到中庭的石桌上，对赵子牧和孔淮道：“你们早就怀疑薛二了？”
　　“死者王麻喜欢安陵书馆的一个男妓，我们去问了那男妓，薛二案发的前一天去找过他帮忙，但是出不起钱。左邻右舍也都知道薛二有个祖传的御赐扳指。你们的路子都是对的，方法嘛……”孔淮看了一眼角落的“刀山”，笑道：“方法也非常有创造力，我很受教。”
　　崔九道：“那截手指头在灶里。”
　　孔淮点头：“已经找出来了。”
　　穆千灵忍不住了，站起来道：“孔统，我不明白！十两银子竟然利滚利滚到了一千六百两，那王麻不该死吗？官府不管吗？”
　　冷不平道：“这是顺天府的职责吧！”
　　孔淮却道：“不！这是官府的职责，官府就是官府，顺天府还是三法司，六扇门还是锦衣卫，在百姓眼里没有区别，都是朝廷。既然在百姓眼里没有区别，就不要推诿。”
　　大家一起抬头看向孔淮。
　　孔淮罕见的没有笑，一张温润如玉的脸庞格外严肃：“我知道你们在闹心什么，我和你们一样闹心，这件事是可以不必发生的，如果这件事早一点有人管，薛二就不必杀人，阿春现在可以学蒸包子，可以像人一样好好的活着！这是你们办的第一个案子，你们以后会遇到很多案子，但是我希望你们永远记住此时此刻这种无从宣泄憋气和窝火，我希望你们永远记得心怀敬畏，与其事后惩戒，不如避免发生，老百姓们看着呢！”

　　（五）
　　月光冷静的凝视着大地。
　　两个修长的身影一先一后越过六扇门的后墙，一路往城北掠去。
　　荒草杀机四伏的等待着来人。
　　崔九与孟轩走在阴影与月光相交的边缘，崔九在月光一侧，孟轩在阴影之中。
　　一个时辰前，同一个房间的两个人同时睁开眼睛，一个修眉入鬓，凤眼含光，一个清逸绝尘，桃目带雪，正是崔九孟轩。
　　二人先到烧焦的现场重新勘验，孟轩道“一夜之间，会不会烧的太干净？”崔九冷笑道：“看来是有人抱薪救火。”
　　转到厨房，灰烬的碗盘格外显眼，崔九突然知道了为什么厨房这样违和了！
　　“走！”崔九二人一路略过荒草，冲向了乞丐区，放眼望去，数百名乞丐。
　　孟轩看向崔九，崔九摇头，二人放轻脚步，穿过了外围的乞丐区，几乎穿到了平山附近。
　　夜色越来越重，入山也越来越深，终于，在茫茫大山之中，二人看到了一小簇十分幽微的灯火，像是几乎不可闻的呼救。二人立刻掠了过去，凑近一看，孟轩震惊，和外面的一样是一片乞丐区，但是这一片乞丐竟然都是孩子，大的不过八九岁，小的甚至还有婴儿，那一簇说不上是希望还是绝望的火光映照着近百个孩子的斑驳的睡脸，他们脏兮兮的躺在稻草上，不知道明天，也看不见未来。
　　孟轩猛地看向崔九，只见崔九神情沉重但是并无意外。
　　“你早就知道了？”孟轩低声道。
　　崔九凑近孟轩的耳朵：“这是个贩卖孩子的窝子！”
　　崔九不知道的是，在这一瞬间，数之不尽的记忆的碎片爆开在了孟轩的脑海……
　　“你怎么了！？”崔九忙抓住孟轩的手，因为他清晰的看到孟轩的瞳孔一点一点变成了红色。
　　一道劲风霹来，崔九二人各自向后，旋身站定，七个服色各异的蒙面人出现在了面前。
　　崔九注意到，每个人都少了一根手指，方天七罗刹！
　　“你没杀他们？”崔九看向孟轩，孟轩瞳孔血红，面色雪白，在幽微的灯火之中，显出一种骇人的鬼魅和凄迷的美。
　　孟轩：“没有。”
　　崔九：“让他们逃了？”
　　孟轩：“是我逃了。”
　　“……”
　　孟轩道：“他们七个结成阵法，非常厉害。”
