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 13 章 禹君久匆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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禹君久匆匆忙忙自将军府离开，一来自认为惹恼了许卿月，无颜面对，二来，上次命吕留、王侃所查之事已有眉目，已是商议下一步计划之时。
雪白宝马，只额心处丹红耀眼，世人所赞的西域神马雪里红此刻正驮着高大俊朗的青年男子从营门处飞跃而入，扬起一阵土尘。营门两侧的守卫躬身而立，面面相觑，只觉今日的将军似是有些浮躁。
主帅帐门皮帘子猛地一飞，一个高大的身影快步走了进来，沙盘前正严肃叙话的吕留、王侃看到自家将军一脸郁色，也顾不上刚才的议题，一个上前相迎，另一个则替他斟了一杯茶。
茶有些凉，禹君久却毫不在意，只一口吞了，只求浇灭心中说不清道不明的浮躁。他将茶杯往桌上一搁，愣登了片刻，这才收回目光，看向堂下站着的二人，开口道：“说吧，那山匪流寇是何情况。”
王侃向前一迈，躬身抱拳道：“将军着实英明，那北城聚集的山匪流寇果然有古怪，其行为举止十分有序，不像放荡不羁的贼人，倒像训练有素的兵士。奉义观之，不似大周在营兵士，颇像东北边境的雇佣军。”
说完，二人的眼神在空中一碰，又各自点点头。禹君久右手缓慢摩挲着下巴，心中的猜测越来越明晰，只要吕留那处的消息能对上自己心中所想，那这猜测便落了实处了。
吕留轻轻打了下扇子，清秀的面容温润淡然，唇角带着浅浅的笑容，他望向那坐于高位的男子，沉稳自持，认真睿智，若不是不喜读书习文，无功名在身，只怕这首辅的位置他也当得。不禁想起五年前的雨夜，正是这个年岁跟自己相差无几的少年将自己从那噩梦中拉回了现实，让他得以涅槃重生。从那时起，禹君久便成了他一生的信念。
“将军，长公主府并无古怪之处，一切井然有序，不过，”吕留停顿了一下，看向主位上的男子，看着那墨如幻夜的双目中浅藏的期待，再次开口道：“杨启山府上却是热闹无比，听闻杨老太君吃斋念佛，最是心善，夜梦真佛，第二日便开铺施粥，一连数日，吸引了众多城外的乞丐，无一人不称赞杨老太君是菩萨转世。要不是那日亲眼所见，远韬还不知堂堂大周都城，竟有数百乞丐流离失所，温饱不解。”
禹君久某种精光一闪，嘴角渐渐拉开弧度，心道原来这杨元礼打得是这样的主意，倒是比自己想象的要更聪明。
“好一招计中计，可惜了杨元博这脑子，若安于正务，少些歪门邪道，又何至被迫移交兵权。”禹君久有些无奈地笑道。
不过寥寥几句，吕留早已明白禹君久所言的计中计为何，只王侃一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还一个劲儿地问：“将军，是何计中计？”
禹君久同吕留又是一阵相视而笑，而后，禹君久同他细细道来。原来这杨元礼担心禹君久心思缜密，不肯上当，便在一南一北皆安排了流寇，只是这流寇并非真的流寇，都是东北边境的雇佣军。北部的流寇故意留出破绽，让禹君久等人刻意察觉所谓流寇皆为雇佣军，让其认为这杨启山恐有谋逆之嫌，一旦禹君久上当与流寇交涉，恐怕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定有所谓正义人士站出来指证禹君久勾结边境雇佣军，企图造反。圣人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此时必然不会深思其逻辑，只会认定禹君久谋反。而这南城的安排的雇佣军，个个化身乞丐，光明正大的从杨府领取物资，只等杨元礼一声令下，起兵造乱，届时，杨元礼只消寻一借口提前回京，又碰巧领兵剿灭了这帮流寇，长公主再于圣前说几句软话，这御林军大全还不得乖乖交还于他？此计最妙之处便是，成则杨元礼，败则张恪，难怪张恪宁愿背着背主的名声，也要与之撕破脸皮，只怕是早已知晓自己不过一枚棋子的命运，如若此计失败了，必然由他领了这份死罪。
“杨元礼这个腌臜贼子，竟黑心至此，这不是要了将军您的命么？我这就奔赴围场，告上一告，看这厮还如何嚣张！”王侃一介粗人，口上所言，皆为心中所想，横眉一蹙，便要提刀上马告御状去。
吕留无奈地摇了摇头，白眼一扫，青天白日扇往他大黑脑袋一点，嗔道：“粗人，且动动脑子，你有何证据！”
王侃一时未明所以，只扬言道：“有张恪为证，如何无证？”
吕留只觉头疼，见他要走，忙拽住那粗壮的胳膊道：“我的好哥哥，光凭一人之语，如何指证，且不说杨元礼可以反咬一口张恪诬陷皇亲国戚，说不定还能祸水东引，引到将军身上来。”
王侃面色一沉，张着嘴，愣登了半天，不知该说什么，最后颓丧地往地上一坐，侧首气呼呼地道：“那你说怎么办？”
禹君久双手交于背后，闲庭信步走到王侃面前，蹲下身子，面色看不出喜怒，只清眸聚寒，“奉义莫急，他有张良计，我有过云梯。”
