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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迷雾非大白 迷雾非大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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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迷雾非大白
迷雾非大白,江流浅见沙。
平生爱闲事,忽复过年华。
(一)
午后的暗娼胡同看起来和寻常胡同没有什么区别。
一片片各色的帘子挡住了各色苦楚辛酸。
走进胡同口,一股有浓烈恶俗的脂粉香顺着污水躺了出来,崔九不由得皱了皱眉头,他虽偶尔出入花楼书馆,但是暗娼胡同还是第一次来。崔九不禁看向了孟轩,想着这般光风霁月的人物,大概从来连花楼书馆都没有去过,崔九想象了一个孟轩出现在花楼的情景,猛的打了一个激灵,为什么他会觉得孟轩能当头牌!?
“你怎么了?”孟轩突然出声,崔九定定神,还是那个一身制服不染纤尘的孟轩,他怎么会把他和“头牌”两个字联想在一起。
“没怎么没怎么,你在外面吧,这种地方,脏了你的脚”崔九说着把拦住了孟轩的脚步。
“……”孟轩怔住了,琉璃般的眼睛闪动着光泽。
崔九想到了他那天晚上的红瞳,想着回头回去查一下人为什么会出现红瞳?难道真像孔淮那天说的孟轩服用过影响心智的药物?他是自愿的还是被迫的?如果是自愿,他这种人怎么可能自愿?如果是被迫的,谁能强迫他?崔九想着想着就想远了,片刻才回过神来,道:“没什么,你这种凝冰傲雪似的人物怎么能进这种地方,在这儿等我就好!”
说着崔九大步越过涨腻的沟水,慷慨就义似的冲进了一片红红紫紫的门帘之中,留下了还在怔忪的孟轩。
(二)
崔九敲开第一家暗门,一个衣衫不整的中年妇人懒洋洋的推开门,一见崔九这般人物,几乎傻眼了,当即跨在门槛上要去抓崔九的手,崔九一个闪身,道:“想挣钱吗?”
中年妇人眉角的残妆都笑花了,道:“看您说的,哪有不想挣钱的呢!”
崔九立即拿出一整枚银锭子,道:“想要的话,去给我问清楚这条街,哪个门子里丢了一个高个子的姑娘,问明白了,还有赏。”
中年妇人只见过通宝,哪见过这么大的整银,当即忙不迭的跑了进去,不大一会儿,有些颓丧的出来了:“官爷,您可怜可怜奴家辛苦吧,这一趟街上没有丢了姑娘的,就是后拐角的一家,丢了个小牲口。”
崔九不解:“小牲口?”
中年妇人妖妖娆娆看了看崔九手里的银子,崔九立刻将银子抛给了她。这中年妇人欢喜的接过银子,道:“官爷,您知道的有些客人腻歪了姑娘,喜欢不一样的,所以后面好几家家都是那种场子。”
“哪种?”
“哎呀,就是……”这妇人一向说惯了粗话,可是今天崔九通身贵胄之气,在风尘里翻滚了半辈子的人哪会不知道这是个贵不可攀的主,因此不敢说粗话造次,加上崔九出手大方,举止也优雅,妇人那些下流的言辞竟也说不出口了,吭哧半天,方才想到:“男风,男风之地,专有些骨量纤细的就叫小牲口。”
“哦”崔九反应过来了,不少贵族喜好“男风”崔九是知道的,也见过不少小生,只是平日里只当做笑谈,从没有放在心上。可是今天不知怎么的,“男风”、“骨量纤细”、“小牲口”几个词在崔九耳朵里莫名其妙的翻来滚去,崔九忽然好像听不懂了。
这妇人见崔九虽不答话,只好试探着问道:“要不,奴带您去看看?”
