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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章 往事不足哀 往事不足哀 ...

  •   第二十三章 往事不足哀

      往事不足哀,山形枕寒流。
      悲欢尽如梦,抚掌人未休。

      (一)
      锦衣卫管理极其规范,即便是总指挥使提审,也要按程序办事,这是萧简自己立下的规矩。
      白傅被缚着双手,十分挑衅的坐在凳子上,自下而上看着崔九,毫不掩饰自己的恨意。
      “你为什么回来?”崔九站如寒松,定定的看着白傅,似乎要把他每一个眼神的变换都看的清清楚楚。
      白傅轻蔑道:“我听不懂你说什么!”
      “看来你比他们都仁义”崔九继续道:“我承认之前有点看轻你了,你比钟木是个东西。”
      “你,你,我听不懂你说什么!”白傅还是咬紧了牙关。
      “那我换个说法,青海道四绝,你是哪一个?”崔九道,萧简侧目,白傅变色。
      白傅道:“我是白——”
      “可以猜一下,首先,已知的,绝毫绝厘’是钟木,其实青海道本来看中的是青乘道人,但是青乘道人没有理会,反而把锻造腐铁的秘密给了二徒弟,青海道才退而求其次选择了钟木,不过钟木也算帮他们拿回来了腐铁的锻造之法,这次去北地,是为了跟西海女真的克五十谈大批的腐铁兵器买卖吧!然后,‘绝言绝面’刘十九,刘十九进青海道之前就以易容见长,说不定现在还易容成某个人的样子混在我们中间呢!你说他会易容成谁?”崔九挑了一下眉毛,敏锐的抓到了白傅眼中一闪而逝的慌张。
      崔九继续道:“剩下‘绝形绝相’和‘绝亲绝影’白傅是哪一个?”
      萧简注意到崔九用的是“白傅”而不是“你”。
      “哪一个都不重要,你又不是白傅,是吧,刘十九!”崔九道,眼前之人瞠目结舌,萧简反倒没有太大反应。
      崔九道:“白傅这几天在外面做的事情,就是找一具腐烂的尸体,放在义庄代替你,然后你替他被抓回来”
      “……”刘十九不语。
      崔九继续道:“你在进青海道之前,一直在单干,接的也都是不杀人的买卖,但是进了青海道之后,你再接什么买卖就由不得自己了,你也不想给青海道干吧!我跟你谈个交易怎么样?”
      “……”刘十九抬起头看着崔九。
      “咱们谈个交易,你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我帮你把在乎的人救出来”崔九掷地有声道,饶是萧简早有准备,也还是看了看崔九,惊异、欣赏划过。
      “你怎么知道的?”刘十九已经在心里防线崩溃的边缘,这些事情藏得极深,崔九不可能知道。
      “其实一半是猜的,我这是想什么理由可以迫使你加入青海道卖命,白傅又是用什么要挟你回来替他受死的?人之常情吧,谁没有个在乎的人呢?”崔九说着,突然觉得萧简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没有人能从青海道救人”刘十九绝望道。
      “也不一定,青海道在六扇门里安插钉子,难保不会反过来”崔九道。
      “你到底是谁?”白傅忽然问道。
      “我就是我啊”崔九没有明白他倒底要说什么。
      “戴宗选我们几个去北地,就是怀疑我们中间有内鬼,想把我们调离总部,好让他们布局”刘十九忽然说了这么一句话,但是不容得崔九反应,又继续抛出来一个听人的讯息:“本来我们去北地确实是对接女真人的,但是我们到了北地不久,就接到了杀你的命令。”
      “杀谁?”崔九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崔九”刘十九肯定道,似乎自己也有点费解。
      “呵呵,真抬举了”崔九心里怀疑,谁想要自己死呢?那个人?
      “……白傅说江心镜也是宝贝,我要是能弄回去,说不定能把小芝换出来,所以我才去拿江心镜的。”刘十九好像想到什么似的,继续说道。
      崔九反应过来了,道:“你的意思是当时樟木断后面的两个人是等着杀我的?”
