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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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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赤翼鸟销声匿迹后,师无念只觉得眉心突突,心底隐隐不安,当即不顾一切拉着魏弋离开神界:“走,立刻离开!”
魏弋一时反应不过来,侧首打量了她略微惊恐的神色,瞬间不悦地眉头一拧。不过他并未出声,只反手拉起她,乖乖出了神界。
神界的风景瞬间退于身后,唯有两人并肩前行。
“从前万妖的事,现在的玄赤翼鸟,皆与你无关,根本不必害怕。”魏弋那平静低沉的声音,听起来颇令人心安,“有我在无需害怕。你失去的,我都会帮你讨回来,你受过的委屈,我不会让它们被遗忘在岁月长河中。”
当时,楚子鹤趁他修整之际对她下手,过后还骗他说将她藏于仙界了。大战之后,他只顾着找她,也不知那个私放万妖的人说的竟是她,更不知道她被抽了魂魄去唤醒袖卿。
后来成希找到他,才将这些真相告诉他。此后他便一直追查当年的事情,可惜楚子鹤手段高明,证据被销毁得所剩无几。
没有人知道她的下落。鬼界多的是罪孽深重的人,可他不敢往她身上想。派去的人,也是一无所获,渐渐的,他也就觉得她不会被丢在鬼界。
楚子鹤要藏着她,她又故意躲避。然而他不舍得怪她,只能将怒火悉数引到楚子鹤身上。
面对他的情真意切,师无念下意识想说让他离她远些,莫要再管她。被她拉下水的人,太多了,她承受的自责,太重了。
可说过那么多次也无济于事,索性暂时由他去了,待寻到合适的时机,再干脆利落一刀两断吧。
沉默片刻后,她才心不在焉地转移话题:“在魔界竹林那会,你是怎么认出我的?”
魏弋也就顺着她的话放过先前的话题,道:“因为猫儿子。或许你不记得了,那次洛尘宫跑进来一只瞎猫,你心疼地抱起它,跟……落落说,要给它装上一只漂亮的蓝眼,这样别人就不会嘲笑它残缺。刚好被我听到,随便就记下了。”
话说的如此轻巧,心情却沉重不已。他与她唯有过往,总是必不可免谈及,然后一遍又一遍勾起伤痛。
听罢,师无念的眼神越来越冷。她的确不知道何时说过那番话,只清晰地记得落落死时的惨状。
落落是楚子鹤派来照顾她的仙娥,也是一个凡人。
当年她被楚子鹤算计,无端背起污名,遭众神唾弃,落落跪在他脚下,求他放过她。可他却看也不看一眼,抬脚便踢得她五腑六脏俱碎,腥红的血铺了一地,死不瞑目。
楚子鹤警告她:“你再挣扎,死的可就不只她一个。”
她不敢再轻举妄动,不再求饶,满目疮痍地任他宰割……
见她痛苦,魏弋也疼得要命,但此时急不得,他只能暗暗稳住情绪,故作轻松继续道:“对了念念,猫儿子怎么来的?怪可爱的。”
师无念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它叫时小小,别一口一个儿子。一个月前,我出任务的时候受了伤,被困在一座破庙中,见到了跟我同样狼狈的它,就顺手捡回来了。”
“左右这俩个称呼都是叫它,有什么区别?不过它可真是好福气。”他眼里的笑意变得危险起来,“是什么不知死活的东西敢伤你,且与我说说?”
“我已收服了那东西,无需再提。”
魏弋只得作罢。想了想,他又道:“有一事,我得告知你。猫儿子看起来像是只普通的猫,没有任何能力波动,但我觉得恐怕并未如此简单,你且小心注意着,莫让它本性暴露之时伤了你。”
他这么一说,不经意勾起了她一直心存的疑惑:她养了它这么久,喂了那么多鱼干,可它依旧老样子,分毫不长。
彼时,魏弋已将她送回到鬼界外,还嘱咐她这几日先在鬼界待着,毕竟玄赤翼鸟逃出,六界恐有异动。
师无念倒是应下来了。
上古妖兽,没有了主人的束缚,又积载着一身的怨念,恐要祸世,她能避开便再好不过了。
魏弋回了魔界,直奔成希的住处,却见他正在房中自顾自地品着美酒,整个人是显而易见的情绪不佳。
墙上挂着一副美人图,魏弋瞥了一眼,暗自庆幸师无念还在,自己还能失而复得。
成希见他来,也不惊讶,只挑了挑眉道:“魔尊这般居高临下的做什么?请坐。”
魏弋拂袖落座于他对面,漫不经心道:“今日本座去了一趟神界,恰好见那玄赤翼鸟从锁妖塔逃出来了。”
“什么?!”成希霎时顿住,难以置信道:“玄赤翼鸟?逃出来之后呢?”
