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 第一卷》南垞

3、第三章 知音付相逢

　　第三章知音付相逢
　　知音付相逢，前尘有谁听。
　　浮云七子意，青天笑我痴。
　　（一）
　　才到京郊，崔九远远便见一修长男子，冷傲的步伐略快，劲瘦的腰身笔挺，从后颈到整个背脊形成一条笔直的线，依稀整个人就是一柄长剑，带着生人勿进的银芒，穿过疲惫不堪的过往，走向无法预知的远方，带着宿命般无解的孤寂，像千万年不消不融的坚冰，斜抱云和深见月，朦胧树色隐昭阳。
　　孟轩走近，面无表情，脚步不停。
　　潺潺的水声穿透思绪，永定河与清晏河在此处悄然交汇，时光自顾自的沿着河水顺流而下，自顾自的轻快的如春之广陵，然而方要手挥五弦，却见琴弦已朽，一曲难奏，人已断肠，千山万水，注定了只能独自凭栏。
　　崔九笑着翻身下马，孟轩恍若未闻，错身而去。
　　晨风卷过长夜，卷不走长夜的无眠，春草和万物热情的生长，掩盖了不能诉说的幽魅，官道上的雾气缓慢散去，远处一点点浮出人世悲欢的轮廓，许多初见终向扬镳，光明照亮天地，有些人在阳光中生长、相遇、守候，有些人自黑暗中孤独而来，是否又将往黑暗中孤独而去？

　　（二）
　　崔九停好马，转进六扇门的宿舍。
　　领牌子时，崔九似不经意的扫过桌面，一霎便将门牌分发与人员名单的对应顺序了然于胸——错一位的蛇形排布，一号和五号，二号和四号，三号和六号，七号自己一间，见孟轩名字后面记录着一号，崔九心生一计。
　　崔九笑着上前将点心分给值班的捕快，趁大家言谈甚欢时，双指在桌边一点，写着五号的木牌受力弹起，像崔九的心思在空中翻了一个小翻，越过三枚号牌，落在了崔九名字的旁边。果然热络了几句之后，那捕快抄起了五号登记后递给了他，崔九笑着接过，如愿以偿和孟轩住进了同一间宿舍。
　　推门进去，孟轩竟然已经整理好自的东西，十分干净利落，坐在床上运气调息。
　　崔九看他一脸生人勿扰，便不做声，笑着打量了一圈陈设，五步宽的中厅，摆放着桌椅，两侧各一间卧房，长榻衣橱书桌书柜各一，简单朴素。
　　随后，有小童来问衣裳尺寸，崔九随手打赏了小童，小童欢欢喜喜的去了，不一会又端了水盆来要给崔九擦擦桌椅，崔九摸摸小童的脑袋，问了名字，原来是这里卷宗室小书记官钟木的弟弟，大家都唤做小木头。
　　崔九打量孟轩运气调息，脑中开始梳理百家功法，却没有想到哪一家的功法是如此运气，多少有一点邪魅气，不过孟轩此人太过舒朗风华，一股子光风霁月，将这股邪魅掩盖了下去，是以不如此运功的时候不易发现。
　　崔九见架子上有本手册，随手抽下，读了起来，室内一片祥和宁静。
　　手册很快读完，孟轩似乎还要很久，崔九于是踱步出去闲逛起来。
　　西长安门这里这是六扇门总司，挨着刑部，在一串衙门的最外侧，邻着街市很近。从侧门望出去，街角一家门面不大的包子铺甚是红火，和许多店铺一样宣传着御驾亲临的幌子，人们吃着包子，不以为然着这样的幌子，但炊烟将六扇门笼上了一层琐碎的人气，显得和其他衙门口格外不同。
　　六扇门内部也洋溢着基层部门独有的欢乐。前院是公务堂，为日常办公之所。前后连接处设有餐厅，菜肴家常，朴素务实。餐厅旁有浆洗房，为大家浆洗官府和备品，一套套墨绿色的立领悬在风中，如旗，如松。后面两个大院子，男女捕快各一处，每个大院有分若干小院，同一队的捕快在一个院子中，一队一般四至六人，崔九这组七个人，但院子只有三个屋子，崔九便知道了估计七人里有一到两个女孩子。不过崔九等人这间院子还是较大，开阔之处可容纳两三人练剑，院子的进门处一盆青松长得虎虎生风，虽然没有什么造型，不过生命力十分感人，像六扇门一样，粗狂而旺盛。

　　（三）