      “对,本来只以为是普通的截杀,但是当我们看到你和大鱼公大成了平手,就怕加上孟轩和戴统,我们制不住了”刘十九道,所以他和白傅调整埋伏,临时改变了计划。
      崔九注意到,刘十九说的是“你、孟轩和戴统”,而没有提及春朝春晖兄弟和鬼手班叔,可见他们不知道鬼手班叔,那就说明,白登道和青海道不是一路的,但是他们知道春朝春晖,又可以说明,扶桑人和青海道有瓜葛。
      萧简倒是注意到了那句“你和大鱼公打成了平手”。
      崔九继续问道:“钟木为什么去胭脂胡同?”
      刘十九摇摇头:“我不知。”
      崔九相信,道:“好,那你想到什么再告诉我,我想办法去营救小芝,但是你……”
      刘十九道:“只要小芝平安,我死有余辜。”

      (二)
      一直审问到了晌午,崔九又提出了要去锦衣卫所机要堂的要求……
      一个时辰后,二人离开机要堂,在锦衣卫所的餐厅一同用午餐。
      锦衣卫堪称无处不华丽,琉璃瓦、五彩盏、水晶杯,居然还有葡萄酒。总指挥使有自己的单间,典雅幽静,小卢为二人端来了午饭后,看着崔九优雅地举起水晶杯喝了一口淡红色的葡萄酒,竟然愣了愣。
      “崔兄是皇族吧!”小卢由衷的夸赞道。
      崔九一口酒差点呛在嗓子里,脸上一红,有惊无险。
      萧简神色一动,也不动声色的喝了一口。
      “怎么会”崔九面上笑着,心里道:乱拳打死老师傅吗?!
      小卢笑道:“不满崔兄,锦衣卫全是贵宦簪缨世家,六扇门呢……”小卢想了想措辞,灵光一闪,道“六扇门都是新贵”
      “哈哈”崔九笑了出来,觉得小卢真是人才,便道:“飞虎将军卢万里是你什么人?”
      “家父!”小卢眼睛有光,一拍胸脯,与有荣焉。
      “卢氏满门英烈,卢将军坐镇大西北,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是大明的中流砥柱,你也算虎父无犬子,他日必有大成!”崔九浅啄一口,示意敬酒,喉结轻动,继续道:“锦衣卫护卫京畿,自然要簪缨世家,六扇门行走江湖,需要市井新贵,各负其职,共同拱卫江山,安佑黎民。”
      “您和我们指挥使也太默契了,拱卫江山,安佑黎民就是我们萧总的原话!”小卢笑道。
      “略同,敬你!”崔九举杯道。
      小卢推下去后,崔九淡淡道:“最近西北频繁换防,我猜朝里可能有人说了什么,你要是跟卢将军熟悉,提醒他一下吧!”
      萧简点头,道:“冯保想把手插到军队里,李成梁和戚继光都不敢动,就想从西北下手,圣上刚刚下旨,命卢将军回京述职。”
      “闲的他”崔九随口道。
      这个他自然指的是圣上,萧简微抬眼,将崔九自然而然和若无其事看在眼里,也不动声色,问道:“你可听过西洋火枪?”
      崔九点头:“听过,听回来的人说跟鞭炮很像,小的叫枪,大的叫炮,还有人说,同样的东西,我们烟花,人家做火枪,以后局势怕不好。”
      萧简听着崔九好像不大认同,便道:“你怎么看?”
      崔九笑道:“局势这东西,你说什么时候好过呢?史书里那些个盛世,当世之人不也一个个如履薄冰。再说武器这东西,一直在更新迭代,过去有刀枪剑戟,现在有洋枪火炮,以后还会有别的东西的,不过烟花之美,我觉得不可替代。”
      萧简为崔九斟酒,点头道:“略同,到底是武力改变世界,还是文明改变世界,犹未可知。”
      餐后二人在锦衣卫花园散步,恰巧走到武器库,萧简道:“你要看看火枪吗?”