魏弋对他的惊讶无动于衷,冷眼盯着他道:“玄赤翼鸟突然出逃,可否与你有关?”
“帝尊这是何意?若我有本事放出它,何必等到楚子鹤出关?”
魏弋想了想,倒也言之有理。但他还是不信玄赤翼鸟偏偏在这个关节眼上,这么巧合且如此轻易逃出。
“若当真是你干的,本座也并不关心你的阴谋诡计。只是,”他警告对方:“别把主意打到念念头上,否则,你应当知道下场。”
成希突然嗤笑一声,眼里满是无奈和神伤:“我哪有那等本事?不过是赖在魔界,时不时挑唆你,试图借你之手报仇雪恨罢了。”
魏弋见他这般消弭,也懒得继续质问,转身回了笑庸殿。命人去打探玄赤翼鸟的事后,他才独自盘算着下一步如何对付楚子鹤。
当年楚子鹤步步为营,将万妖出逃的罪名死死扣在师无念头上,如今他不仅要将他拉下神坛,还得想法子为她洗脱这个子虚乌有的罪名。
若是他与楚子鹤正面直刚,而楚子鹤历来有维护六界秩序的好名声,深受爱戴,最后只能是他背负着挑起事端的骂名。师无念仍心系天下太平,他的做法必定引起她的不满。
他要悄无声息的。思来想去,便决定从袖卿那下手。
“来人,去通知妖王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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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无念本也打算着这几天窝在鬼界规避风险,顺便钻研一下如何应对鼠仙复出之事。只是,一切并未如她所想那般美好。
鬼界乱成了一团。
按理说鬼界如何她并不关心,她只是个来完成任务来赎罪的过客罢了。然而——
“小猫跑丢了。”
华惊春无力耷拉着脑袋,急得满头大汗,心虚又自责地告诉她这个事实。
师无念如遭雷击,一时瞳孔放大,震惊且难以置信。
“谁带走了它?”师无念冷声质问他。她下意识怀疑是楚子鹤杀她不成,转身又对她的猫下手。
华惊春从未见过她如此阴翳威慑的一面,吓得一时小心翼翼哆嗦道:“没,没有人带走它。是它……自己跑了。”
师无念走了没多久,锦袋里的时小小就疯狂鼓动闹腾,他以为是它饿了,便放它出来吃东西,哪料到小家伙趁着他拿小鱼干的时候,一溜烟就跑没影了!
他当即惊慌失措,只觉得自己完蛋了。冥王派人把整个鬼界翻个底朝天,可还是什么也没找着。
旁边的任枝年见华惊春委屈的要命,一时不忍,对师无念道:“此事不能怪他,谁也没料到它会自己跑丢。”
“我没有怪他,只是想问清楚。”师无念垂着眼眸,一时也想不通向来乖巧的时小小,好端端的为什么要自己往外跑?
而且一眨眼的功夫,竟出了鬼界?
任枝年头疼地扶额,对她道:“吾已派人在鬼界边境附近搜寻了,你也去找找吧。说不准,它是跑出去找你呢。”
师无念立即往外去。
华惊春也想跟过去,却被任枝年拦住:“你就别去添乱了。弄丢人家的猫还凑到人家眼前晃悠,徒惹人烦。”
“你你你!”华惊春又急又气,“就因为是我弄丢的,责任在我,我更得去寻回来!”
“所有人都跑出去了,谁在家里守着?神界出了大事,吾现在要去一趟,你就别出去闹了。”
华惊春还想挣扎,却见他又道:“无念分得清对错和责任,不会因此怪你的。且那猫如此怪异,倒是你,需提防一二。”
最终华惊春还是被任枝年强行留在鬼界里了。
天色渐暗,师无念在鬼界附近苦寻无果,一时急红了眼。她是当真把时小小做自己孩子养的,这会儿突然弄丢了,还是无缘无故那种,能不吓人么?
自从来了鬼界,她极少表露情绪或者失态,除了上次被魏弋识破,便是现在了。
漫天夜色降临,黑暗无边无际。鬼差们受冥王之令,最多在鬼界附近搜寻,再远就没办法了。
事实的确如此,鬼差搜了一阵子便撤回去了,独留她一人在外晃荡。她能怪谁?是她求华惊春帮忙照看,也是时小小自己跑丢,她只能怪自己。可是这满腔的憋屈该往哪宣泄?
没人告诉她,也没人在意她的心情和死活。
这样无助彷徨之际,她却不知该求助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