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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章 怅然望江头 怅然望江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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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怅然望江头
怅然望江头,江头江水声。身在情长在,情断心已远。
(一)
“最撩人春色是今年,少什么低就高来粉画垣,原来春心无处不飞悬。哎,睡荼蘼抓住裙钗线,恰便是花似人心好处牵。这一湾流水啊!”
寻梦书馆正试唱着玉茗堂最新的折子,玉茗堂的折子总是会让整个京师都已经为之轰动、为之倾倒,就像这出戏一样,才放了两场片段,就已经火爆非常了。
不过萧简对此一无所知,除了必要的应酬,他通常不会出现在这里,其实每一次他的出现,往往比这玉茗堂的新折子更轰动。
花娘袅娜多姿、媚态万千的斟了一杯粉酒,萧简却没有动,看向对面一个衣冠楚楚、文士打扮的男子,男子三十五六,略显得有些秀气,气息十分随和,神态却很老练,绝对不会有人想到,这样一个普普通通的男子,是西厂的三副——陈矩,算是两厂八公中的第六号人物。
萧简是个看人品不看官职的人,如果今天是头号厂公冯保约他,他绝对不会来,但是陈矩排位靠后,风评却很好,做事循规蹈矩,为人刚正不阿,西厂第三部在他的管理之下,是两厂中真正办事、做事的一个部门。故而,虽然二人没有什么深交,但是萧简还是来赴约了。也是他刚刚按照崔九的消息找到了白傅,审讯出了一些东西缘故,正在思量着崔九说的:有人想要在锦衣卫、六扇门和两厂之间打一个不死不休的结。事实证明他来对了,陈矩找他说的正是这件事情,有人想要锦衣卫、六扇门和两厂三败俱伤。
“总指挥使大人喜欢听戏?”坐在陈矩旁边的一个干干净净的白袍少年大见气氛冷了许久,轻轻开口说道。这少年便是正年,如今也俨然自成一家了。正年眼光很高、气韵独特,寻常人是请不到他作陪的,往往都是些大人物能做他的入幕之宾,所以他对什么大人物说起话来都没有畏首畏尾的拘谨,加上他不是个轻浮的人,说起话来温和而有分寸,于是不让人反感。
“这戏叫什么?”萧简是个从不听戏的人,今天乍一听,不知道是不是心态变了,竟觉得这戏文情谊款款,如涓涓细流,缠缠绵绵的流到了人心里去了。
熏香的晚风一鼓一鼓的撞着纱帘,从敞开的窗子传来呢呢喃喃的低语,萧简突然很想去看一看他在干什么。
“大人好耳力,这戏叫还魂记,也叫牡丹亭,还没开场,不过真真是好戏,有道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唱到了多少人心里去呢!”正年笑着便清唱了两具,当真是如花美眷,似水流年。
“以前只知道谢康乐公山水里的良辰美景,如今又多知道了一番风韵,受教”萧简笑道,心里一叹,好一句“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说罢萧简就看向了窗外,灯火璀璨的长街,鱼龙翻飞,一个青金色的身影募地闯入了这满目的靡靡,显得格格不入。
萧简豁的一声站了起来,眼看崔九就要消失在灯火尽头,立刻回身对陈矩道:“陈公所言之事容我三思,要事在身,先告辞了!”
陈矩也不客套,端方一个请字,目光十分中正。
萧简不再耽搁,直接从二楼花窗一跃而出。
熙熙攘攘的人去,咿咿呀呀的唱曲,崔九的头又开始痛了,这次中的到底是什么毒?钟木又是哪里搞来的这种毒?抓到了之后必须好好审一审,还有很多问题没有弄清楚!崔九正想着,忽然肩上有人拍了一下。
崔九一回头,就看到了一身便服的萧简,十分欢喜,当即笑道:“你来逛书馆啊!”
“……”萧简微微尴尬,又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尴尬,莫名的解释道:“只是应酬,你怎么在这里?”