　　崔九在通往前院的拱门处转了个弯，从侧门转到了大门外，站在大街上凝视六扇大门。
　　如今京师的权力体系简称四处：一处为内阁六部，二处为两厂，三处为锦衣卫，四处为三法司，三法司也就是六扇门。内阁处张文中公已逝，如今申时行为首辅；两厂有八公，冯保为督公兼掌印太监；锦衣卫拱卫京畿，军权甚大，如今禁卫、亲卫、精卫三卫近百万人马均在锦衣卫总指挥使手上，此人名萧简，正一品禁卫都督，高配。锦衣卫本部与顺天府相邻，与六扇门和刑部正好两个方向，锦衣卫所也号称贵族会所，整个王朝的顶级勋贵子弟都在其中，据说他们的飞鱼服均为金线绣制，一应用度、珍馐美酒奢华非常，但崔九对这些兴趣都不大，崔九最有兴趣还是子元说的那个机要务，据说藏有自太祖皇帝以来所有的宫廷、朝堂和江湖的非公开实录，崔九还是很想有机会能去看看的。
　　相对于上面三处而言，六扇门比较市井化，人员结构很神奇，高级捕快中许多是曾经的江湖高手投名于此，立志锄强扶弱、济世救民，在朝野上下、江湖内外都有一定威望，而低级小吏则多是下层贵族和商人出身，往往没有家业，也不乏江湖中人，多数是要靠着这份差事生活的。故而六扇门上下有着拼死拼命拼饭碗的三拼之说。六扇门机构设置也简单，神侯之下两个挂名将军，一个是那天见过的姓樊的，明显没有实权，另一个将军姓贲，挂名在分司。六扇门有个分司在京郊，主要是犬部的人马，不过崔子元说过，犬部有个极厉害的人物姓沈，虽然级别只是中统，但是实质上权力与神侯相当，底下捕快也偷偷称他沈副侯。
　　值得一提的是，六扇门有不少女捕快，虽然锦衣卫也有，但是女锦衣卫多是个形象工程，而六扇门的女捕快是真的刀山火海不眨眼睛，江湖上都是赫赫有名。
　　崔九转了一圈，很快就和一众新同事打成了一片，听到了许多小八卦，原来不止他对孟轩感兴趣，整个六扇门都因为孟轩沸腾了！
　　四处历来相互比较，比文、比武、比功劳，甚至还有比美。比文自然是一处学士府的酸儒们高高在上，比武也常常是锦衣卫和两厂一决雌雄，功劳更轮不上费力不讨好的六扇门，但是六扇门偏偏是个“美人辈出”的风水宝地，公选的风流人物里六扇门历来占据大半个榜单，锦衣卫只有一个萧简，但是气势太过骇人，东厂则阴盛阳衰，魅而不美。众人皆道，如今六扇门又来了一个孟轩，更是守住了“美人乡”这块金字招牌！
　　崔九随着大家欢笑热闹的吃了午饭，也没有注意都是什么饭菜，只觉得甚为顺口。饭后踱出中庭，绕过敦实繁茂的青松，崔九站在庭院正中仰望飞檐，乌瓦青天，顺眼极了。
　　六扇门报道的第一天，可以用三个顺来形容：顺口、顺眼、顺心。

　　（四）
　　“你住什么宿舍？回府去！”赵子牧皱眉看着崔九，崔九正悠哉地坐在赵子牧宿舍的扶手椅上。
　　“中统和普通捕快一样的宿舍啊！”崔九笑着看了一眼对面的床位空空如也，桌上连文房用具都没有，花瓶摆设更是全无，道“松雀鹰孔淮是个无欲无求的狠角色啊！难怪人家位次排在你前面！”
　　“你怎么知道对面住的是孔淮？”赵子牧诧异，孔淮的住处接近于一无所有，一般人看了都会觉得是没有人住的。
　　“这有什么的，你这里水杯用具明显是两个人，那就是对面有人住，而这个人又是毫无个人用品，那就是个性格非常干净利落的人，要么和你级别相同，要么和你同时来的，我知道你来的时候就自己，那你这个级别里，性格干净利落的明显是孔淮，难道是戴宗吗？”崔九用一个“这不是很明显吗”的眼神看着他，
　　“……”
　　“我有没有做神捕的天赋？”崔九哈哈一笑。
　　赵子牧侧着头：“玩两天就得了，别惹事，要不揍你！”
　　“谁揍谁？当年都是谁在下面挨打？”崔九翘着小腿开始慢悠悠的挽袖子。