“好”崔九道:“你带我去。”
(三)
掀开幽蓝色的帘布,末尾的小院有着说不出来的逍遥情致,正中站着个光脚的男子,有些风华的影子,宽大的罩衫下面大约什么也没穿,已经有些年纪,残粉显得皱纹更深了,脂粉有些呛人。
这男子形容了丢失的小牲口,是个暖场子小舞伶,年纪小骨量细,其实还没有接过客,三日前失踪至今。所有形容、包括失踪的时间确实与那具烧焦的尸体对得上,崔九便如实相告。
“你说阿春死了?”这男子首先问道,嗓子沙哑如锉,崔九想起方才那中年妇人曾说过,这院子的主人曾经也是昆腔名优,后来被人害了,坏了嗓子才沦落到这里谋生计。
崔九细问阿春的情况。
这男子冷笑一声:“死得好,死了干净,阿春这孩子,是我从善堂里领来的,当时看着伶俐,领回来养大了却是个天真的蠢货,总说着什么盼着有个真心人,你说多傻,都做上这种生意了,能有什么真心人,死得好,不死,说不定将来更惨。我们这种人,最怕当真。”
崔九听了觉得戚戚,是否见过死者。
“放高利贷的怎么会来我们这种地方,你找错地方了。”
崔九被这劣质水粉的香气熏得头痛,给了两锭银宝,跟他说可能还要请他道六扇门里来一趟。
那男子接过随意的谢了,转过身扬着头道:“我也准备开张了,不送了,那孩子……那孩子的尸身什么时候能领了,烦您知会。”
崔九听他说的轻松,可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恍惚看到了水光似的。
随后远远地又听见了这男子说了什么,却不不真切,崔九便没有放在心上。
(四)
过了大半个时辰,崔九才心情复杂的回到了巷子口,远远就看到孟轩笔挺的站在原地,还像在戍守城门一样一丝不苟。
随即又想,这个案子估计赵子牧孔淮他们都已经有数了吧,就是让他们来练习的,鹰部正常也会处理这些案子吗?更主要的是,方才那个人的影子几乎印在了他脑子里,那被风鼓起的袍子,和袍子里……崔九开始好奇,为什么有人有这种兴致呢?
“崔九?”一道清清冷冷的声音,崔九回神,惊见他的“美人一号”——孟轩正站在油腻的地面上,忙推着他出去,道:“都说了,你别进来了,真是幸得你没进来,走走走,快回去,有发现。”自从见了萧简,崔九就将孟轩的名字改成了“美人一号”,主要也是几天相处,孟轩似乎是个外冷内热的慢热性子,没有看起来那么生人勿近。
崔九一路上讲了来龙去脉,但是略去了关于男风和那男子的一些情况,就怕孟轩听了作呕,可是孟轩听完,面色还是沉了许多。
崔九以为他听不得这种东西,笑道:“你也恶心是吧,给我恶心坏了,回去把这一身都好好洗洗。”
孟轩还是一言不发,崔九忙分析起案情:“这个叫阿春的,年纪不大,好像也没接客人,看起来那男子也没有亏待阿春,那你说,凶手是怎么找打阿春的呢?阿春又为什么偷偷出去陪客呢?凶手最后又为什么要杀了阿春呢?”
(五)
回到六扇门的院子,竟然无处下脚,几十种刀叉剑戟铺了一地,庞觅眉和楚月正认认真真的一把一把拿起来分析。
崔九道:“这是什么?”
庞觅眉一本正经道:“这边是刀,砍刀、刺刀、□□、蝴蝶刀、猎刀、战刀、圆刀、弯刀、飞刀,还有菜刀、剁肉刀、锉刀、剔骨刀、切肉刀、镰刀、砍骨刀、西洋餐刀,这边是剑……”
崔九忙道:“打住!我知道这是刀,你把这些都带回来干什么!”说完,崔九就看到不光有刀有剑,还有小山一样摞着的肋排。
庞觅眉道:“我要做个验证,到底哪些兵刃能做凶器。”
崔九拾起一柄飞刀,道:“这些我们拿着都能当凶器,你怎么验证?”
庞觅眉下颌一抬,指着回廊道:“来了!”
崔九与孟轩一回头,就看到被穆千灵拉来的书记官钟木。
“天呐,你们要干什么?”钟木也被这满院子的兵器惊呆了。待楚月说明情况后,钟木连连摆手,道:“你们让我拿笔还行,这些东西我是一把也拿不起来啊!”穆千灵反复解释,钟木还是一脸惶惶。
穆千灵一掌推开吓得冒汗的钟木,道:“真是没用,现在这怎么办啊?”
崔九沉吟片刻,忽然道:“月姐,把后厨的造饭师傅请来呗!”