崔九便讲了自己打算围堵的计划,刚说完,就想到了:“我知道一个地方,走!”
几个瞬息,二人便停在了胭脂胡同与清晏河交汇处的一个桥上,这桥位置极好,几乎可以将整个胭脂胡同尽收眼底。
“这位置好吧!”崔九笑道。
“确实,你怎么发现的?”萧简问道,月华映在悠悠的月中,也映在崔九的如玉的侧颜上。
“常来呗!”崔九坦然一笑。
“……听戏?”萧简道。
“还行吧!以前天天泡在这里,主要是空虚,后来去了六扇门了,就没空来了,只看看本子,也不听戏了,你听戏?”崔九笑道。
“那倒没有,不过方才听了一段还魂记,你可看过?”萧简也笑道,水中映出了明月,也映出了两人崔九的侧颜和萧简的笑。
“你说的是牡丹亭吧!看了,什么破戏,就是那种非常普通又极其自信的家伙的意淫,想象一个姑娘为他要死要活哭着喊着嫁个他,真是受不了!你上我们六扇门看看,那些女捕快把一个个飞贼打的半死不活,哭爹喊娘!还为你要死要活,想的真美!就烦这种破文人的自我陶醉,人家姑娘看得上他么?”
兰陵生正好拿到了几个这《牡丹亭》的内通本,拿给大家看,穆千灵看完当场气的撕了书,要不是五六个人拦住了,她就得拿着剑去找那姓汤的理论理论。
萧简正不知道说什么好,就看到崔九扶着栏杆笑的不停。
崔九才止住了笑,道:“好了,不说闲话了,陈矩和你怎么说的?”
萧简震惊了,崔九怎么知道他刚和陈矩碰过面?
“哈哈,不用这么震惊,很好猜的”萧简笑着鼻子凑近闻了一下,道:“你刚听到牡丹亭,好像只有寻梦书馆能拿到玉茗堂未公演的本子,加上冷幽檀香,只有男伶用这东西,萧指挥使看起来不太有这方面爱好的哈!”
萧简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不一定。
崔九见萧简只是看着他没说话,就继续道:“寻梦书馆坐馆的首席男伶就是正年了,那么点正年的肯定是约你去的人,能让正年和萧指挥使同时出现只能是两厂的人,两厂八公,也就陈矩算个人。别人请你,你都不会去的,加上你在想我之前说过的有人想给六扇门、锦衣卫和两厂打个死结,你便想听听陈矩是怎么个看法,有没有什么新消息。”
萧简随即一笑。
“所以,有什么新消息吗?”崔九笑呵呵的问道。
萧简刚要回答,突然三个影子掠过,当即道:“那边!”二人便一齐追了上去,只是二人都太关注于前面的影子,忽略了身后也尾随了一个小小的影子。
(二)
胭脂胡同的后街,空无一人,喧嚣一墙之隔,便截然两个世界。
钟木确实轻功不错,孟轩几次差一点就抓到了他,但是始终没有抓到。突然两个身影从天而降,钟木猝不及防,脚下一顿,落进了空空荡荡的巷子。
夜风吹来隔壁暖昧的香气,潺潺的水声给人江南的错觉,空荡的巷子像是一条亡命之路,地上的尘土被黑毡靴底踏过。
崔九与萧简站在一侧。
孟轩站在另一侧。
钟木夹在中间,戴宗守在屋顶。
钟木突然看向崔九,挑衅道:“你敢不敢跟我单打独斗。”
孟轩、戴宗与萧简都是一愣。萧简尤其担心,他上次见崔九与少年扁和过招,功夫比较平常,便以为崔九在六扇门中主要是出脑力,加上他手臂的伤也才结痂,只怕没有什么战斗力。
孟轩道:“我跟你打!”
