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 11 章 待到戌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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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戌时，禹君久才带着一身风尘回到将军府，顾不上喝一口茶，便直奔琼瑶苑。忙叨了一天，心中十分惦记娇妻，虽对方只当自己是报恩，平素只是相敬如宾，并无半点亲昵，自己却是心满意足，甘愿默默守护对方。他坚信感情也如练兵一般，欲速则不达，日久却可见成效。
禹君久心中无限遐想，面上的悦色还未消失殆尽，正坐于卧房小厅圆桌前单手托腮的许卿月便映入眼帘，着实让他惊喜，再观桌上的精美菜肴，心中更是大喜，看来徐卿月对自己也并非半点情意也无。
“月儿怎还未休息，可曾用过晚膳？”禹君久走近许卿月坐下，眼前这张桃红粉嫩的小脸，如临空皓月，叫他如何也看不够。
许卿月起身道了个万福，又吩咐云香打水替禹君久净手，自己亲手替他斟了一杯茶，“玄麟劳累一日方归，做妻子的怎能不管不顾，自行歇息？若叫外人知晓，还不知怎生编排。”莹白素手轻轻将一瓷清茶置于禹君久手边，优雅至极，暖暖烛光衬得那秋水剪瞳越发盈盈而耀。“我已用过晚膳，你忙碌一日，想必还未用膳，快些净手食些吧。”
禹君久擦干手上的水渍，不同平素在外人面前的冰冷难近，此时正含情暖暖地盯着许卿月手上布菜的动作，也只有在这位面前，才如同冬日暖阳般，和煦耀眼，时常叫府里的下人觉得诧异至极，渐渐的，也都明了了，并非将军转了性子，只是分人罢了。
“你且歇着，我来罢。”禹君久轻轻捏住那执箸布菜的小手，柔嫩香软的感觉激起内心的热烈。
许卿月为之一怔，悄然放开他的手，顺势将筷子交于他手中，故作平静道：“确实有些乏了，玄麟慢用，我先歇着了。”说罢，也不看对方，身子有些僵硬地往床榻走去，直到穿过月门珠帘，这才松了一口气，脸上的热气也渐渐发散出来。
她一手扶着床柱，一手抚胸，虽面上平静，但心跳却如战鼓激昂。她隐隐觉着禹君久对自己不像是报恩那般简单，可若论私情，自己与他不过数日，着实荒谬。
她晃了晃脑袋，决计不再胡思乱想，顺其自然便好，若真有什么，自己还可与之和离，又有什么可担忧的呢？
日子就这么平淡地过去了十日，许卿月估摸着父亲与姨娘大抵快要到巴州了吧，那日二人离京之时，恐她伤心难抑，并未让其送行，约定途中定会有书信告知动向。然而，这都去了十多日了，竟无半点音信，许卿月心生点点恐慌，莫不是出了什么事吧？
正在许卿月忧心之时，书房外却传来了小厮阿冯的声音“夫人，有您的信件。”
阿冯带着十四五岁少年特有的青春活力，如风一般冲进书房，他知道夫人最近在等许家老爷的信，便日日去往驿站。今日可算有所收获，他虽不识字，可直觉这封信一定是夫人在期待的。
看着少年如此莽撞地闯了进来，站在门口正欲进书房奉茶的云香白了他一眼，“急什么，也不怕冲撞了夫人。”
阿冯也不恼她，只憨憨地笑了笑，讨好地说了句：“云香姐姐先请。”
云香哼了一声，昂首从他身旁而过。其实云香并不讨厌阿冯，自己是许府家生子，自小跟着许卿月，眼下小姐跟前多了个人，有些醋他罢了。说起来，这阿冯也不过是小姐几日前从前院路过时救下的可怜人罢了。云香犹记那时好几个半大的小子围着瘦弱矮小的阿冯好一通拳打脚踢，换做别人，早哭爹喊娘了，偏生这阿冯仍旧脸上带笑，不哭不闹，甘愿挨打。许卿月饱读诗书，最讲仁义礼智信，哪里容得下这般欺侮人之事，这才救下了阿冯，并将其收进了琼瑶苑，做些打杂跑腿之事。
许卿月滴水之恩，却似一汪清泉温润了已心若沙漠的少年，这是备受欺负的人生中，第一次有人站出来保护他。他暗暗发誓，此生奉许卿月唯天，肝脑涂地，死生相随。
“云香，你又欺负阿冯了。”许卿月放下手中紫毫，扫了一眼笔下凌乱的字迹，看向外间，只见阿冯怯怯地站在珠帘处，便唤他进来。
云香本想辩驳几句，可一看到许卿月那警告的眼神，便抿唇默言，乖乖在一旁奉茶了。
阿冯快步走到书案前，躬身而立，双手举至头顶，手中正是来自许唯真的书信。
“夫人，您的书信。”
许卿月心跳如雷，是激动也是恐慌，直到看清书信上熟悉的字迹时，这才踏实下心来。
见许卿月双手颤抖，清眸聚着些泪滴，云香忙问道：“夫人，可是老爷的信？”
许卿月看向她，抿唇点了点头，双手轻轻一展，认真读起信来：
