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第十七章 鱼游沧海深 鱼游沧海深 ...

  •   第十七章鱼游沧海深

      鱼游沧海深,千里数长身。
      北溟远尘网,奈何网中人。
      (一)
      崔九刚扫过布条,还没来得及递给孟轩,几个□□着的黑袍打手,就向崔九二人走了过来。
      崔九只看一眼他们两个的表情,就知道他们打的孟轩的主意,心中的怒火一节一节的窜了上来。
      这几天他一直注意着这几个人,这帮人几乎每天上午都要挑一个男子带走,有几次崔九都忍不住冲上去了,可是却被旁边的一个戴着镣铐的老头抓了一把,那老头姓薛,是这里年纪比较大的一个,看着也没有什么功夫,不知道为什么被化成了带镣铐的一组。
      “没人管吗?”崔九道。
      “你情我愿的,管什么?”薛老头道。
      崔九被“你情我愿”四个字震惊了,指指那些黑袍打手,又指指那些男子,疑心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这世上,这种事情,最多的就是军营里和矿区里,这几个黑袍打手,不是矿区的正经监工,是那个什么秦三浩安排进来的,不要惹,躲远一点”薛老头苦口婆心道。
      崔九看那几个被带走的人,确实没有什么反抗挣扎,反而一股子半推半就,实在恶心,就没有出手。
      可是此刻,这些人把心思打到孟轩身上,那就是找死了!
      “那个!说你呢!来给小爷们捡个东西!”一个黑袍客语焉不详道,另几个纷纷“嘿嘿嘿”笑出了声。
      崔九握紧拳头,内力在被封的穴道上形成了一个波涌……
      孟轩放下矿锤,冷声道:“想死?”
      “想快活死!”一个黑袍打手当即喊了出来。附近几个矿工和监工也都听了手,一脸厌恶的看向这几个黑袍打手。
      孟轩握了握矿锤,忍住了没有当场杀了这几个人的冲动,此时此刻……他们还是需要一些时间。
      “人家不愿意!你们几个差不多就得了!”薛老头走过来道。
      “薛老头,你是不是活腻了!你再干说一句,我现在就宰了你!”这为首的黑袍打手就是秦三浩的远房亲戚,叫秦步奇,原本听说矿里待遇好,硬求着秦三浩给安排了进来,结果来了发现这矿跟他想的一点也不一样,不能打人也不能骂人,作威作福的机会都没有,琢磨了好一阵子,才联合了几个心术不正的,干起了这茬子事,也算每天爽一爽。
      秦步奇方才正四处瞄着今天的玩意,看看这个,摸摸那个,一抬头忽然看到一个宛若天人侧颜,当时就惊呆了,身体骤然就起了反应,居然没有发现隐藏着这么一个青年。几个平日里一起宣淫的打手看到秦步奇的失态,顺着他的眼神,也发现了孟轩,无不心猿意马,一个个当即争先恐后的冲了过来。
      崔九正怒不可遏,瞥见孟轩忽然耳朵动了动,脸色骤变。
      崔九觉得奇怪,孟轩断然是不可能因为这几个喽啰变色的,于是也学着孟轩的样子动了动耳朵,再仔细听似乎是有千里追风的马蹄。
      马蹄声渐渐清晰,孟轩的脸色越来越白,浓密纤长的眼睫微颤,呼吸甚至都有些艰难,像是从回忆深处的地域伸出了一只魔爪,狠狠的攥住了孟轩的咽喉,崔九连忙按住孟轩的硬到硌手的肩膀。
      孟轩有些茫然的看着按住他肩膀的手,好像不知身在何方,这只手却从记忆深处的地狱回到了现实。
      劲风袭来,秦步奇和几个黑袍打手已经冲了过来,孟轩苍白的脸色,已经摧毁了他们残存的理智。眼见几人俱都抽出了金刀,崔九抢在孟轩前面冲了过去,手铐一旋,铁链卷住了数柄金刀,交叉发力,金刀尽数断成了两截,崔九借力飞脚,将几人踢翻在地,与此同时断刃狠狠的插在石砾地上,犹自颤动不绝。
      另有两个黑袍打手冲向了孟轩,孟轩双目微沉,凝神定位,两道长鞭带劲风至面颊两侧之时,孟轩猛地出手,两手各食指中指一点,两条长鞭登时抖若游蛇,绵绵的劲力不绝而来,持刀之人拿捏不住,向两侧飞了出去,众黑袍打手见此,纷纷围了上来,却再没有人敢轻易出手。
      众多旷工也围了上来。
      有一黑袍打手劝那秦步奇道:“算了!”