钟木忽然一笑对崔九道:“你肯定想抓活的吧,你想知道我的毒从哪里来吗?你先在每天都头痛吧,而且只要声音一乱就耳如针扎,你以为放血真的能放干净毒?要是放血就能,那扁和也不会哑了,郭澹也不会又瞎又哑,你的毒好像作用在耳朵上,看来要不了几天就要聋了!”
萧简与孟轩皆是面色一变,同时看向崔九。萧简想到方才找到崔九的时候,确实见他停在人群之中,十分不适的感觉,想必是在强行忍耐,却不向人置一词,心里一紧。孟轩则懊恼,崔九又是一言不发,看来已经出现症状多日了,但是崔九又像上次后背的伤一样,一直挺着,一直逞能,心里又气又痛。
谁料崔九洒脱的一笑,道:“聋就聋呗,清净。”
“你!”钟木不敢相信。
“你应该还想说,白傅背后的主使者是谁吧,没关系早晚会知道,你爱说就说不爱说就不说,还有谁想让六扇门、锦衣卫和两厂都得你死我活,我们早晚会查到了,你觉得六扇门、锦衣卫和两厂哪个是吃素的?所以束手就擒吧,你这个处境没有任何谈条件的权利,你更不用和我谈任何条件,我这个人无欲无求”崔九摊摊手,其实他心里全然不是这么想的,他心里想的是,艹!老子要聋了?!开给我解药!谁主使的白傅?谁想让我们三败俱伤?谁给你的毒药?但是崔九不许表现的毫不在乎,这是心理战。
咿咿呀呀的曲子像时有时无的风,灯火下最黑暗的空巷吞噬了众人腰部以下的位置。
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钟木脸上,所以没有人发现一个极小的影子在悄悄移动。孟轩已经不想废话,他担心崔九身上诡异的毒,也不留情,当即急攻过去,数剑如光如影,内力灌注剑尖,剑光流转不留一丝余地。萧简在一旁也不由得心中赞叹,早已听闻孟少游,剑法行云流水,一剑而下,若脱缰骏马,腾空而来,绝尘而去,剑招之中变化精细微妙,犹如神来,忽然一剑直向对方面门,如蛟龙飞天,流转腾挪,似有念天地悠悠之感,来自空无,又归于虚旷。
钟木招架的百余招,只觉得孟轩的剑术一日精进胜一日,日日都有突破,此人不仅心智坚毅,且在剑术之上悟性惊人,钟木心中渐渐的怯了,只得使出师傅教的剑法勉力迎战,论说变化确实万万不能的,渐渐的剑路越来越窄,内力也受到对方霸道剑法的干扰,渐渐处于下风。
只有崔九看的疑惑,钟木所用固然是金晔剑郭澹在法场上演绎出的三套剑术中的最后一套,但是却没有那上下都连不上的两招,那两招虽然看似笨拙,但是向着人的下盘要害,其实很难躲开,几乎就是绝杀,为什么钟木不用嗯?
两百招后,孟轩一声大喝,长剑风中一点,瘦削颀长的身影借着剑势又向上拔了数尺,愈发风姿绰约、宛如索命的仙人,剑势也由“月迷津渡”化作了“可堪孤馆”,肃杀孤寂如滔滔之水,从四面八方没过了满脸惊恐的钟木。
崔九脑中却不断回响那很不对劲的两招,不像是成名的大家手笔,倒像是初学剑术之人从成名的招式之中衍化而来,这孩子也是天才,崔九想到,但是马上想为什么自己会想到孩子呢?对了,那两剑出剑的位置极低,都是自下而上刺向下盘,成年人往往很难用出这样的剑法,但是又不像剑法,崔九自己比划着那个自下而上送手的动作,殊不知,在崔九身后有一个无声无息的小影子,在做着同样的动作,手里还有一个造型古怪的小□□。
是弩!是他!!崔九猛然睁大了眼睛,紧接着瞳孔骤紧,一阵剧痛自下而上刺入下盘,把所有的答案都封在了他的意识里,他又感到了身体里小小的一个爆破,和北地那次肩膀上的一样,那股烟花爆竹的气味再次袭了上来,这到底是什么?他的头又开始剧痛,耳朵又如万千金针在扎在刺,夜色好像有种吞噬的力量,崔九觉得好像一块黑布罩上了自己的眼睛,身体变得寒冷,接着他就倒在了一个温暖而结实的怀抱里。
“崔九!”
