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 12 章 阿冯守在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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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冯守在门口，两只黑瘦的小手不安地交叠在一起，眼神时不时地瞟一眼左耳与双手紧贴于书房正门的云香，对方口中还轻喃道：“怎么还没出来，可是说了些什么……”
就在一人不安，一人焦急中，正门大开，云香身姿不稳，猛地向前一扑，只见墨衣一闪，云香扑了个狗啃泥。
阿冯清秀小脸一皱，欲上前扶起云香，又有些畏缩地看了正门内面色沉如乌云的禹君久，结巴道：“将军……”
禹君久此刻心中只有恼了许卿月一事，倒未将云香偷听一事记在心上，只冷冷地看了一眼趴在地上不敢起身的云香，淡淡地说了句“绝无二次”，长腿一抬，墨衣一飞，疾步而去。
待到那抹颀长健硕的身姿绕过长廊拐角，阿冯才慌忙扶起云香，担忧道：“云香姐姐，你无事吧？”
云香摔得并不重，只是心中极为羞赧，怎生偏在这小鬼面前出了糗，以后还如何在他面前立威？思及此处，云香一把推开阿冯扶住她的手，蹙眉喝道：“你走开，谁要你假好心！”
看着那张稚嫩的圆脸满是怒火，阿冯只得瘪了瘪嘴，乖巧地退到一边，缩着身子，极为可怜。
云香看着他这副可怜的模样，心中不由有些愧疚，说起来这阿冯比自己还大半岁，自己仗着从小跟着许卿月，非要压人一头，逼着他叫自己姐姐。虽相处不过数日，但这阿冯极其机灵，十分讨好自己。无奈云香总觉此人欲与自己“争宠”，言里话外总要叫人难堪。
“好了好了，我无事，你去小厨房看看雪莲燕窝羹可好了，夫人该用了。”云香有些别扭地拍了拍阿冯的肩膀，似是补偿自己刚才的无礼。
阿冯那双生得极是好看的清眸一亮，憨憨地笑了一声，便奋力向小厨房奔去。
云香看着那比自己还矮了些许的瘦弱身子一路狂奔，不禁笑了笑，道了句：“傻子”。
前院葡萄架下，金戈正与几个小厮闲坐石凳上吃茶聊天，聊得正起劲，却见一道黑色身影翩然而过，金戈斜眼瞄了一眼，这不是他那撂话今日万事不得打扰他与夫人的将军么，不过一盏茶的功夫，这是要去哪儿？
来不及深想，金戈便被身旁蹲在石凳上的小厮拉回了话局。
“诶，三日后，都去抚宁街罢？”一个身着粗布蓝衣，眉眼机灵的小子道。
“去抚宁街做甚，我还要跟着福管家去采买，这不，南边那两位快到了么？夫人吩咐得尽快备齐，忙着呢。”靠着葡萄架的一瘦高小厮问道。
“你连这都不知道，啧啧。”蓝衣小子故作蔑视地看了那高个儿一眼，仿佛自己掌握了什么了不得的消息，这下四周分散的小厮，纷纷都围了过来，嚷嚷着让他说说。
不过都是些半大的小子，平日无事，最喜八卦，这不，刚送完雪莲燕窝羹的阿冯也凑了过来。
蓝衣小子扫视了一遍四周热切的目光，心里极为满足，面色神秘道：“都知道靖王罢？我听我那在宫里当差的七舅说，皇上替靖王指了婚，便是那首辅白承恩的孙女白瑾禾。白家这位小姐，你们都知道罢？当的是天颜神姝，才比蔡琰，同靖王真真是金童玉女。”
“哎呀，你快别拍马屁了，你拍得再多，靖王他老人家也听不着，快说正事儿吧，这跟抚宁街又有何干？”
蓝衣小子冲发话那胖小厮瞪了一眼道：“这不就快说到了么，急什么。半月后是二位大婚，按大周皇室习俗，凡皇室成亲，必告宗庙，届时靖王同那白小姐必乘坐皇辇，走抚宁街，沿途发放喜银，见者有份。你们想想，这可是皇帝最宠爱的靖王，这喜银必然丰厚，怎么，都不动心？”
金戈是清楚夫人同那靖王渊源，只觉这蓝衣小子极不上道，白了对方一眼，讽刺道：“看来是将军府庙小，盛不下您这尊大佛了，劳您受累打秋风。”
蓝衣小子本欲张口大骂，一看是金戈，气焰不禁蔫儿了下来，忙摆着一副讨好的笑脸道：“哥儿，瞧您说的，能在将军府，那是我赵四几世修来的福气。谁稀罕去那抚宁街，不过说与大家笑笑。”
金戈懒得同他多话，起身径直离去。待他走远后，那赵四冲那方向忒了一口，“真当自己什么玩意儿。”接着又同剩下的小厮们聊了起来。
阿冯静静听完，也悄然离去，他曾听云香在许卿月面前提到过靖王，只是当时许卿月一脸愠色，便未再往下说。他猜测许卿月同靖王应是旧识，只是这背后的故事他就既不知晓也不欲刻意打听，但是靖王大婚之事，至少应知会云香一声罢，免得小妮子没个轻重，又在夫人面前提靖王，徒惹一身骂。
就在他站在琼瑶苑月门处踟蹰不前，满脸犹豫时，被正在院内摘花的云香逮了个正着，云香唤他，“阿冯，杵着作甚，快过来搭把手。”
阿冯应了声“诶”，忙过去帮云香拎花篮，只是神色呆滞，犹未从方才的千丝万绪中走出来，见他出神，花篮也不好好拿，云香伸手在他眼前晃了一晃，“回神。”