      秦步奇看着孟轩像是及不甘心,无处出气,憋得要发疯,突然扫到了方才说过话的薛老头就在近前,一把抓过,金刀一横就要断了这薛老头性命。
      “你干什么!”孟轩与崔九同时吼道。
      为首的黑袍人恶从心来,顿生毒计,一把将薛老头踹到在地,拿刀比着薛老头脖子,道:“不想他死是吗?你让小爷快活快活!”
      孟轩双目骤睁,极其震惊的看着眼前这一幕,已然忘了反应。
      崔九正要上前,薛老头的脖颈上便已出现了一道血痕。
      “你有病吧!你是不是找死!”崔九吼道。
      “不要激怒我!”秦步奇红了眼睛,也许是这种勾当做多了,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硬茬,也许是从没见过孟轩这样的人物,已然疯狂。
      “你太过分了!”另一个矿工看不过去了,在人群中喊道,围上来的都有些义愤。
      一架金刀马上架在了这矿工的脖子上,激愤的群情瞬间冷了下来。十几柄金刀嗖嗖的架了一圈,所有都不约而同的缩了缩,缩成了挤挤压压的一团。平日里围着秦步奇转的那些喽啰纷纷效仿。
      “你要是不想和我们走,那就在这儿”秦步奇上前两步道,眼见其他一些黑袍打手已经愤怒的走了过来,还有那些带镣铐的人也纷纷过来了,心中也恐惧,可是扫过孟轩的脸,想象了一下这样男子的销魂,顿时把心一横,道:“这是我秦家的山!我秦家的矿!每一个矿工都是我秦家的奴!你们想怎么样!我就是玩玩,就不会弄死他,你们别忘了你们是怎么活下来的!没有我们秦家,你们早被女真人杀死了!”
      最后这句话一出,不少人都顿住了。

      (二)
      崔九仍旧挡在孟轩身前,一步不让。
      孟轩像是被定住了一样,眼中一片茫然。
      方才被崔九踢翻的几个黑袍打手一齐涌了上来,抬腿就要踢向崔九,却在崔九充满威势的目光之中顿了一下。可随即又想到一个阶下囚不可能有什么气势,便又加大力气四五只脚一齐踹了下来,崔九正在思考别的事情,见这几脚虽重但也死不了,于是不想浪费力气,准备硬接。谁料,眨眼之间,一个修长的身影如风一般飞掠到崔九身前,来不及格挡,四五只沾满泥土瓦砾的脚已全部踹到了修长如竹孟轩身上,孟轩正要发力骤然丹田似火,全身的力气在行至被封的几个大穴是全部被挡了回去,只有一道血气涌了上来,嘴角一道蜿蜒的血痕。
      崔九从后面顶住孟轩,见孟轩半身满是脚印,清姿沾满污泥,胸中业火暴起,眼中射出杀气,心道:特么敢动老子的人!
      秦步奇见此,“噗嗤”一刀扎在了薛老头的腿上,抽出长鞭,恶狠狠的走向崔九二人,长鞭一扬,阴森森道:“小爷看上你是给你脸!你别给脸不要脸!”话音未落一道长鞭就甩了下来。
      可是长鞭并未落到任何人身上,“轰”的霸道掌风隔空将长鞭击暴,漫天皮鞭碎片如鞭炮的烂屑,狂风之中一个湛蓝如海的身影一把扼住了秦步奇的咽喉。
      这湛蓝的身影极其高大,将秦步奇举离地面,秦步奇当即无法呼吸脸扭曲而涨得紫红。
      “他也是你能碰得的吗?”这昂藏七尺、器宇轩昂的湛蓝色身影沉声道。
      崔九感觉到怀里的孟轩气息十分不好,向孟轩看去,竟然觉得他双目微阖面色惨白。崔九急忙去探孟轩的脉息,孟轩感觉到崔九的手,木然的睁开了眼睛,往日流波的眼睛,此刻一片死灰。
      崔九在看那湛蓝色的身影,心道这是何人?