“大观!”
(三)
崔九醒来的时候,久久的盯着天棚。
众人发现崔九醒来,轰的为了上来,穆千灵冲着他的耳朵大喊:“你还能听见吗?”
崔九捂着耳朵啊的一声:“让你喊完就听不见了!”
再看戴宗和孟轩的眼色,就知道让钟木跑了,那个给了他一“箭”的,不用说就是小木头了,崔九千算万算,没有想到竟然是小孩子做的。
“那弩是和女真人那弩一样吗?”崔九道。
孟轩道:“相仿”
崔九道:“看来这背后还有伙买武器的”说着苦笑了一下,挣扎着做了起来,他此刻只穿着一件中衣,因为包扎了后腰的伤,中衣系的很松,半边锁骨都露出来了,显得性感而撩人,孟轩与萧简都不约而同产生了不合时宜的想法,纷纷侧过头,平息自己内心的波澜。
兰陵生在陪着胡姬和小防川,没有过来,所以此刻房中只有穆千灵扶着欲遮还羞的崔九,画面十分清奇。
此时孔淮端着药走了进来,道:“换药吧!把衣服脱了。”说完孔淮就看到穆千灵自然而去的再给崔九脱衣服,而孟轩和萧简都在一旁避嫌,孔淮脑中一团黑线,立刻制止道:“千灵出去,取一盆冰来,你们两个过来,把他按住!”
“哦”穆千灵莫名其妙,但还是迅速的取冰块去了。
“我不用按住!”崔九扛起道。
“上次处理肩膀你都快把床踢碎了!衣服快脱了,按住!”孔淮迅速命令道。
孟轩与萧简纷纷解下披风、挽起袖子,各自露出了肌肉结实的小臂,孟轩半跪在头的一侧,萧简坐在脚的一侧,此时崔九中衣已经褪去,萧简惊讶的发现他腰上,肩上,双臂上缠满了绷带,跟仍然穿着一件衣服也差不太多,那种心紧,终于变成了心疼,这家伙到底有多少伤……
孟轩拍了一把崔九脑袋,吼了一声“没用!”崔九侧着脸苦笑,把孟轩的一只手压在自己脸下,一手轻轻握住另一只手。
孔淮过去首先剪开了肩膀的伤,此前刮去的那层皮肉已经结痂,边缘的地方有些新的粉肉长出来,但是中间的部分似乎还有浓水,孔淮用手指轻按之后,选了一个地方,刀光在指尖飞旋,一块结痂被削去,露出里面那个箭孔,果然还没有愈合,周边又开始有腐败的迹象。
孟轩皱紧了眉头:“怎么会?”
萧简心惊,这伤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很多,几乎三个手掌宽的痂,几乎露出的背骨,可崔九平日谈笑自若,查案断案丝毫看不出有伤,萧简心里疼得发颤。
“是腐铁,又延误了治疗的时机,这伤得跟着你一阵子呢!”孔淮嘴上说着手里不停,一片一片削去腐败的皮肉,崔九登时浑身绷紧,萧简忙按住他的小腿,肌肉已经坚硬如石,全身都在不住的颤栗,萧简忍不住道:“为什么不用麻沸散呢?”
孔淮也不说话,专心的运刀,崔九紧紧咬着嘴唇,全身已经被冷汗打透,萧简从没有觉得时间如此漫长,一炷香的时间犹如无休无止的黑夜,终于全部的腐肉刮干净时,崔九已经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般。
萧简看着满背的痂声音微颤的问:“这一片都是?为什么不用麻沸散呢?”