阿冯这才回过神来，面带歉意，却又眼神躲闪，嘴上也磕磕巴巴的，“云，云香姐，对，对不起，我……”
云香停下手中的动作，收起剪子，将刚摘的一朵粉月季放入篮中，细而弯的眉毛冲着眉心轻轻蹙起，她直觉阿冯有事瞒她，“说罢，什么事，瞧你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阿冯欲言又止，最后拉着云香的胳膊就往琼瑶苑外走，兹事体大，断不能叫院内其他仆婢知道了，顾不上云香的挣扎与拍打，这瘦弱小子愣是将云香拉到了离琼瑶苑甚远的小石林。
“阿冯，你做什么！”云香从未见过阿冯如此模样，想不到自己眼中如此瘦弱的小子竟有这般力气，这小石林人烟稀少，该不是要报复自己吧。如此想着，云香不由地往后缩了缩身子，尽量保持与阿冯的距离。
阿冯四处张望了一下，这才将目光收回，看着躲得远远的云香，慌忙道：“云香姐，你跑那么远作甚？此事不可张扬，你且近些罢。”
见对方神色认真，不似有甚猫腻，云香这才向他靠近，不耐烦道：“何事还需如此小心，你快说罢，我还要插花呢。”
阿冯这才将刚刚在前院听到的话原原本本地告诉云香，云香听完，圆脸皱起，满目愤怒，蹭得站直身体，口中直骂：“好一个负心汉，往昔那甜言蜜语都是喂了狗了，怕是早与那白家小姐好上了罢，难怪我家小姐上门相求，无人应门！”
“姑奶奶，你且小声些罢，莫叫其他人听见了，此事断不能叫将军和夫人知晓了。”阿冯极为聪慧，光是云香那三两语，便叫他明白了靖王同许卿月之间的大概。
“莫叫将军同我知晓了什么？”
听到此声，阿冯同云香俱是神经拉紧，心慌意乱，二人垂首转身，懦懦地叫了声“夫人”。
许卿月同管家刚去西院看了看为禹君久幼弟幼妹准备的厢房，回琼瑶苑途经此处，不想正撞见了在此私论的云香阿冯。
云香本就愤愤不平，恨不能立刻向许卿月报告靖王如何负心，只是阿冯一直拽着她的衣角，示意她莫要说话，她才忍下了心中的怒气。
许卿月如何察觉不到阿冯的小动作，心知此事应不宜声张，便将二人带回琼瑶苑，遣散其他仆婢，独留二人于厢房。
她端坐小厅主位，优雅品茗，一双秋水剪瞳冷淡至极，深深地看了阿冯一眼。这小子倒是沉得住气，什么都不说。许卿月嘴角轻轻一勾，放下手中鹤啼江雪青瓷杯，吩咐道：“阿冯，你先下去吧，云香许是有体己话同我说。”
“夫人，我……”阿冯欲辩白几句，他心知自己不能退下，到底他才是听说整件事的人，不能害了云香。
“怎么，阿冯还有话说？”许卿月温柔地看着他，灵蛇髻上簪着的金丝八宝攒珠步摇垂下的流苏随着她的笑容轻轻晃动，如此美好，阿冯开始动摇了，他应该让这世间至善至美的人知道，她曾经心仪的那个男子是配不上她的。
“靖，靖王殿下半月后就要成婚了，娶得便是那白首辅家的白小姐。”阿冯鼓足勇气，认真地看着许卿月道。他双拳紧握，身形有些颤抖，他不知如此消息是否会使她伤心，但她应该看清一切，不是么？
许卿月只觉一根冰棱穿心而过，如三月暖春的面容顷刻死白一片，莹白素手紧拽粉绸金线的锦帕，那帕上栩栩如生的白蝶因那突然的力道而起褶皱，如同被撕破的美好。她直觉耳鸣头晕，浑身脱力，心里默念不该如此懦弱，已踏出过去甚远的自己，怎生还叫那残影拆穿了日益编织的伪装。
“夫人！”
“夫人！”
只听耳旁一高一低两个声音呼唤着自己，许卿月涣散的目光渐渐聚拢，方才发现云香正用力拽着自己的胳膊，她险些跌坐在地上。
“无事，近来有些劳累，气虚罢了。”许卿月努力绽出一抹笑容，却着实苍白牵强。这般谎话骗得过别人，却骗不过自己，或许，连云香，阿冯都骗不过罢，一直都是自己自欺欺人，怎生不恨，怎生不怨，她是那么信他，重他。往昔种种如走马灯一般熠熠而动，那日他一身月白锦衣，风雅相伴，只身立于那桃花树下，手拈一枝并蒂莲，温情真挚，他说“临君，待我封王，便来娶你”，可惜，他封了靖王，却是与他人花开并蒂，合卺圆满了。
见她如此，云香甚是愤愤不平，欲再同她说些什么，却被阿冯拽着袖子，示意她莫要再恼夫人了。
许卿月揉了揉眉间，冲云香阿冯温柔一笑，一如往昔，却无半点暖意，“你二人下去罢，阿冯替我吩咐小厨房备碗燕窝，我小憩片刻便要饮。”说罢，也不看二人，便向里间走去。
云香阿冯面面相觑，却又无甚解忧之道，只得听从吩咐，悄悄起身离去了。
东窗未关，雕琢精细的窗棂正巧框住一树石榴花，火红似血，娇艳似霞，像极了喜宴红烛应有的颜色。
两痕晶莹顺颊而下，绝望占据心神，最终浇灭心中未曾透露半点的痴念，她终晓，那桃花漫飞下的身影终究随风飘远，化作别人的梦境。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 1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