      这湛蓝色的身影捏着秦步奇咽喉的拇指和中指一个发力,“咔嚓”一声,仅凭两个手指,就捏断了一个活人的脖子。
      这湛蓝色的身影松开手,秦步奇如同一摊烂泥滑落在地,崔九一震,不是断了颈椎,而是断了全身的骨头!
      高大湛蓝的身影转身,居高临下看向崔九,深邃如雕刻的五官,浓烈的眉眼,高挺的鼻骨,堪称英武至极,是个习惯了杀伐决断上位者,崔九已经知道他的名字了。
      这人眼角扫过崔九,停在了孟轩脸上,目光也由轻蔑变成了深沉。
      “把镣铐打开”这人声音极低,却带着不可抗力。
      一个黑袍打手忙连滚带爬的过去打开了孟轩的手铐和脚镣,崔九顺势一抬手,那黑袍打手不敢迟疑,也将崔九的镣铐打开。
      渐渐,蹄声如雷,十余乘白马疾风般卷上山来,众人纷纷退让两侧,给这十余个俊雅无双的青年让路,崔九眉角一挑——九龙海壁的十二白龙!再一细看,十二匹马,只有十一个人,这十一人一色都是苍玄大氅,或红缨长枪,或龙吟宝剑,各个人中龙凤,人既矫捷,马亦雄骏,灰冷的矿山都为之一亮。似有无数金光闪闪,却见每匹马的蹄铁竟然是黄金打就,来者人数虽不甚多,气势之壮,却似有如千军万马一般。行到近前,马队一左一右分向两侧,那匹无人骑乘的白马自己从后走上前来,径直走到了孟轩身边,神态十分亲昵,远处那十一人也是神色殷殷。崔九知道为什么十二白龙只有十一个人了……
      与此同时,声势也不小的另一队人马赶了过来,为首的是一个慈眉善目的金袍和尚和一个凶神恶煞的中年武夫,和尚后面跟着一个棕袍人、一个灰袍人和八个罗汉,凶神恶煞的武夫后面跟着一个中年文士,文士之后竟然是鞭打小团圆和李奶奶的那个秦少爷,三人身后是十来个秦家的家仆。这武夫和他身后的一队人见到委顿如烂泥的秦步奇俱都大惊失色,却无一人敢上前。两队人俱都是急匆匆的,除了和尚面色不显,其余人都带着各色的紧张和不安、急切和恐惧,特别是秦家那些人,与白龙少年们的光芒万丈相比,更显猥琐不堪。后来的一行人赶到离湛蓝色身影之人五步的距离时,一齐跪倒,叩拜道:“拜见大鱼公!”
      崔九心里骂了了一声!
      大鱼公——九龙海壁主人,三江五湖的总把子,四海水域的最大霸主。
      而大鱼公此刻看向孟轩的眼神,让崔九脑海里突然蹦出了三个字——旧情人!

      (三)
      冷风从地底深处袭来,穿过幽黑的矿井,光秃的枯木,漫天的霜雪,吹着尖锐的笛声,扎入人心深处,每段鲜为人知的记忆都将被这冷风无情的撕开。
      大鱼公净白如洗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他不说起,谁也不敢起。
      “穴道”大鱼公道。
      笑眯眯的金袍和尚肥白的脸上闪过一丝紧张,刚想说不可,但是转念想到大鱼公在这里,于是立刻对身后的灰袍人道:“还不快去!”
      灰袍人颔首起身,缓步至孟轩身前,袈裟一拂,排开孟轩身上几处封住的大穴。随后又看向崔九,有一丝犹豫,崔九立刻扭头,明明确确表示用不着!
      大鱼公目光扫过孟轩身上的鞋印和泥土,声音又重了些,道:“都有谁?”
      棕袍人一个眼色,方才四个踢过孟轩的黑袍打手被推了出来,棕袍人抽出一直掩藏在袍子里的一柄锈铁般的长剑,四个黑袍打手已经瑟瑟发抖跪地求饶,但是棕袍人眼中冷意更甚,棕袍人本以为至多就是九个龙王中来一个,没想到,竟然真的是本尊来亲自来了,难道传言是真的!