　　“你！好啊！咱们就看看谁在下面挨打！”赵子牧正是一肚子憋气，当即在桌子上一拍，解开立领的领口和制式的袖口，一连往上挽了三层。可第三层袖子还没挽好，崔九就已经出手，赵子牧匆忙一闪，一拳从赵子牧脸颊擦过，赵子牧毫不客气，抓住这个拳头，一脚踹向崔九肋下，崔九凌空直旋，卷过桌案，回掌劈向赵子牧后颈，同时提膝顶向赵子牧后腰。
　　孔淮进来的时候，眼前就是扭打的一幕。
　　崔九见有人来，立刻收手，笑道：“孔统！”
　　赵子牧则领口和袖口都敞着，露出米色的脖子和贯穿小臂的伤疤，神色变幻不定。
　　“正好你在这里”孔淮笑道。
　　崔九闻到他身上有紫云香知道是刚从神侯处回来，因为那天他只在神侯身上闻到了这种书生喜欢用的香料，有一点墨香的意思。
　　“神侯怎么说我？”崔九从容的坐在椅子上，下颌微扬，笑道。
　　孔淮挑了挑眉。
　　崔九笑着做了个闻袖口内侧的动作，道：“你从神侯处来，见我却说正好，定然是方才神侯说了我。”
　　孔淮闻到了自己衣服上的香料，笑道：“子牧说你是个人才，还真是！本来六个人都满员了，子牧力荐你，才又向神侯争取了一个名额，。”
　　崔九万万没想到，立刻踹了赵子牧一脚：“不早说！”崔九见孔淮与赵子牧大约有公事，便主动笑着告辞。
　　孔淮接过赵子牧倒的茶：“你们认识啊？那神侯问你时候，你说不认识？”
　　赵子牧想到那日面试之后，因赵子牧与潞王爷幼年时曾一同在皇极门读书，神侯便叫来他询问那人可是当年的潞王爷。
　　当时，赵子牧犹豫片刻，以出色的心理素质，面不改色，大言不惭：“不是。”
　　但是神侯还是不想招录崔九，道：“这次为什么用这种方式招录，你也知道，我们是想选一个……我看这个崔九，就算了吧，性格太活分了，和我们要找的人不一样。”
　　赵子牧想了想，道：“我看他卷子，分析极其精辟透彻，思路清奇，功夫也不俗，还是给个机会看看吧，如果几个月后真的不行，再辞退也无妨。”
　　“子牧？”孔淮将他从记忆里拉回，道：“神侯想让孟轩出任务，我拦了一下。”
　　“神侯最近有点太急了”赵子牧道。
　　孔淮点了点头，抽出一卷羽纹纸：“孟轩的档案倒没有实质性的问他，但是我总觉得这个人和他的档案有点说不出来的出入。”
　　赵子牧道：“那四五年的空当？”
　　孔淮道：“不全是，我是觉得，孟轩的档案可能都是真的，但这个人可能不是孟轩。”
　　“会是青海道的人吗？”赵子牧道。
　　孔淮摇头：“不像，青海道不会让这种高手出来当探子，也不会让这么显眼的人做细作，太瞩目了，那帮丫头片子都炸锅了。”

　　（五）
　　翌日，新考录的七个人尽数到齐。
　　这七人，崔九都不太意外。
　　为首的庞觅眉，听着名字崔九就知道是庞氏嫡系的孙辈，顶级老牌勋贵，应该去锦衣卫的，为什么来六扇门？年纪看着不大，一身锦缎绣袍，宝剑镶了一排七八颗宝石，有点自视甚高的意思，功夫和人品倒是都不错，那天第一批就跳上了擂台，一直站到最后。这样的家世背景和个人功夫，在锦衣卫一定能混的不错，崔九心里再次加深了疑问，这人为什么来六扇门？
　　第二人叫兰陵生，福州人，做书坊生意的商人子弟。福州？崔九马上想到风靡京师的福州刻本《忠义水浒》和《三国志通俗演义》，立刻觉得此人亲切非常，又想到他明明那天有几次危机，却始终没有伤人，是那天为数不多没有伤人的考生之一，可见秉性。
　　第三人，人如其名，冷不平，寒门剑客，一身与崔九相仿的素布蓝衣，苦大仇深的一张脸，可惜了他那副相貌。剑也是苦寒铁剑，整个早餐，崔九见他只吃一个馒头，一口都不多吃，可见是个极其自律的人，这种人，对自己狠，对别人更狠，有点可怕。
　　另外两个女子，俱是貌美非常，再次印证了六扇门“美人福地”的声名。崔九昨天已经见识过六扇门女捕快的风采了，水灵灵的小姑娘一水的墨玉立领，那叫一个英姿飒爽，难怪都传不少锦衣卫都特别钟情六扇门的姑娘，这风采，谁能不钟情？往家里一摆，门神！
　　说回眼前的两个门神。