“用什么麻沸散啊!小爷用不着!”崔九把脸埋在枕巾里,心里骂到孔淮他么的肯定是忘了这茬了!!为什么不用麻沸散?!但是为了不在锦衣卫面前丢六扇门的面子,立刻虚脱的笑道:“小爷我好着呢!继续!”
“什么是腐铁?”孟轩我问道。
孔淮手上解开了崔九后腰的纱布,心里想着“啊,我居然忘了麻沸散了!”,嘴上说道:“传说是澜沧江以南寮国的一种歹毒的制早兵器的方法,其实不是铁质,而是一种混合的材质,在铸造时将南地的毒一起铸造进去,练成的兵器能够腐蚀皮肉,一旦延误治疗便很难好,也没有什么别的办法,只能一层一层刮肉,直到刮干净为止,不过一般五次左右就刮干净了。”
气度非凡的萧简和看似清冷其实脾气温和的孟轩同时骂了道:“五次还么叫就!?”
“女真人怎么会有南夷的兵器?”崔九则想的是另一个问题。
“看了不光女真人有,钟木兄弟也有”孔淮语气突然严肃了起来,顺着孔淮的目光看去,只见崔九后腰的伤口已已经开始发黑,漆黑的血洞在雪白劲瘦的腰际像一个狰狞的笑,崔九后腰两个极美极动人的腰窝在这个血窟窿旁边显得格外清嫩,剧烈的视觉刺激冲进了萧简脑中,他已经无法移开眼睛了,整个背脊白皙的皮肤是那样光滑如缎,巨大的伤疤生生的毁了这片雪缎,却反而让人更想去做些什么,萧简抓着崔九小腿的手不由得又紧了许多。
“哥!哥!腿要断了!”崔九只觉得两只铁钳抓住了自己的腿,竟然一动也动不了。
萧简急忙松手,平生第一次手足无措。
穆千灵端着冰块冲了进来,萧简下意识想给崔九盖上一些,却见穆千灵一眼扫过:“上次不是捆着的吗,这次不用了?”
“闭嘴闭嘴,没人那你当哑巴!”崔九啊了一声心道我这个月是犯太岁吗?崔九看着两颗十分相似的箭头,心里又涌起了那种此事不简单的感觉,钟木往那条街去难道不是临时起意?要不然小木头为什么能等在那里呢?
“千灵再去拿些麻沸散”孔淮有些赧然道。
“不用不用!就这么处理吧!处理完我要去看一下刘十九的尸体!”崔九说完也不理会众人的表情,把脸往枕头里一埋,一副任人宰割的凛然。
(四)
在前往义庄的路上,崔九飞快的翻着仵作的验尸报告,马车里垫了许多软垫,但是每一次颠簸,都还是引发了剧痛。
“你可是要看他伤口有没有腐烂?我去即可!”萧简道,因为要谈一下今天陈矩说的事情和白傅的招供,萧简与崔九一起坐在了马车里,孟轩和孔淮骑马在侧。
“我忽然觉得我可能推理错了一个地方,或者说有一些致命的遗漏”崔九抬头道,借着马车内的琉璃盏,崔九的眼睛罕见的有些无助。车厢虽然狭小,但是两个人都十分修长,萧简更是堪称高大,故而此刻距离十分近,只要一不注意机会有肢体接触。
“真相都是抽丝剥茧的”萧简不太会安慰人,可是那双无助的眼睛再一次映在了他心里,他完全理解不了自己为什么会一次又一次对一个男子产生这样的感觉,想见到他,心疼他,眼睛离不开他,看到他会产生冲动,想要去抱住他……
“我知道腐铁,寮国人造腐铁,但是产量是有限的的,蒲甘、勃固、东吁和贡榜人都在西南边境倒卖这东西给中原武林人士,由于买价很贵,这东西又实在不太光明,所以没有多少人买,只有青海道的杀手还有一些不要脸面的小门派,关键这东西传的神乎其神,但是没有什么人见过。呵,我居然这么好运气,连中两箭,这也是流年不利到一定程度了”崔九一边笑一边分析道。