      再抬眼时,棕袍人看这四人已经与看四具尸体毫无分别了,当下斜举长剑,迎风一斩,却不料砍到一半却再也动不了了,既砍不下去,也抽不回来,心下大惊。那个方才被这四人踢到吐血的青年,此刻却挡在这四个人面前。更不可思议的是,这修长的男子,仅仅两根手指就夹住了他成名已久的迎风斩。
      连崔九也震惊,孟轩何时竟然学会了沈越人的灵犀指?
      孟轩双指夹剑确实是灵犀指,也确实来自于沈越人,却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教学而得,而是那日见沈越人与孔淮对战,沈越人用出了这一指法十分精妙,似有无穷奥义,孟轩便时常回忆沈越人那如裂石崩云的出手,方才情急之下,莫名其妙就用出来了这一招。他不知道的是,即便是沈越人看到也会惊讶,因为孟轩情急之下随意使出的指法,竟是完全得到了灵犀指的精妙。世上人之天资千千万万,有人心思机敏,有人过目成诵,有人天生讨喜,孟轩便是那种天生为武而生的人,任何武功,他只要看过一遍,几乎都能举一反三,倒溯出整部功法。
      金袍和尚和灰袍人皆大惊,定穴封脉是大鱼公传授给二人的一门神奇功夫,这穴即便是解了,也需要一时三刻恢复,这年轻人是什么来头,竟然瞬间能恢复的七七八八,还有如此了得的出手,难怪大鱼公对此人势在必得。当然他们只猜对了一半,势在必得是对的,与功夫却没有什么关系。
      大鱼公看着那阔别两年之久的脸庞,消瘦了许多,更显出男子的棱角,那双他日思夜想的眼睛,竟然充满了可能连那人自己都不知道的神采,这是曾经他在他身边时,从来没有过的,大鱼公手指微微曲了曲,这些变化让他不快,却更让他沉迷。
      “你这两年在六扇门?”大鱼公看着曾经属于自己的那个青年,此刻傲然而立风中,一种比想象中更加强烈的欲望充盈了他的脑海,这些年,几乎已经没有什么东西能够激起大鱼公的欲望了。他不知一次想象过重新找打他,真到了这一刻,他发现他远比自己想象的激动,他以为他可以很平静的把他抓在手心,结果他不能。
      崔九默默分析着这句话:他知道灵犀指、知道沈越人、知道沈越人在六扇门……
      与大鱼公相反的是,孟轩反而比自己想象中的平静许多,那些奔逃中的恐惧,竟然在这一瞬息消失于无。孟轩没有说话,眉心略有一点蹙起,整个人是镇定的。那些扼得他喘不过气的无休无止的噩梦好像突然醒了,自逃出九龙海壁,孟轩几乎经常做的一个噩梦,就是被大鱼找到,被施以那些让他不能自控的药物……他以为他会颤栗,会恐惧,会崩溃,但是真到这一天来了,他发现并没有,他没想到自己竟然可以如此平静的面对大鱼、面对这些记忆,这张带给他无数噩梦的脸,也就那么回事,想到这里,孟轩做了个连自己都没有想到的举动,他忽然笑了。
      苍白的脸上挂着煤灰,粗布袍子满是泥土,发带早已断裂,青丝在寒风和霜雪中翻飞,这样的狼狈任谁都美不起来,可是孟轩那一笑,竟如明珠般璀然生辉、璨光流转,更见风华绝代,所有人都惊呆了,怎么会有人被造物主如此厚爱。
      大鱼公也惊呆了,他曾经在四年的时光中,用尽种种办法都没有能博得他一笑,可没想到,两年的“逃窜”和“猎捕”,他竟然会在这种情景、这般劣势、这样狼狈的时候,笑了,笑的洒脱而坦然,大鱼公从没有任何一刻像这一刻一样,清晰的意识到,这个男子不属于他,也永远不会属于他,当然他也不会属于任何人,大鱼公心道。
      在众人的惊艳之中,孟轩回手抽出身后一个黑袍打手的佩刀,架在了自己脖子上,态度决然而明确,没有一丝迟疑。
      无不震惊于这一巨变,任何人都能看出大鱼公此刻眼中的阴云,那是大开杀戒的预兆,冷冷道:“跟我回去,不然我会让这里所有的人都给你陪葬。”
      孟轩面无表情道:“还有没有点新鲜的?”