　　红衣的丰腴，叫穆千灵，天然有种千娇百媚的风流韵致，却大咧咧个姑娘，使得地地道道的一手好剑，应是正统武林世家教养起来的女子，根基、天分、教导都很好。穆千灵也是一开始就跳上了擂台，一直站到最后，崔九曾见到她徒手举起过好几个汉子，想来是个女力士，六扇门天生八字相合。
　　黑衣的纤细，叫楚月，此人较为特别，看起来就略微年长，有种江湖女子的老练和大姐姐的温柔，崔九想到了传说中的“御姐杀月神剑”，但楚月没有带兵刃，出言也谨慎，所以不好判断。不过崔九对她印象很好，知道她是个古道热肠：那一日之所以上擂台，是因为有个汉子明明已经胜了却还要下狠手，她是跳上台去救人的。后来又熟悉了一些，崔九才知道，她本来无意投考六扇门，是因为师妹死活要来，才陪着来的。结果师妹被淘汰了，她反而留了下来。楚月只说自己师承江陵白门，可能过了试用期之后还是要回到白门去，大家好不惋惜。江陵白门有个天门剑楚江开在武林的年轻一辈中有“天门第一剑”的美誉，穆千灵很感兴趣了问了几句，崔九看着楚月言语神态，觉得她似乎不太看得上这个名气响亮的同门。
　　只剩下孟轩和崔九，崔九大辣辣介绍自己是潞王府管家的师弟，这个身份约莫给了兰陵生一种咱俩咱俩差不多的感觉，迅速和崔九热络了起来。
　　最后到孟轩，孟轩只报了名跟字便再无下文。气氛小冷，穆千灵站起来呵呵一笑，两个小梨涡煞是好看，道：“咱们能聚在这里就是缘分，最好希望最后都能留下！我们排排年龄吧！”
　　兰陵生率先响应：“好好好！千灵妹妹这个办法好！”
　　庞觅眉也点头，率先报了生肖，没想到排下来，竟然是庞觅眉最小，楚月最大，另外几个人依次是孟轩老二，冷不平老三，兰陵生老四，穆千灵小五，崔九小六。
　　崔九只比庞觅眉早了一个月，庞觅眉似乎很不甘心。
　　崔九看着脸色铁青被排了老么的庞觅眉，由衷的感慨于爹娘当年勤勉！

　　（六）
　　上职的第一日，从在议事厅里小书记官钟木讲解开始。
　　钟木一板一眼的给他们讲起了各种规章条例、明律刑法以及机构架设，崔九一听都是那本册子里的内容，觉得无趣，自己溜了出去，负手在公务堂慢步，因尚无官服，搞得几个捕快都有点弄不清这人是谁。
　　崔九轻哼着“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的调子，转到了神侯几人的办公区，看着古朴光洁的楠木，和往来奔波的绿影。
　　恰此时，神侯的春雪堂木门轻启，一个着飞鱼服带风云气的男子步伐稳健，目光平和冷静，气度雍容浑厚，整个人蕴藉着运筹帷幄而决胜千里的气势，仿佛灵魂深处有种坚定沉着的力量，让人的心都跟着安然了下来。
　　崔九注意到是神侯亲自为他开门，且神侯走在此人之后，心里立刻冒出一个名字——萧简！但是会不会太年轻英俊了一些？一般人很容易因为此人气度而不敢直视，但是崔九显然不在此列，他不仅看了，而且认真的欣赏，由衷的觉得“雍容”二字用在此人身上十分合适。此人若是生在春秋，大约是睥睨天下的霸主，若是入了江湖，想必也是一代巨鳄枭雄。此人身姿雄伟，身高于崔九，肩阔于孟轩，偏偏十分白皙，极为耐看，眉骨如雕，眉浓而修，有云龙之像，眼神中正雍和、典雅舒朗，鼻高而挺，唇极润，下颌有浅窝，颌颈线条尤其优美，“兰陵美酒郁金香，玉碗盛来琥珀光”，崔九先是莫名的想到了这两句，速即被扑面而来的雄性气息震了一震，只觉得同为男子，居然差别还挺大。想到这几日，先后见到了如此两个惊世骇俗之人，一个是清逸绝尘高远如孟轩，一个雄姿勃发英武如眼前人，实在有趣。
　　崔九不禁莞尔，那人似听见了这笑，抬眼看向崔九，崔九也不躲闪，从容的看了回去，两人四目相对，反而萧简一个闪神。大概极少有人敢和萧简目光相接，如此坦坦荡荡的目光，激起了萧简心中的一丝玩味。崔九倒没有理会他的闪神，看完了便打算走了，微笑示意，礼数无可挑剔，礼罢负手离去，心情十分愉悦。崔九喜欢美人，默默在心里给萧简贴了一个“美人二号”的标签。

