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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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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无念跟着两位神君缓缓飞上神界正大门,浓重的仙气让她略感不适。
守门的天将放行后,她才得以重新踏入神界,这里好像变了许多,又似乎依旧如故。庄严肃穆的宫殿仙气氤氲,头顶的流云仙鹤优雅从容,衣袂飘飘的各路神仙矜贵圣洁……
只有她,像极了偷光的鼠妖,格格不入且自寻死路。
一位神君回头体贴道:“使者莫怕,帝尊为人和善,不会太为难你的。”
师无念见识过那个人的手段,既然他都点名要她来,说明已猜到是她了。如此,他又怎么会轻易放过她。
三人正往帝尊的洛尘宫走去,恰好碰上几位德高望重的医仙匆匆往正大门赶,领路的两位神君好奇,就拦了一个来问话:
“南衣神君为何如此匆忙?”
那位胡须略微发白的南衣神君眉头皱成一团,焦急道:“袖卿仙子仙体娇贵,被妖气侵染,如今急需仙药疗伤,帝尊命我等赶去蓬莱仙岛取药。”
“那就有劳神君了。”
“妖气”二字让师无念回想起魏弋鞭笞袖卿的场景,明明是踏魔鞭怎会让她侵染妖气?此事当真匪夷所思,不过想必袖卿得多遭些罪了。
或许这就是楚子鹤气急败坏要找她算账的原因。
两位神君只将她送到洛尘宫宫门,通禀后便退下了,再由着仙娥领她进去。
洛尘宫依旧高雅清幽,只是满宫月季不复,入目皆是洁白的栀子花。
她喜爱顽强的月季,而袖卿喜爱像楚子鹤那般一尘不染的栀子花。
当年他可以为了哄她开心,在洛尘宫种了七年的月季,当时她还对他的细致宠溺感激涕零,后来才明白,原来他对她的那点小把戏,根本算不了什么。
毕竟他为了袖卿,可以毫不犹豫对自己亲手养大的人下手,也可以在身负重伤闭关之际,还让人将月季换回栀子花,只为了让那单纯的小仙子醒来时能满眼惊喜。如今又为了给她出气,不知要摆什么手段了。
人人都艳羡袖卿好命,身份高贵,风华绝代,天道眷顾,死而复生。
师无念也曾发了疯一样妒忌她,怨恨她,如今却没法怪她,因为这一切都是楚子鹤做的,她仍旧单纯善良,世俗不染。
不过是被人坚定地偏爱而已,她有什么错?
不知不觉就到了大殿,然而楚子鹤并不在,想必是守着袖卿。仙娥让她等候片刻。
没过多久,玉树琳琅的帝尊迈着沉稳的步伐走近,清隽绝色的脸上,嘴角挂着浅浅的笑意,周身散发着温柔亲和的气息。
在人前,他永远平淡如水,波澜不惊。
曾经她有多向往这身气息,现在就有多厌恶,是以不自觉皱起了眉头。
楚子鹤停在离她三丈远处,随后低眉俯视木然地杵着的她,淡然说道:“阴间使者,除恶卫道,功德无量。”
师无念眼都不抬,淡漠无情道:“亏的帝尊给我这个机会。”
他突然疲倦又暧昧地叹了口气,“如此安然无恙,想来你在鬼界过得不错。可还怨吾?”
明知故问,不过是逼她先撕破脸皮罢了。师无念终于抬眸直视他,不咸不淡道:“帝尊扪心自问,您配么?”
楚子鹤有一瞬间怔然。进殿时,他以为她那是故意装出来的冷漠,没想到她说出那句刻薄的话时,语气平淡得发寒,面上的厌恶不加掩饰,与记忆中羞/涩且爱笑的她无半点相像。
最终他只故作无奈,总结道:“三万年,你变了许多。”
“帝尊却还是老样子,委实无趣。”
楚子鹤也不恼,语气平平没有起伏:“吾执宰苍生,需要改变么?只有像你这样残缺不全的蝼蚁,才会为了生计,面目全非。”
师无念冷笑一声。
“吾给过你机会,是你自己技不如人。怎么,现在是否也要来一局?不过这次输了,你也就不必再存在于这世上了。”
“何必给你自己找借口。”
“都是熟识人了,也罢。”他也不端着了,一边轻车熟路施法束缚她的颈脖,一边笑得若无其事,仿佛他即将要掐死的不是一条生命,“不过你故意拖延时间,害她遭罪,吾不能再放过你了。”
执宰苍生的主神终究是容不下她这残缺不全的蝼蚁。
“蝼蚁若不死,神明必沦陷。”师无念讽刺一句。
她本就入不了轮回,这一死,必定魂飞魄散,永世不复,然而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她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你已不该存在,别期待。”他缓缓发力收缩,捏断她的生机。
彼时,洛尘宫有人闯入,且混乱的脚步正往大殿这边来。楚子鹤察觉后当即将她重重甩开,随后带着处变不惊的霁月清风,端着柔和的浅笑出去查看。
师无念脱离束缚,狼狈地捂着脖子呼吸,屈辱的红了眼眶。
一阵爽朗的笑声自殿外传来,“帝尊出关怎么也不知会一声本座这老朋友?”