　　大约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这七个人几乎全部恶狠狠的盯着孟轩，崔九心道不好，早知道不让孟轩一起来了，当下一个转念，大步上前，冷笑道：“听说青海道都是接钱买命、依令办事，规矩非常森严，怎么几位道上的前辈要自己坏了规矩？”
　　方天七罗刹果顿了脚步，为首的一个阴森森道：“老子自己出钱，买你们两个的贱命！”
　　崔九笑道：“不好意思，这话我从小听到大，就是命硬，但是不知道你们几个命硬不硬了，你们就这样在这里杀人，不怕影响了你们主人的声音，这些孩子，是你们主人要的吧！这个地方，是你们青海道专门贩卖孩子的窝吧！这么大个规模，这么好的位置，不知道你们主人有几个呢？两个？三个？还是就这一个？”
　　为首的罗刹道：“你叫什么名字？”
　　崔九笑道：“怎么？看中我了？不好意思，我不卖！”
　　为首的罗刹显然被激怒了，厉喝一声，突然掠起，横刀带起一溜黑气，要将崔九横尸两段。崔九拔剑迎敌，大喝一声“现在！”
　　孟轩心领神会，冲上前去，将为首的罗刹与另外六个罗刹断开，七人被分成了两股，再结不成阵法，杀伤力大减。
　　为首的罗刹与崔九刀剑相接，才发现崔九的功夫十分了得，他先是轻敌，又是失了同伴的援助，功力大减，只见崔九雪剑斜削，卷着青光，带着尖锐的风声，直取其手腕，为首的罗刹急忙回手防御，登时露出了“肩井”的空门，崔九左手以指为剑，夜中刺穴，手法之精准，身法之利落，胜过了许多成名的高手，为首的罗刹顺势肩井一痛，半边身子软了下去，来不及补救，崔九已经又变指为掌，劈向他脖颈，其指掌变幻之莫测令人防不胜防。这为首的罗刹忙向右闪躲，崔九的剑一直就等在那里，抬手挥剑，利落至极的卸下了这罗刹一个膀子，鲜血和一个诡异的图腾在崔九面前一闪而过。
　　再抬头，孟轩也已经放到了两个，另外四个见此，纷纷后退，不敢上前，但也不肯离去。
　　“——！”一声哨响划破夜空，崔九一把夺过哨子，孟轩猛然回剑，挑断了为首罗刹的咽喉，但是哨声已经在大山里不断的回响，像一只催命的鵺乌盘旋过无边的荒草。
　　剩下的四人像是被哨声惊醒，突然一齐冲了上来，与此同时孩子们也被惊醒，哭啼、喊叫、惊呼和打骂、皮鞭、木棒许多声音夹杂着劈头而来。
　　孟轩道：“你去救人！”
　　崔九毫不迟疑冲进了孩子们的帐篷，几剑制伏了打骂孩子们的看守，近百名孩子全都所在一个极小的角落，仓皇无措的看着崔九。
　　崔九一一看去，终于找到了那天在荒草里被逮回去的那个孩子，扬声道：“嘿，小孩儿，记得我吗？”
　　良久，那孩子才点了点头。
　　崔九笑道：“好孩子，给哥哥找些绳子！”
　　在孩子们的帮助下，崔九将几个看守结结实实的困在了木桩子上，然后叫了几个交大的孩子出来，交代他们看好较小的孩子：“哥哥去外面看看坏人都跑了没，你们这里等哥哥好不好？哥哥把你都救出去！”
　　孩子们都看起来很茫然，似乎不明白崔九在说什么。
　　忽地传来行军似的声音，孟轩跃进帐篷，红瞳更红，面色十分不好。
　　“都解决了？”崔九问道。
　　孟轩点头，但是神色凝重。
　　外面行军的声音愈发近了，窸窸窣窣，密密麻麻，脚步声、粗喘声、心跳声渐渐密集大作，合成一股洪流巨浪，要把人命像蚂蚁般碾碎。
　　崔九迅速向外望去，只见乌压压一群人涌了过来，前面寥寥几根火把映照，竟然是方才外围的数百名乞丐！手里都拿着格式的家伙，来势汹汹。
　　崔九二人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跃出帐篷，护在了孩子门前面。