      崔九有兴趣:“你这里有?”
      萧简道:“之前出海的时候带回的,我还准备买一批配给亲卫队,不过不能过明路。”
      崔九没有拿起枪,反而拿着子弹看了又看,黄铜色大约拇指长,一头光滑,里面似乎还有东西。
      “这和我中的箭头很像”崔九说着拿出了两颗箭头,因为箭头倒刺,还带着些干涸的血迹,萧简手一颤,拿起了其中略旧的一颗。
      崔九心道:早知道洗干净了,面上假装不显,只道:“不知道是仿制品,还是不约而同的相似设计,但是应该是有人再做这东西了,一个小孩子用这东西都能杀我,流通起来只怕不好办,如果真的是有人在大批量作这东西,你告诉陈矩,两厂丢的那批兵器找不回来了。”
      萧简立刻明白:“那不是一匹兵器,那是一匹精铁。”萧简将那枚沾了崔九血的箭头轻轻握在手心,道:“能留给我一个吗?我这里有研制兵器的老师傅。”
      “给你吧,我正好也想找个懂兵器的看看呢,不过襄成他们都不在府里,我怕拿出去问打草惊蛇,你这里有最好了”崔九笑道,其实心里更想给他比较干净的一颗,不过萧简已经把那颗握在手心了,他也不好主动说换一个。
      “对了,这火枪你带回去一把吧,也好防身,另外我再给你带一些麻沸散回去吧!锦衣卫有一些高纯度的,没有副作用”萧简说着,默默握紧了手中血已干涸的箭头。
      崔九摆摆手道:“都用不着,火枪这东西,杀伤力太大,我不喜欢,而且我这人没有痛感,天生麻木,从小就不知道疼,哈哈哈哈。”
      萧简也不再提,只笑着收起了箭头,很随意的问道:“你是子元的师弟?怎么没太听他提起?”
      崔九立刻警惕,笑道:“我和我师兄的关系,一言难尽,哈哈!”说完崔九心里想,也不算说谎,然后又道:“你和子元很熟?”
      “我和襄成很熟,我们一起在近军队里很多年,后来通过襄成认识的子元,那会儿子元还在罗笙门”萧简道,注意观察着崔九的表情。
      熟料崔九噗嗤一笑,耳根子居然红了,看的萧简心头一股流波,随后就见崔九眉眼一挑,低声道:“他们俩那时候就眉来眼去了吗?”
      “……”萧简只觉得清新皂荚的香气幽幽的钻进鼻子里,半个身体几乎都僵住了。
      崔九看他没有反应,以为吓到他了,微微向后一扬头:“你也不知道啊!我还以为只有我不知道呢!哦,我知道了,你是……不太接受这个风气哈!”崔九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说的时候有一点奇怪的小忐忑,像是一种试探,这是他有生以来,从来都没有过的——一种渴望得到回应的心情。和萧简在这里随随便便有一搭无一搭的聊着,他突然有了一种不一样的感觉,这种感觉,让他想到了属于子元和襄成的那个雨夜。
      “和喜欢的人一起,很好啊!”萧简忽然笑道。

      (三)
      回到六扇门,戴宗在领队搜查胭脂胡同的后巷,孔淮亲自去了趟犬部,神侯和赵子牧不见踪影,按照鹰部的分工戴宗负责外勤为主,孔淮负责内部事务,赵子牧则负责一些神侯的秘密任务,犬部蛰部都是沈越人一家独大,神侯十天去听一次象征性的汇报,是以也有人私下里称呼沈越人为副侯。
      自从崔九窥破了崔子元和襄成的关系、又读了大量的书籍之后,对身边的男男关系充满了好奇,比如沈越人对孔淮是怎么个心思呢?听说白登道的那个白狐和赵子牧也是你追我逃斗的不可开交,会不会这不可开交里也慢慢有了点别的意思呢?还有大鱼公对孟轩,当然,孟轩是男女通杀,不能算作正常人。想到孟轩,崔九又不自觉的想到了萧简,其实两个人容貌气度应该说不相上下,可是他偏偏觉得孟轩遥不可及,而萧简好像就站在他身边冲他微笑一样。
      “笑什么呢?毒发了?”赵子牧一回来就看到崔九笔挺的站在暮江堂外傻笑。
      “滚!毒发了也带着你一起斗阎王!”崔九笑道,赵子牧一开门,崔九便自然而然的走在前面,坐进了主位。
      赵子牧也噗嗤笑了,因为“斗阎王”是皇极门那帮少年给斗大学士起的外号,那时候查功课尤其斗大学士查的狠,崔九、赵子牧和郑延中尤其被罚的狠,经常三更半夜还在留堂,想到这里赵子牧的眼神暗了许多,幸亏那次留堂,才捡回了崔九的一条小命。
      崔九一看他就知道他想起来什么,笑道:“哎呀,多少年的事儿了,鬼门关那是我的后花园!”