殿外,楚子鹤看着地上被撂倒的神君仙娥,又看了看此刻若无其事,装模作样跟他叙旧情的罪魁祸首,眼眸隐隐森寒:“伤吾的人,闯吾的宫,魔尊这是何意?”
魏弋大步流星,欲进大殿寻师无念,“并非有意,只是他们非要阻拦。不过本座既凭本事进来了,只怪他们无能。”
楚子鹤拦住他,喜怒难辨:“好生无礼,如此不妥。”
“那你私自劫走本座的念念,就很在理?”
“你的念念?”楚子鹤轻笑一声,“吾还没问,袖卿在你魔界身受重伤一事。”
“伤她的是鼠妖,与本座何干?好心救她一命,不曾想帝尊竟如此忘恩负义,血口喷人。”魏弋急着寻师无念,已然不耐烦,硬是闯进了殿。
楚子鹤也不拦着,大大方方放他进去,只是暗暗对他那番狡辩说辞隐忍着怒气。袖卿落入他手,他必然不放过机会折辱她,然而那一身伤又的确是妖器所留,他没有证据指认人家,只能暂时咽下这口气。
毫无受伤痕迹的师无念已木然站定,再看楚子鹤时,眼神冷得结冰。
魏弋心下一咯噔,心有余悸般一把冲过去抱紧她,仔细查看一番后才安心将瘦削的她悉数藏于怀里,轻声安抚道:“念念莫怕,我带你回家。”
正好借此扳回一筹的楚子鹤心情稍稍愉悦,坦然自若道:“瞧魔尊说的,像是吾苛待了她一般。”
“难说。”他挑了挑眉,“帝尊的本事,本座许久不曾领教了。”
师无念被人拥着,久违的温暖令她渐渐失神,眼眸沉沉,纵使耳边是他们彼此不甘示弱的讽刺挑衅,她却一字未进。
待她回过神,人已被他带出了洛尘宫。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今日的魏弋收敛了许多锋芒,愈发温和沉稳。不过她并不关心他方才是如何全身而退的,只闷闷开口道:“你监视我?”
否则怎的来得如此及时?
“不曾,但我监视他。”魏弋见她面色沉重,试探性补充道:“对不起,我来迟了。”
师无念道:“也还好。”
“他,怎么欺负你的?”
“不过是想我消失罢了。”
师无念说完便后悔了。她同他说这些做什么?指望他替她出头么?这不是她的本意,她应该与所有人划清界限,应该像刚才那样悄无声息地死去。
魏弋听了也不似先前那般激愤,只暗暗紧拳,笑意浅浅的眼眸中卷着巨大的危险,从容不迫道:“他不会再有机会了。”
“我的事你别管。”她又想起他与楚子鹤的对话,颇为不悦道:“我也不是你家的。”
魏弋明白她后面那句指的是什么之后,坏坏一笑,再一本正经道:“猫儿子现在是你的,将来会是我的,既然咱们有同一个儿子,四舍五入你不就我的人,有何不对?”
“无耻。”师无念忍住了想翻白眼的冲动。
两人面色坦然从洛尘宫走出来,引得一众神仙警惕地盯着他们,却无人敢贸然上前挑衅。
谁能想到,不久前还兵戈相向的死对头,此刻竟大摇大摆出现在自家地盘上。
然而,风平浪静的神界倏然天翻地覆般剧烈晃动,从远处传来的那股蛮横的力量波,猝不及防地将众神仙震个踉跄。师无念也不例外,好在修为高深的魏弋适时将她揽住,只是姿势颇为暧昧。
师无念还未来得及挣脱束缚,就听到围观的众神君中,有人惊呼一声:“不好,锁妖塔的结界破了,玄赤翼鸟逃出来了!”
人群霎时骚动,原本不慌不忙的神君们纷纷欲赶往锁妖塔查探。
然而为时已晚,原本湛蓝平静的天际略过一阵狂风,优雅的流云仙鹤一时鸡飞狗跳。随后,头顶上方,一只巨大的鸟身霸道地盖住半边光亮,妖气横天。
玄赤翼鸟乃十分强悍凶猛的妖兽,此刻意识到了他们想阻挠它的意图,便稍一展翅,将刚刚腾身起势或才自稳阵脚的神君悉数打落。
慌乱过后,魏弋仍是纹丝未动,抱着疑窦丛生的师无念镇定自若地打量它。
许是识出对方的身份,玄赤翼鸟并未对他们二人发出攻击,只停顿片刻打量一眼他们便迅速掠过,在一众神君反应过来前,消失个无影无踪。
师无念终于得以从魏弋怀里挣脱出来,却望着玄赤翼鸟消失的方向陷入沉思。
此事非同小可,因这妖兽,乃前任妖王,即大画士安然的坐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