(六)
晚膳时候,整个六扇门都沉浸于今天的排骨宴。
只有崔九等七人盯着四样刀具和四块焦黑的排骨,陷入了深思。
赵子牧见状想过去说点什么,被孔淮拉住,孔淮摇着头笑道:“就快琢磨出来了,让他们自己弄吧!”
经过了造饭何师傅将近一个时辰卖力的劈砍剁,终于从几十件铁器中选出来菜刀、剁肉刀、砍刀和板斧四样刀具,是不会武功的普通人可以比较干脆剁下一根排骨的,并且焚烧之后切面与尸体手上的焚切面也十分相似。
崔九指着砍刀和板斧两样东西:“这两个太大了,一般人家不会有,如果是凶手带去的,那太明显了,应该是一个菜刀或者剁肉刀中的一个。凶手可以藏着带去,或者,可能是凶手从死者家厨房临时找的,随后就藏在身上带走了。死者厨房的灰里确实没有刀,我们也不知道是本来就没有,还是被凶手带走了。”
兰陵生点点头:“按照你们说的,死的那个就是暗娼馆子里的男妓?如果我们找到这几天去嫖过那个男妓的、经常使用菜刀或者剁肉刀的人,应该就是凶手了?”
庞觅眉注意到楚月在听这句话的时候微微有些蹙眉,立刻道:“不堪入耳!”
兰陵生立即笑呵呵道:“食色性也!”说完看到两个姑娘都侧过了头,才反应过来,赔罪道:“唐突唐突!唐突佳人!”
冷不平道:“要把娼……馆那些人都提回来审吗?”
庞觅眉道:“我去拿逮捕令!”
崔九拦了一把,道:“无凭无据的,人家又没犯事,现在……现在不管怎么说都是人家做生意的时间,你拿了逮捕令去,不知道的还以为怎么了,那些人以后还怎么糊口啊!”
庞觅眉刚要张口反驳,又觉得有些难以启齿,眼神颇为不屑。
崔九看的明白,立刻道:“你别这眼神,有的选谁愿意做这生意,都是可怜人,我看还是我明天再去一趟,偷偷问问,真有知道个一二的再带回来也不迟。”
大家商量了一下,觉得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便定了下来。
兰陵生和冷不平晚上依旧去守着死者王麻那被火烧了的院子,孟轩和崔九下半夜去换岗,庞觅眉去收满院子的刀具,两个姑娘把今天的进展再整里到卷宗上。说完,谁也没心情吃饭,各自就散了。
回房间的路上,孟轩一言未发。
崔九推了推他,道:“少游?”少游正是孟轩的字。
孟轩好像方才回过神似的,长而略弯的桃花眼中光泽流动,看了看崔九,想要说什么,但终究没有说。
(七)
黄昏,大家各自忙着手头的事情,崔九却总觉得遗漏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像一个飘来荡去的绳子,想抓又抓不住。
崔九心不在焉的换下了官服,准备去送洗,一抬头,就看到眉眼如画的孟轩也在换衣服。不知怎的,崔九脑子里莫名其妙出现了下午那个只套着一个白袍子、里面□□的男子,为什么他觉得孟轩此刻的背影和那男子有说不出来的相似呢?
想到那个男子,崔九猛地想起来了一句白天被他忽视了的话!崔九拍了一把自己的脑袋,居然把这么重要的信息遗漏了!当即穿着便服从后院出了六扇门,转了个弯,转到那个一整天都很红火的包子铺:薛家包铺,百年老店。老板正在收拾东西,崔九走过去:“老板,还有包子吗?”
“哟,公子,您真有眼光,我这是百年老店,武宗皇帝亲自吃过的,不过今天包子没有了,还有些馒头,您要不嫌弃,我送您几个!”老板是个敦厚的面相,立刻解开了一个已经装好的包袱,拿出几个热乎乎的馒头,诚恳的说道。
“那倒不必,我改天再来买就是了”崔九笑道,又见老板把这几个馒头装回了包袱里,像要出门似的,便随口问道“老板这是要去哪儿?”