　　（七）
　　此时众人也听完了枯燥无味的陈述，大家聚在餐厅，庞觅眉来的比崔九更晚，二人正好都在门口，崔九偏逗他不让他进，就僵在了门外。楚月站起来，笑道：“快来吃饭了，挡了后面了！”
　　下午崭新的制服送了过来，七人都换上了合体的墨绿色制服，整齐划一的出现在院子里，如同一排云顶青松，挺立风中，煞是好看。
　　六扇门的制服因着墨绿色又有个直版的领子，大家都简称墨玉领，材质虽然普通，但样式干净利落、十分精神，崔九以前看赵子牧穿，就喜欢极了，这下终于自己也有了。
　　一阵乱糟糟的声音在外庭响了起来，崔九询问负责内务的捕快，知道了原来犬部仿效鹰部选拔江湖俊杰少年，如今也有百十号人，正在武试。提到犬部时，崔九看到孟轩的神色有一丝异样。
　　“听说有不少是我们那天败下来的呢！”兰陵生一脸我知道很多小道消息的表情，正要说什么忽然瞟见赵子牧带着风走了进来，连忙闭上了嘴。
　　赵子牧看了他一眼，道：“不要说别人，走吧，我们去现场。”
　　正要出发，有书记官钟木小跑来，道“神侯有请孟轩。”
　　赵子牧皱眉：“神侯？”
　　小书记官畏畏缩缩，赵子牧不好难为下级小吏，犹豫片刻，点了点头，孟轩便与钟木一同离去。赵子牧看着孟轩背影思索了片刻，终没说什么，只有些深沉的领着大家去了一处几乎被大火夷为平地的民宅。
　　三日前，北四胡同一间四合小院子在子夜被烧成灰烬，两具焦尸散落在庭院。此刻两具尸体已经转到义庄，只有赵子牧带着崔九一行站在庭院之中，青天白日下，焦糊的苦臭久久不散，苦臭之中又似乎有一股说不上来的味道，刺的崔九鼻子痛，连打了两个喷嚏。
　　崔九目光扫过这间看似普通的院子，脑中瞬间还原了院子烧焦前的模样，院中一棵老树，树下一方石桌，案发只是似乎两人在对饮，不对！崔九重新翻过卷宗关于火场的记录，火从屋内由油灯燃起，可如果人在院中，屋内为什么要点灯呢？
　　崔九走过后厨，许多不惧水火的碗盘堆埋在灰里，崔九转了一圈，觉得说不上来的古怪，又费解这院子虽然偏僻，但是不算离群索居，为什么一直到烧没了，都不见有人救火或者报官？
　　风吹过焦黑的石板，崔九踩了一脚，石板应声碎裂，露出青色的断层，崔九捡了一小块断层的石板细细观察，心道，这种石板不知道什么价格？城北算是贫寒的住区，这种石板是贫寒人家常见的吗？如果不是，用得起这种石板的人，为什么要住在这个区呢？
　　他们还没有拿到任何关于死者身份的信息，崔九无法进一步判断，便将这块石板装进了袋子准备带走。此时崔九已经连着换了几个角度去看着这院子，但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被遗漏了，最后再次回到那烧焦的树下，崔九俯身拨开树下的落叶的灰烬，似乎想从泥土里找什么东西来。
　　看过现场。
　　赵子牧道：“回去把各自对现场的勘察和发现的疑点，自己的思路都写下来，明天交。”
　　崔九随着大家一同迈出烧焦的门槛，大家都往回六扇门的方向走去，崔九却看向了更北方的一片荒芜，荒草像是在遥遥的招手，崔九下颌微扬，仅仅片刻迟疑，便负手踱进了这片见证了死亡的草场。
　　半人高的荒草忽然异动，崔九一个飞身跃了过去，是个七八岁大的小乞丐，一脸惊恐，也看不出是男孩儿女孩儿，崔九正要说话，一个粗壮的乞丐婆子冲了过来，惶惶不安的抱走了孩子，那孩子趴在乞丐婆子背上，大眼睛盯着崔九，似乎在说着什么。崔九抬步便要跟上去，肩头却被人按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