临君吾儿，自廿日离京，已是数日，为父只觉一去经年，常忆汝幼时姿态，或娇蛮，或任性，却又聪慧机敏，直叫为父心宽长乐。你自幼丧母，虽姨娘悉心照顾，却实不可替生母之伴，汝孝之至，不愿为父累心乏身，思母之情皆隐于心，不言于表，父亦惭愧，却无以解忧，只盼吾儿此生平安，长乐无极。车驾如飞，吾离儿日益渐远，知儿念父，遂以信相告，一切皆安，待达巴州日，再寄飞鸿。吾儿千万莫忧为父姨娘，只开心度日，凡事三思而行，护己周全。父笔于五月廿五日。
粉润桃腮一片冰凉，不知何时，泪盈满眶，越过临界，飞流而下，坠入信笺，晕出一片父女情深。
“父亲……”许卿月双手将信笺紧紧抱入怀中，豆大的泪珠连成一串珠子，不断线地往下淌着。
云香与阿冯立于一旁，却不知如何安慰，只得焦急地叫着“夫人”。正在此时，禹君久从门外打帘而入，恰见许卿月这蹙眉泪盈盈的模样，粉唇轻颤，好不惹人怜，瞬觉心脏被人插上了一刀，疼痛不已。
“这是怎么了，谁惹夫人不快了！”禹君久收起原本脸上的笑意，眼神冰冷地瞥了云香同阿冯一眼，二人吓得瑟瑟发抖，话不成声。
“将军……夫人她……”
许卿月已听出禹君久语气不善，恐他误解，忙起身道：“玄麟，我并无不快，只是见父亲书信伤感罢了。”
禹君久眉头一挑，一扫先前的冷冽，勾唇道：“岳丈来信了？可顺利到了巴州？”说罢，打了个手势，示意云香与阿冯退下，自己则长腿一迈，走到许卿月身旁，从袖笼中掏出手绢，动作轻柔地替她拭去泪珠。
许卿月只觉些许别扭，又唯恐自己太过大惊小怪，便默许对方动作。就在禹君久收回长臂时，许卿月不经意扫到了那拈于粗糙莹白长指间的素白锦帕，见其颜色，恐有时日，帕上绣荷随着手风轻轻晃动，甚是眼熟，却又不知是在何处见过。这般女儿家的东西，如此贴身而置，怕是心上人的东西吧。思及禹君久有心上人一事，许卿月心有些许愧疚，堂堂镇国大将军为了报恩，放弃了自己的大好姻缘，同她缚在一起，不知何时才能同心上人双宿双飞。她心怀感激地看了禹君久一眼，暗自起誓，今后一定好好报答将军。
禹君久见娇人美目含情，十分柔暖，心情大舒，心道，必是自己的真诚感动了佳人，得了上天垂帘，才有如此成效。
“信是廿五日写的，今已三十，应是快到了罢。父亲道是一路安好，也是安慰我罢了，那西南山路颠簸，父亲不似往年硬朗，恐是遭了一番罪了。”许卿月不敢看禹君久，只怕那不争气的泪再次夺眶而出，自己已为禹君久添了诸多麻烦，不能再让他为自己的事操心了。
她奋力平复内心的跌宕波澜，终于扬起柔和的笑容，看着禹君久道：“玄麟今日下朝甚早，看来今日一切顺利。”
见她笑了，禹君久这才收起心中的怜爱与忧心，端起桌上的茶杯，一饮而尽，也不管许卿月在一旁小声嗫嚅“那是我饮过的”。
“今日再顺利不过了，终于找到弄得军营臭气漫天的几只臭虫了，待得时机一到，将其一网打尽，看他们还能如何翻天。”禹君久眉若远山，眸似星河，此刻的自信与喜悦如同海上升腾的金乌，耀眼而灼热，潇洒而风流。这番美景，竟慌乱了许卿月的心神，她心中不禁感叹：宗之潇洒美少年，举觞白眼望青天，皎如玉树临风前。
虽不明禹君久所为之事，但自己极为相信，无论何种坎坷，这大周年轻的战神必能披荆斩棘，奔向曙光。
“玄麟武能安邦，文可xing国，自然一切尽在掌握中，不过，人心叵测，小人亦有其所能，不可不防。”许卿月边说边走向一旁的书架，从二层右方初抽出一本蓝皮书本来，只见上书“六韬”二字，簪花小楷，秀外慧中，不似寻常书籍常用楷体。
“此书为周初太公望所著，书中记载太公与文、武二王间之精辟对言，内容博大精深，思想精邃富赡，是兵家圣点，想来玄麟亦是熟悉，此本是临君闲来无事所抄，独此一份，赠予玄麟，愿君平安顺遂，战无不胜。”
一双莹白柔软的小手，手捧手抄本递于禹君久面前，他只觉浑身热血沸腾，心脏扑腾如沙场疾飞的马蹄，目光灼热而温情，双手再也顾不上理智，紧紧握住那双莹白。
许卿月被这突然袭来的包裹吓了一跳，让其更为惊诧的是，自己的第一反应并非挣脱，而是羞赧侧首道：“将军这是做何？男女授受不亲。”
禹君久恍然而醒，慌忙松开手，愣登了片刻，才又回过神来，双手恭敬地从她一直捧着的手中取过书来，神情有些慌乱，双眼不住地打量对方的神情，唯恐她恼了，嘴上也忙不迭道：“对不住，是玄麟唐突了。”
许卿月面如火烧，也不去看他，只娇嗔道：“再有下次，我真恼了。”
禹君久不敢答话，唯恐对方心烦意乱，只抱拳作揖，便转身离去。
许卿月并不知道其为何如此，心道，难道是自己言语太过严厉，惹恼他了？心上一阵懊悔，才说要好好报答他，却有惹了对方不快。一面叹气，一面坐回书案前，提笔而书。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 1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