      血从孟轩雪白的脖颈中渗出,连跟随大鱼公多年的金袍和尚都从没有在他脸上看到过这样的神情,十一白龙之中已经有人面露担忧,急切地翻身下马而来。就在这时,一只手抓住了孟轩的手腕。
      崔九抓住孟轩又冷又硬的手腕后,眉头由紧而松,轻轻把着他,连手腕带刀一起放下,紧张的责备道:“怎么对自己还真下手呢!”

      (四)
      这边卸下了孟轩手里的刀,崔九的心才放松了一些,搞什么?!
      抬眼看了一圈,回忆了一下方才的那张布条,心道提前收网。
      崔九上前两步,与大鱼公对视。大鱼公一直是江湖的一个传奇,一夜之间的突然崛起,雄霸所有江河湖海,莫说明廷,连倭寇、高丽、西洋人都敬惧三分,所有的水运,不论河运海运全部都掌握在他手中。一直传说他的武功奇高,没有人知道他的师承,整个江湖中人们对他只有两种态度,敬他或者怕他,敬他的人又多以归顺于他,九龙海壁有九大龙王是他的九大心腹,平时出门还有不离左右的十二白龙,就是现在跟在后面的那些个无比精神的小伙子,还有许许多多向金袍和尚、秦家这种看起来自立门户,其实完全是在大鱼公办事的人,总之他的手伸的无比之长。甚至如今看来,他的势力似乎比人们想象的还要长。
      没有人敢直视大鱼公,可是众人发现,这个二十多岁的少年站在大鱼公对面,竟然能够分庭抗礼。
      崔九此刻脑子转的飞快,把一路过来的每一个细节,火速的过了一遍,一个清晰链条,在脑海里形成了,原来是这样!所有的困惑都已经昭然若揭了!
      从进到这个矿山的第一瞬间,崔九就有一个疑惑,这个矿山到底是干嘛的?这个规模实在是太大了,这样规模的产量投放到市场,朝廷不可能注意不到,这相当于是把现在市场总量翻了一番,吏部除非瞎了,或者上下全都被买通了,才有百分之一蒙蔽下来的可能,但是巧的是吏部尚书就是崔九的启蒙老师,那老顽固,你杀了他都买通不了他!所以瞒不了!这是古怪之一,如此规模的矿,产出去哪儿了?
      待第一次下到矿井,崔九更奇怪了,一般的私矿,黑心牟利,能减省就减省,根本不顾及矿工的安全和死活,是以矿井往往极其简陋。但是这个矿井截然相反,显然已经有些念头的矿井十分坚固,通风应急都很完备,支井的龙骨全为沉檀,铺地的黑砖皆是玄武岩,结实耐用,当然跟这个矿的收益相比可能不算什么,但是换做一般的私矿,甚至于官矿,都不会这么做!这是古怪二,矿主是何人?
      一整天下来,崔九就发现这个矿区有三个违和:伙食很好、强度适中、宿舍暖和,所有的工人没有被打骂、限制说话,矿工们除了不能离开,其他都还可以。只不过所有有功夫的都被带了手铐和脚镣,经过崔九细细的调查,他发现这些人多是本应已被处决的死刑犯。那么这些人是怎么被弄过来的?而多数矿工则是遭遇屠村之后逃出来的村民,和北地的流民。一个除了不能离开,其他都可以的矿区,实在不像是一个矿区,而像是一个秘密基地。这就是古怪三。
      如果说之前还是猜测,那么看到大鱼公的出现,这三个古怪,就在崔九脑海里豁然开朗了。崔九在心里默过了计划的每一部分,他知道,他必须仔仔细细计算每一步,一丝一毫都不能查,理清思路,稍作平复了许多,崔九在心里对自己说:现在,他要往回扳了!
      “我们打个赌怎么样?”崔九笑道,冲着大鱼公走了过去,周围人都被他这话惊呆了。
      “你有赌资吗?”大鱼公冷冷问道。
      崔九心里道了一声愿者上钩!面上却不显,仍是笑着,道:“当然有,这个可以吗?”
      说着,崔九就两只手抓住了夹袄的里外两面,用力一撕,“撕拉”一声,一个青铜色的东西掉了出来,崔九伸手接住了一个绝对不应该出现在他手里的东西——江心镜!