“……否极泰来”萧简道。
“哈哈,不用担心,我其实有个别的想法,我觉得这些黑弩,不是外面流进来的”崔九陷入沉思。
萧简道:“这倒和今天陈矩给我的一些消息合上了,他说东厂最近丢了一批新定制的兵器,其中包括飞雪桃花翎,但是现场的死伤都是绣春刀的伤,东厂已经默默盯上锦衣卫了,但是陈矩觉得其中有诈。”
崔九道:“和白傅杀刘十九一样,这边白傅模仿成两厂,那边模仿成锦衣卫,这是白登道的手笔”
萧简道:“这样看的话,要么白傅会被救走,要么白傅会被灭口,今天白傅交代说是钟木主动联系的他,是钟木跟他交易,只要他能杀了刘十九,再伪装成被两厂救走,就给他一大笔银子。”
崔九倚着墙壁,有一些疲惫,道“两个人的说法完全相反,这两个人都不可信,明天我想去审白傅。”
萧简道:“我安排。闭目养神一下吧!”
到了义庄,果然不出所料,刘十九的伤已经大面积溃烂,十分恐怖,崔九想打自己差一点也这样,有点不寒而栗,觉得研制这腐铁太过歹毒,到底是谁再做这种事?想把这些兵器买到哪里去呢?
义庄的看守瑟瑟发抖的在一旁,崔九看了觉得奇怪,义庄的看守看到尸体也会害怕,便问道:“你抖什么呢?”
义庄的看守牙齿都在打颤,嘚嘚瑟瑟道:“我、我、我、我,我昨天晚上看到这具尸体做起来了!”
大家都很意外,这尸体肯定是死的不能再死了,几乎都快烂没了,崔九若有所思,笑道:“讲下去。”
“昨天我迷迷糊糊听到一个声音”那义庄的看守嘚嘚瑟瑟道,那个声音一直在说话,后来我就醒了,醒来的时候就看到这个,这个人坐在棺材上!我,我吓得连声音都发不出来,然后那个人就看到我了,他还没烂的这么厉害,就向我走过来了!我,我就吓晕过去了,今天早晨,我提着胆子去看,发现这人还在棺材里,几乎都,都烂没了,我就不知道是做梦了,还是真的,官爷我是做梦了吧!”
只见崔九笑了笑,迎着这义庄看守期待惊恐的眼神,笑道:“不,不是做梦,是真的。”
“啊!!!”亦庄看守当时就有昏过去了。
“这样的心里素质,真的能当义庄看守吗?”崔九眨了眨眼睛,困惑道。
萧简也眨了眨眼睛心道这样的男子娶回家真的好吗?好!随后他就被自己心里真实的想法惊到了。
孟轩拿着尸检记录过来,看崔九脸上带着笑意,道:“你还笑,一身的伤还笑的出来!你再逞能这辈子都拿不了剑了知不知道!”
崔九不住地点头道:“知道了知道了磨叽了多少遍了!明明长着一张冷淡的脸,怎么这么磨叽呢!”
孟轩抬手拍了一把崔九的脑袋,崔九“哦!”了一声,大喊:“痛!”,萧简默默的也觉得心里痛了一下,只觉得如果是自己一定不会在这个时候又打又骂
“仵作说这人已经死了一阵子了,不像是才死没多久的样子,腐铁竟然这人厉害?”孟轩有些迟疑,因为尸检报告的方方面面都显示这是一个死亡已久的人,刘十九才被杀几天,不应该出现这种情况。
萧简心里倒是有了别的猜测。
只听崔九轻吁一声,道:“腐铁厉不厉害我不知道,不过人心是真厉害啊!”