      “闭嘴!”赵子牧踢了他一脚,道:“正好许久没见延中,等他回来一起喝个酒吧!他还不知道你在六扇门呢,提前通个气,免得到时候仓皇,萧梦阮那人不简单,功夫城府不输沈越人。”
      “萧梦阮?萧简?跟他什么关系?”崔九来了精神。
      “延中在锦衣卫,副指挥使,前阵子出海了,说去押运圣上要的些东西”赵子牧道。
      崔九立刻想到是火枪,是萧简今天说的那批火枪,但是没有表露,只道:“难怪最进去两次锦衣卫都没见到延中呢?他在萧简手下啊!你和萧简熟吗?什么样个人?”
      “萧梦阮可不是简单人物”赵子牧想到了什么似的笑道:“你知道吗?张太傅当年就夸过两个人,一个是你,另一个就是萧梦阮。”
      “可别提张太傅夸我的事情,我哥都记恨成什么样了,还是说说萧简吧!”崔九实在不愿意提那些每天心惊胆战的日子,每天睁开眼睛都不知道能不能活到晚上睡觉,每天睡觉闭上眼睛都不知道第二天能不能再睁开……
      “大家都习惯叫他指挥使,其实他是正一品禁军都督,只过是日常办公地点在锦衣卫里,所以叫指挥使叫顺口了。如今一众老牌勋贵都以萧家为首,萧家现在实际上的当家人就是萧简,他是从近军里起来的,如今八十万近军,二十万佣军,十万尉军,四万精卫全在他手里,锦衣卫就更不用说了,几乎牵制到所有世家,但是他这个人非常中立,在大皇子和三皇子之间中立,在皇上和朝臣之间中立,在文臣和武将之间中立,在世家和新贵之间中立,谁也奈何不了他,都说他是未封的京师大将军”赵子牧道。
      “他手里一百万军队,知道他来钱的路子吗?”崔九问道,心里有了一个猜想。
      “金矿和玉矿吧,你看他不显山不露水,是个大金主”赵子牧道。
      “我还是大金主呢!”崔九很不甘心道。
      “得了吧就你那点小金库,就你贵州府那穷乡僻壤的封地,还没我们家庄子出息多呢!怎么问他了?怀疑他?他不至于吧!”赵子牧道。
      崔九摇摇头“他不至于,我只是觉得他可能和大鱼公关系比较深,说不定北地那个巨型煤矿,他也幕后老板之一,其实就是有点好奇,最近打了两次交到,觉得这个人……很特别。”随后崔九又道:“听说有种西洋火枪,我们怎么不买点火枪?”
      “太贵了”赵子牧一脸“不知道六扇门是什么地方吗?”的神情:“咱们哪有那预算?”