见他一脸自信，成竹在胸的模样，王侃心下踏实，虽说自己脑瓜愚笨，却深知大将军自诩能成之事，必不会有差池。
禹君久却有八分把握，唯有二分不足之处在于不可估量杨元礼何日动手。与其被动等待，不如主动出击。他做此想法，便潇洒起身，捞过置于主座案上的一沓白宣，疾步而去，背冲吕留，扬了扬白宣道“谢了”。
王侃忙问：“将军去哪儿？”
“回府吟诗作对。”
“……”
吕留无奈道：“将军莫要出了纰漏，更惹夫人不快，且拣那简单的罢。”
只觉那快及帐口处的高大身形微微一滞，很快便头也不回的离去。吕留扇子往润白手心一打，清润的眸中闪过一丝祝福，心道，远韬已尽人事，望将军得天命。
禹君久到了府邸，兴冲冲地踏入琼瑶苑，却未见着那可爱娇人儿的身影，心中一凉，看来许卿月这次气得不轻。他星眸一眯，寒气冽冽，径自在脑中形成一幅画面，却是那娇软可人儿而面带委屈，桃目含泪，掩面离府而去的模样。心上一震，急火攻心，嚷嚷道：“福安！夫人何在？可是出府去了！”
不愧是习武之人，中气十足，铿锵有力，前厅忙碌的福安只觉一股寒意袭来，忙不迭地奔向琼瑶苑，微胖的身子已是出汗，不知是累得还是吓得，胖手擦了擦额角的汗，气喘吁吁道：“将军，夫人在小厨房呐，可要小的请夫人过来？”
禹君久一听人尚在府，心上大安，摆摆手道：“不必，夫人去小厨房作甚，也不怕伤着。”
也不待福安回复，径直往小厨房走去，福安不敢不知将军刚刚火气是何故，只得乖乖在身后跟着，不敢出一点岔子。
小厨房位于琼瑶苑西边，并不很远，只负责琼瑶苑的饮食，准确说来，只为迎合许卿月的口味，半月前刚到的蜀菜厨子便在此处当差。
禹君久刚至厨房门口，便看到一个鹅黄色的身影围着灶台忙碌着，莹白细指提起蒸锅盖子，娇容泛红，笼罩在白香蒸汽中，多了几分活力。只是娇人双眸呆滞，毫无神采，似是神游天外。许是陷入思绪太深，盖子扫过灶面上的大碗，生生砸在那秀气莲足之上，偏生主人好似未觉其疼，仍旧继续着手中的动作，拈起一块白色莲花样糕点，置于秀美鼻间细细一闻，口中喃喃，“绿塘摇滟接星津，轧轧兰桡入白苹。应为洛神波上袜，至今莲蕊有香尘。罢了，洛神已去，何有莲香……”思绪中渐还残留那夏那人那荷塘，水清且碧，莲叶田田，粉玉亭亭，乌蓬小舟缓缓而行，少年少女船头轻语，言笑甚欢，谈笑间，品一口糯白莲清糕，莲香扑鼻，口舌生香，令人心旷神怡。少年赞她好手艺，瑶池仙琼何堪比，许氏娇娘七巧心。
“月儿，脚上如何？”禹君久身形迅捷靠近她，只恨自己动作晚了半步，未能接住那瓷碗。
许卿月这才回过神来，举箸看她，原本毫无表情的脸上竟盛放出点点笑容来，“玄麟，你怎来了？”
禹君久眉头紧皱，衣摆一拂，单膝及地，双手轻柔的触了触那豆绿绣碟履，心疼道：“疼么？”
许卿月先是一惑，接着便感到右脚足背传来的钝痛之感，樱口轻呼，痛吟声不禁而出。
禹君久越发不悦，右臂一揽，直接将许卿月置于自己膝上，又脱去其履，摘取白袜，只见那白如月光的柔嫩脚背上已是红了一片。他心上一疼，抱着许卿月就要往外走。
“玄麟，莲清糕……”许卿月柔荑轻拽他胳膊，眼神直往灶台看。
禹君久十分不解，堂堂将军夫人，如何今日兴致来潮，竟亲自下厨，还失手伤了自己，这莲清糕就如此让人执迷？
他看这侧首望着灶台的许卿月，那昔日神采奕奕的桃目此刻竟是氤着几分伤感，让人心生怜意，正欲放下她时，却又听她平平而道：“罢了，日后再不做这莲清糕了。”
禹君久越发莫名所以，只觉心中不快，总觉许卿月有心事，自己却不得为知，心中咯噔一下，莫不是与那人有关？思及此处，面色一沉，抱着许卿月大步而去。只要人在身边，就一切都好。
许是累了一日，禹君久还未替许卿月上完药，她便靠着床围睡了过去。
禹君久轻轻替她穿上锦袜，小心翼翼放平她的身子，盖上红牡丹薄被，右手柔和温情地抚上她吹弹可破的面颊，墨瞳含水，慕情隐隐，“月儿，以后喜怒哀乐皆是我，可好……”
约莫过了半柱香的时间，他替她掖了掖被子，不舍而去，正巧在门口碰上云香。
见她目光躲闪，磕巴地道了句将军，便知许卿月今日之事绝非偶然。他将云香带到书房，细细盘问起来。
云香自幼跟着许卿月，待她如姊妹一般，自是胆大地很，却独独怕这禹君久，对方还未说甚狠话，只消几个冷冽至极的眼神，她便颤抖着身子，一五一十地将许卿月如何在听到靖王大婚后便失神不止，行为异常之事告知了他。
禹君久双手紧握成拳，心中顿生怒火，双目戾气横生，直叫书案前瑟瑟发抖的云香因腿软而跪下。
“今后再在夫人面前嚼舌根子，本将军定替你拔了！”
云香如何受过如此威慑，吓得身子伏地，颤颤道：“奴……奴婢晓得了……再也不敢了……”
禹君久眸光一闪，又细细交待了她几句，“这几日我俱不在府中，替我好生照顾夫人。”
“奴婢……知晓了。”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 1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