(五)
翌日,崔九睁开眼睛时,孟轩已经又被神侯唤走,查看孟轩的工作日志,几乎被任务排满。
神侯到底想要孟轩做什么呢?
晨光从门洒进青砖地面,像是一条通往光明的甬道,崔九随意就可以走上去,可是孟轩呢?
崔九感到担心,他不知道是孟轩真的喜欢自己,还是听说兰陵生、穆千灵说自己仰慕他而产生了喜欢,崔九虽然不大懂,但是他知道,很多喜欢,其实都是产生于被喜欢的。
他觉得这件事变得复杂了,怎么面对孟轩?怎么面对萧简?似乎都比案件要复杂艰难得多。
崔九慢悠悠地走在六扇门去往锦衣卫的路上,才转过第一道街弯,就看到了一个身影,一身飞鱼服犹如被最明亮的太阳镀上了一层金芒。
“你要出去?”崔九不用抬头都知道这个金光熠熠的人肯定是萧简,等崔九抬起头时已经迅速收敛起了狼狈,又是那个从容不迫的崔九了。
“在等你”萧简也是从容的笑道。早晨的时候,他就觉得崔九会第一时间来审白傅,一出门就看到了崔九在负着手、踱步似的往锦衣卫走,他知道那是崔九在思考时的习惯,崔九是个无论什么时候仪态都无可挑剔的人,像是自幼的教养已经融入了骨髓,一举一动都是脊背笔挺,下颌习惯性微扬,肩膀和手臂自然下垂或负在身后,永远从容,可笑他一向运筹帷幄、理智冷静,最近却发现自己心里和身体的某一部都有点脱离掌控。
(六)
艇仔粥、鱼生粥、鸡生粥、叉烧包、奶黄包、莲茸包、虾饺、腐皮干蒸、香茜海鲜包、椰丝球、豆沙酥、水晶饼、琥珀核桃花枝饼、栗子奶露、蛋黄酥……
崔九坐进莲记早茶楼的时候,这些菜肴刚好上桌,显然是提前点好的,但是崔九比较意外的是,这里的每一道早点,都是崔九爱吃的。
“你点的?”崔九吃惊不小。
“我出来的时候被一点事情绊住了,就叫小卢来点的”萧简说道,随后开始优雅的布餐。
“小卢怎么会知道我爱吃什么?”崔九更意外了。
“我让他点崔爷常点的那些”萧简笑道。
“那他怎么会知道我吃这家呢?”崔九继续问道,方才萧简说吃饭,是崔九自己选了这家店。
“我让他把这排店都问了,你进哪一家都会有一桌的”萧简笑着给崔九成了一碗艇仔粥。
进了锦衣卫,崔九惊讶的发现大家的态度都友善了许多,不知道这又是什么缘故。趁着萧简出去的时候,崔九冲着小卢,手心向上四指一招,小卢就乐呵呵的过来了,还没等崔九说话小卢就先说道:“崔兄,你是怎么找到白傅的藏身之地呢?我现在对你佩服的五体投地!今天早晨还让你破费请大家伙吃早餐,昨天真是熬了一个通宵,兄弟们早晨吃上热乎乎的早饭都感动坏了!”
“……”崔九这回可算明白了,笑着点头道:“非常时期,同气连枝”
“要么说您和我们爷心有灵犀,萧总早上也说,非常时期,同气连枝,语气都一样”小卢道。
“说什么呢?”萧简处理了几样公务,签好提审令走了进来。
“你忙吧,小卢陪我去就行”崔九笑道。
“我没事,走吧”萧简笑道。
小卢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萧总有没事的时候??但是看着两个人肩并着肩,不时低语,不时微笑,小卢又觉得,不是没事,是没有更重要的事!
“中午要是有时间一起吃饭吧!”崔九笑道:“给我个机会回请一下?”
“好”萧简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