      “……”这个理所当然的理由还是挺令人意外的。

      (四)
      三日后,崔九毫无头绪之时,突然得到了钟木在胭脂胡同出现过的线报,连官府也来不及换便提剑冲了出去。
      他不知,在从六扇门到胭脂胡同的必经之路上,一家酒楼二层临窗的雅间正做着萧简和一个英气勃勃的青年。
      “延中辛苦了,都顺利?”萧简笑道,似不经意的向窗外望去。
      “顺利,大鱼公的人从密道给一直送进了西山的库里,已经清点入库,做好了放水防潮”这个英气勃勃的青年正是仪卫副郑延中。
      “六扇门的人?”萧简随意的掠过窗口,看到了崔九的身影,他当然不意外萧简的出现,但是他没想到他居然佩剑了,伤都没好难道还打算出手,萧简微一皱眉。
      “阿鎏!?”郑延中顺着窗子望过去,发出来萧简意料之中的惊呼。
      “哦?”萧简表现出适当的疑惑。
      “朱翊鎏!他怎么跑到六扇门去了?赵子牧他们两个居然都没告诉我一声!”郑延中进一步站到了窗口,要把崔九看的更仔细。
      “潞王爷?听说潞王爷风评不佳”萧简开始引导谈话。
      郑延中叹了一口气,道:“阿鎏不是那样的人,都是没办法,他要是风评佳了,还能活到现在?要论聪明才智,我第一个服阿鎏!”
      萧简在心里默默点头,确实才智过人。
      郑延中看等着他继续说似的,便蹙眉道:“我们那会儿在皇极门读书,阿鎏学问是最好的,但考试的时候却从来不敢答卷子,因为只要他不是倒数第一,朝堂上马上就有“勿使滋蔓”的折子,阿鎏那真是早晨喘着气儿进来,都不知道能不能晚上热乎着出去。”
      萧简挑眉:“怎么说?”
      郑延中犹为不平道:“太多事儿了,因为阿鎏真是太聪明了,有一回张太傅和赵将军就赞了那么一次,结果阿鎏当天晚上就被投毒了,皇上是真狠,后半夜的皇极门冷的跟冰似的,那天要不是斗阎王,不是斗大学士罚我们留堂,阿鎏就静悄悄死宫里了,外人尚且在呢,冯保都不怕撕破脸。阿鎏当时大口大口的吐血疼得抽成一小团了,就那么躺在冰窖似的大地砖上,那也紧要牙关不喊疼!青砖上全是血,阿鎏当时就跟从血里捞出来似的,我和赵子牧都傻了,结果冯保就挡着不让找太医,简直就是眼睁睁的等着阿鎏咽了气呢!”
      萧简在桌下的手已经越攥越紧,面上仍不动声色:“后来呢?”其实声音已经微微发颤。
      郑延中没有发现萧简的异样,那段记忆对他来说实在太震撼了:“后来还是当时的一个小太监看不下去,冒着风险去通报了太后,好歹捡回来一条小命,听说去庙里养了好长时间。那之后阿鎏就再不去读书了,各种嚣张跋扈、纸醉金迷的骂声也传了出来,但阿鎏不是那样的人,整天笑呵呵的,我们几个私下里的时候,阿鎏还豪情万丈的说要建功立业,做个有用之人!但是我七八年没见过他了,最近不是说他又回庙里了吗?怎么会穿着六扇门的衣服呢?都督,我想先走一步!”
      萧简道:“去吧,别说我在这里!”
      郑延中道:“谢都督!也烦请都督代为保守秘密,阿鎏要是被发现私自回京,又不好说了,他真不是那样人。”
      萧简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
      萧简从窗子里看到郑延中从后面猛排崔九的肩膀,那不是他有伤的肩膀吗?然后看到崔九回头,先是由衷的欢喜,萧简似乎都能听到他的声音,只是听不出说的是什么,总之一片熙攘,他的声音就是那么特别的传进来他的耳朵。随后崔九像是反应了过来似的,捂住了郑延中的嘴,二人便快步穿过了街道和人群。
      许久,萧简才将握着酒杯的手从桌下拿了上来,酒杯已经被生生握碎,雪白的瓷片深深的扎在肉里,疼痛一跳一跳的传了上来,萧简想象着崔九笑呵呵的说自己“没有痛感,天生麻木,从小就不知道疼”的时候是什么心情,掌心鲜红雪珠沿着雪白的瓷片滴了下来。

      (五)
      崔九没有去胭脂胡同,而是直接去了旁边的后巷,仍然寂寂无人与旁边的胭脂胡同如同两个世界,地上还残留干涸的暗红,那是他的血。
      郑延中看着地上的血迹问道:“是血?”