老板嘿嘿一笑,道:“我爷爷那时候定下的规矩,只要有卖不完的包子,就给善堂的孤儿们送去,今天生意好没剩啥,我就多蒸了两锅馒头,想给娃们吃个热乎的。”
崔九一听,忙闪身:“那您快去,别耽误了您的时间。”
老板笑呵呵拿起包袱,抬手的一瞬间,崔九看到老板的拇指上有一个红色的印子,那印子极似了一个扳指,像是长期佩戴所致,但是此刻这个手指上并没有扳指。
崔九眼神一暗,方才看着孟轩的背影,他忽然想清楚了那男子最后自言自语的话:“阿春喜欢吃包子,总说善堂里其实从不给肉,他吃过的唯一的肉就是个带扳指的大善人送去的包子,只可惜找不到恩人……”崔九心里骂了一声,那剁肉的刀工,大拇指的痕迹,扳指根本不是王麻子的,扳指是凶手的!
老板提着扁担的背影已经和熙熙攘攘的人群融在了一起,不再多想,崔九立即的跟了上去。
那老板果真去了善堂,今天下午那男子说过阿春是从善堂领出来的,还吃过一个带扳指的人送的肉包子……崔九精神一震,那根飘来荡去的线被抓他住了吧!
包子店老板从善堂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崔九一路跟着包子铺的老板回到了包子铺,正犹豫要不要捉拿他的时候,就见这人神神秘秘的抱着一摞东西又从后门出来了。
崔九跟着这人走着走着就发现,这是往死者王麻被烧了的宅子的方向去的,可是离着还有一条街的时候这人却停了下来,偷偷的拿出抱着的一摞东西,居然是一摞纸钱,只见老板一边烧一边哭了起来,嘴里念叨着什么:“你们别怪我……我给你们报仇了……”
崔九以为,这是烧给阿春的,远处传来了脚步声,包子铺老板要跑,崔九立刻上前,一剑制住了他,这老板见到崔九,十分惊讶,还没有说出话来,脚步声就到了眼前,正是守在死者王麻被烧的宅子前的兰陵生和冷不平。
(八)
六扇门的审讯室到了晚上格外阴冷潮湿,这包子铺的老板已经瑟瑟发抖,还强作镇定,道:“你们,你们是官爷,为什么为什么抓我!”
兰陵生问道:“你是何人?做什么的?为什么在此烧纸?”
那包子铺老板道:“我我我叫薛二,做做做包子的,不不不能烧纸吗?”
崔九道:“你烧纸给谁?”
包子铺老板薛二道:“我,我,我大哥,烧纸给我大哥。”
崔就道:“你大哥怎么死的?为什么在那里烧纸?”
包子铺老板薛二道:“我,我大哥自杀的,我我在那里烧纸不行吗?你们为什么抓我?你们凭什么抓我!”
见薛二然激动了起来,兰陵生有点的慌神,毕竟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抓薛二,只是听任崔九把人带了回来。正心里没底的时候,兰陵生看了一眼崔九,见崔九十分镇定,目光里有一种不怒自威的力量,于是也跟着镇定了下来。
崔九静静的等着薛二吼完,冷冷道:“你的扳指呢?为什么不带了?怎么,从死人手上砍下来的东西,不敢带了?”
听完崔九的话,兰陵生突然一震,刹那间明白了前因后果。
薛二也是一惊,但是立刻道:“什么,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六扇门就能屈打成招吗!六扇门就能不讲王法吗!”
崔九刚要说话,兰陵生拦了一下,只见他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烧了大半的账本似的东西,煞有介事的站起来退后了两步,凑近灯光,开始翻找起来,同时道:“薛二是吧!我好像见过这个名字,你欠了很多钱啊!”
薛二立刻慌了,吼道:“不可能!我都烧了!不可能!”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猛然站了起来。
薛二已经站在了崩溃的边缘,崔九漠然了看了他一眼,沉声道:“说说阿春吧!”
“阿春”两个字像是压弯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薛二呆了一瞬,绝望的滑做一滩。
“慢慢说吧”崔九的声音轻而冷,却不容置疑。
薛二再忍不住痛哭了起来,痛苦道:“是我害了阿春,是我对不起阿春!我不是人!那王八蛋更不是人!他就是个禽兽!畜生!”