　　“喂！”崔九正要说话，这些人一看到人竟然二话不说立即冲了过来。
　　崔九连续过了几招，发现这些人没有什么功夫，真的只是普通的乞丐，便不能再用杀招，只能承接车轮战，制伏一波又来一波，还要时刻提防着有人接近帐篷，很快全身都挂了彩。
　　崔九长剑形成密密麻麻的光网，整个人如同金龙一般在潮水一样的乞丐中游斗，脑子却转的飞快！为什么？那个哨子把他们叫来的？为什么他们会听命哨子？那是个什么哨子？这些人没有功夫，但是为什么有兵器？
　　“呼呼”又是两刀，有一刀直贴着崔九面颊擦了过去，崔九已经感觉不到疼痛，近乎机械的举起每一个企图接近帐篷的乞丐丢向人群，除了保护这些孩子，没有任何其他念头。孟轩则剑下无情，已经杀了数人，那些人见孟轩更狠，便纷纷涌向崔九这一侧，崔九心里大骂，但是依旧坚持没有伤人，无论如何，这样的人，他下不去手。但是也快到绝境了，如果真的坚持不了了，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骤然间，铺天盖地马蹄声传来，一队人马举着火把逶迤而来，如同金光长龙，照亮茫茫荒草，离离寒夜，地动山摇，万马齐喑，整齐有序的行军声席卷而至，血几乎凝住了崔九的视线，他看不清来人，只看到面前永远打不完的乞丐开始变少，又击退一波之后，终于再没有涌上来的了。
　　崔九大口喘着气，但是每喘一口胸腔都是一阵剧痛，该死的痛感开始复苏，全身像是被千军万马踩踏而过，反应了一会儿才看清眼前的金光灿烂的飞鱼服。
　　崔九摸了一把自己的脸，笑道：“萧简啊！”
　　火把的金光映照着萧简的身影，像是给萧简镀上一层金色的战甲，萧简看起来好像很震撼，但是崔九已经看不太清楚了，血又滴了下来挡住了视线。
　　可能是自己此刻实在太狼狈了，崔九莫名的不太想让萧简看见自己，于是回头想去看孟轩，须臾之间，一股诡异的香气钻入了崔九的鼻子，这股香气，就是他在王麻子那间被烧成灰的屋子里感到的不和谐！！
　　“不好！”崔九大喝一声，于此同时“嘭”的一团烈焰爆炸在身后，火光冲天而起，身后帐篷刹那间整个燃起，如同业火中的一具骷髅。
　　崔九速即就要冲进去，手腕却被一个力道惊人的手掌握住，萧简不可思议的看着他，崔九一把推开他的手，喊着“里面有孩子！”箭一样冲进了摇摇欲坠的火场，与此同时，另一个寒气逼人的身影也冲进了火场。
　　空无一人！
　　帐篷里只有熊熊烈焰，哪有半个人影！崔九震惊，孩子们去哪里了？
　　轰隆一声，帐篷开始坍塌，一个火柱笔直的砸向崔九，崔九被夹在两团烈火之中，无路可躲，猝然一道带着寒意的剑光，将火柱劈成了两半，火势都为之一顿，是孟轩的剑！
　　崔九却来不及看向孟轩，手腕再次被那个力量惊人的手掌握住，一个铁箍般的手臂钳住崔九的腰，飞鱼服在火光的映照下更显金芒，萧简抓住崔九，借烈焰之势腾空跃起，两人如同一只火凤一样，冲天出了火场。
　　二人落地时一连滚出了数丈，崔九浑浑噩噩之中始终感觉一只手紧紧的护着自己的枕骨与后颈，把自己按进一个结实到发硬的胸膛里，崔九觉得自己也是男人，不需要这样，可是每一次挣扎着要分开一点距离，都被更用力的按了回去，意识开始涣散，崔九的最后一个念头是“孟轩怎么样了？”
　　意识空然消散，没有尽头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