      崔九道:“我的血”
      郑延中道:“你怎么都这么大了还天天流血?”
      崔九作势要踢他,道:“你都这么大了还找打!”
      郑延中笑道:“哈哈,什么案子?急吗?好不容易见面了,咱们找子牧去一起喝点!”
      “……”崔九给了他一个非常遗憾的眼神,道:“可能不容易了。”
      “啊?”郑延中跟着崔九回头,就看到了四个黑衣蒙面人,每人手上一柄短剑,腰上一个弓弩,杀气腾腾。
      “你去搬救兵,去找……”崔九想说找萧简,但是临时改口了“找赵子牧。”
      “我不走,你走”郑延中没有带兵器,心里想早知道拿一支火枪出来了!
      “快滚蛋!别拖我后退!”崔九已经拔出了剑。
      “这是什么人?”郑延中与崔九形成防卫的队形。
      “想要我命的人”崔九冷笑一声。
      “你这命怎么谁都想要啊?”郑延中万万没想到,七八年不见了,一见面又是这么个要命的阵仗。
      “一个个闲的呗!”崔九率先出手,上来便使是一招“一上玉关道,天涯去不归”,长剑如少年人的精气,一往无前,可劈山海,可碎风月,几个黑衣人当时便倒地了一个,崔九回手捞起了他的短剑丢给郑延中。随后余光瞥见一个黑衣人一个翻身那个要命的弓弩便挂在了手臂上,一串连弩射向崔九,崔九凌空翻身,连弩在触地下的瞬间啪啪啪爆开一串恶响,随后两个黑衣人一齐围了上来,一拳一掌,一抓一拿,配合天衣无缝,极尽变化之能事。
      崔九随势变招,“天涯寄一欢”接着“天涯有度鸟”,墨绿色的官服如同飞鹰的翼展,将二人劈将出去,因着崔九不出杀招,便陷入了久久的缠斗,四个黑衣人配合十分默契,忽上忽下忽左忽右,不断地变幻,形成连弩剑阵,崔九只得大吼道:“快走!快去找人!”记忆猛的被拉回了八年前,去找人的念头再次涌进了脑中,郑延中咬了咬牙,终于下定决心似的,横掠出去。四个黑衣人去追,但是都被崔九严严实实的拦住去路。几人立刻结成一个新的弩阵,崔九就不信他们一直有箭,不定的施展轻功翻飞腾挪,引诱他们出箭,数不清多少箭从他大腿、手臂擦过,扬起一串血珠,又爆破在地面上,甚至有一箭从脸颊擦过,伤越多,崔九心里却越清醒,不断分析着四人的变化走位,四人再也没有弩箭了,崔九看准时机,飞剑冲入四人交错变化的一个空位,站住了阵法的中心,横剑眉心,长剑乍动,寒奇断日,犹如盘古开天,一招“千古在长平”,瞬间刺穿四人右膝,四人登时跌倒在地,崔九周身浴血,喘息未定,眼神空无,而剑身犹自龙吟不绝,久久激荡,
      萧简赶到时,看到的便是这飒沓流星、光晔若神的一剑,心中的震撼无法形容,光晕中心的青年手中长剑饮血,周身数十道擦伤,目光却充满悲悯。
      突然之间,他身子一晃,萧简立即飞身上前,接着崔九就倒在了一个似曾相识的温暖结实的怀抱里,眼前最后一个剪影却是萧简恐惧的神情,萧简也会恐惧?他恐惧什么呢?崔九再一次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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