      (五)
      “怎么可能!”金袍和尚蹭的站了起来,向大鱼公解释道:“这不可能!”
      “听说李成梁手下原来有一个副将,叫金天冈,不知道金刚大法师认不认识此人呢?”
      崔九第一次听说这和尚叫金刚大法师的时候,立刻想到了金天冈,此刻更是满目了然的笑道:“大师不认识也没关系,我可以给你讲讲!金天冈曾经是李成梁手底下最受器重的副将,三次蒙古之战屡立奇功,堪称孤胆英雄,没想到最后班师回朝,却因为该死的利益平衡,没有得到任何封赏,你说气人不气人!但是这位金天冈也是个人物,没有计较,继续追随李成梁镇守辽东,我个人是真的很佩服这个金天冈,金刚大法师,你佩不佩服?”
      崔九一笑,不让金刚大法师说话,继续道:“金天冈出身北地猎户家庭,应该说自幼就见多了女真人、蒙古人对汉人的屠杀,他立志保家卫国,就是真为了保家卫国,不是为了高官厚禄,他以为李成梁也是这样的人,所以北地女真人开始频繁活动的时候,金天冈一再的要求出战,都被李成梁以朝廷没有命令不能出战的理由拦了下来。”
      “你这么会知道这些!”金刚大法师震惊不已,禅杖拄地的吼道。
      “这些算什么,我知道的多着呢!”崔九继续道:“金天冈以为朝廷和李成梁都会像他一样和女真人不共戴天,可是突然听说一个叫努尔哈赤的领着建州女真投降朝廷,还得封了一个……一个什么来着?”
      “都督佥事!”金刚大法师恨恨道。
      “对!都督佥事!北方少数民族册封的最高官阶!金刚大法师愤恨不已,再次跟李成梁要求出战,李成梁就想办法安抚金天冈,金天冈开始还信,还等,但是没过多久,就传来了辽东总兵李成梁将军收努尔哈赤为义子的消息了,金天冈大怒,当即领着一队人马趁夜离开,从此不知去向。金刚大法师,您知道他去哪儿了吗?”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金刚大法师再也维持不住弥勒佛似的笑容,颤抖着问道。
      崔九没有回答,反而面容严肃了许多,道:“你离开李成梁之后,带着追随你的部下和女真人打游击,但是女真人确实善战,你打不过他们,多次遭到围剿,有一次差一点全军覆没,绝境之中有一支神秘部队救了你,是也不是?但是这支部队来去如风,你被救之后,却再找不到这支部队。你痛定思痛,想到不能再做无畏的牺牲,手底下也没有几个人可牺牲了,于是你转变战术,能打则打,不能打则救助在屠杀中活下来的村民,希望慢慢积攒力量,再将女真赶出辽东,是也不是?”
      金刚大法师没有说话,眼中却留下了两行清泪,崔九知道,那是为了那些跟着他一起出来的热血男儿,那些为了保家卫国而把命留在了战场上却连名字都没有的人。
      崔九等金刚大法师情绪缓了缓,继续道:“为了有安置的名义,也为了躲过女真人的包围圈,你修建了这个寺庙,那些被你救下来的人,就成了你的信徒,后来大鱼公出现了,就有了这个矿,有了这连矿工带看守在内的七千多人。看着人多了,你就想准备兵刃刀什,和女真人再战,是也不是?你也很不甘心,一直想找李成梁问个明白,是也不是?”
      “你!你!你!”金刚大法师所有的心事都被崔九中说,一连三个“你”字卡在嗓子里。
      崔九又向他走了一步,金刚大法师觉得他周身气息大变,不再像一个被捉的阶下囚,而是不经意之间流露出一种和大鱼公一样睥睨天下的气度,只听得崔九严肃道:“‘南戚北李’是我大明的两道屏障,李成梁天纵奇才,不仅是军事上、政治上,也是眼光上、心胸上,他能五年时间就从四品升到从一品都督同知,独自面对整个辽东地区的蒙古、女真的冲击而守住这万里山河,他到底是什么理由怎么想的,你确实应该去问问他,跟他好好谈一谈。别的我不清楚,我只问你一件事,运兵如风,在北地来去自如,在女真人的包围圈里能救下你的,放眼全局,还有谁?”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