眼见薛二情绪越来越激动,崔九扫了一眼兰陵生,兰陵生立即会意,给薛二倒了一杯茶水,薛二喝了口水,平静了一些,缓缓说道:“我们家是祖传的包子手艺,我爹娘没得早,就剩我们哥俩,王胖子,他他看我们生意做的好,就想打我们包子铺的主意,我们是祖传的包子铺啊!武宗皇帝都来吃过的!我知道他心术不正,我大哥是个老实人,还把他当朋友,他就诱骗我大哥去赌,还骗我大哥把铺子押出去了赌,最后债主要上门来了我才知道。”
薛二愤恨道:“我们把爹娘的遗物和家里能当的全都当了,还差十两,那些人就要打人砸东西,我哥当时跑了出去,没过多久就拿了十两银子回来,我哪知道那又是他骗我哥的高利贷。过了半年,我们攒出来十两银子,去还钱,没想到十两银子变成了一百两,我们还的连利息都不够,我哥去理论,当时被他们打断了腿,回来没多久,就病死了。我日复一日的还债,可是永远还不上,利息一天比一天高,前几日他过来跟我说,已经变成一千六百两了,我哥就借了十两银子,还是被他骗着借的,如今竟然变成了一千六百两,他要逼死我啊!”
说到这里,薛二眼神闪了一下,但是大家都沉浸在抓到凶手的激动,没有注意到这个闪神。
只听薛二继续道:“我实在还不上了,他就限我两天之内滚蛋,给他让出包子铺,我说我们薛家包子是百年老店啊!有武宗皇帝也的扳指呢!他当时就要抢我的扳指,我不给,他就把我按在泔水桶里,硬是撸走了戒指!”
兰陵生道:“所以你就起了杀心?所以……”兰陵生还要问,崔九只是右手制止性的一抬,兰陵生立刻被这无比强大的气场震慑住了。
薛二继续哽咽道:“我没有想杀他,我只是想求他宽限,我知道王胖子在什么安陵书馆有个相好,我去求了他的相好,可是那人理都没理我,后来阿春来买包子,看我愁眉苦脸,问起我,我才求他帮我,去给王胖子陪陪酒,我也能说说情。阿春爽爽快快就同意了,我们买了酒,我特地蒸了一锅肉包子,可是王胖子酒也喝了,人也玩了,翻脸就不认了,让我明天天亮之前就得走,还把我们家祖传的扳指带到了他的手上,说什么手艺不过如此,什么不是武宗皇帝的扳指,说什么我哥是傻子,我实在气红了眼睛,随手抓起了一块石头就砸了他一把,我也没想到就把他砸死了,我真的没想杀他!”
“那阿春呢?”崔九声音冷得像是冰窖里的铁链。
“阿春,我对不起阿春,我当时杀红了眼,我看见阿春去拿那混蛋手上的扳指,我以为阿春也想要我们家的扳指,我就过去狠命的推了他一把,我没想到他会磕在石桌上,没想到那么一下子就把他磕死了,他刚为了帮我被那混蛋往死了折磨,我在外面听着都腿软,那都不是人干的事情啊!那就是禽兽啊!我对不起阿春,我害了阿春啊!”薛二哭着撕扯自己的衣服,好像要把自己良心挖出来一样。
崔九闭上眼睛,是了在翻查石桌上的焦黑的时候,他看到一块颜色不同的印记,想必就是阿春的绝命了。
许久,薛二才停下了癫狂的自残,胸口已经被抓出了十数条血痕,他却似乎没有疼痛一般讷讷的讲道:“阿春,阿春是个好孩子,阿春只要有了钱就到我这里来买包子,每次都说好吃的不能再好吃了,我说我们薛家包子铺是武宗皇帝吃过的店,别人都笑话,只有阿春信,那孩子看着机灵,其实一股子傻劲,我后来才知道他是做皮肉生意的,常劝他别干了,他说没有别的能干的,其实我都想了,要是那混蛋能宽限宽限我,不收走我的店铺,阿春可以到我店里来打杂,我无儿无女,把这手艺交给他,也算把薛家包子传下去了,可是,可是我到底没来得及告诉他,我还让他去陪那混蛋,我不是人,我不是人啊!我还失手杀死了他!你们杀了我吧!你们杀了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