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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新年番外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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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画出来的景,真的是美轮美奂。飞流直下三千尺,苍松在旁拦腰,云雾缭绕,伴随冬日皑皑白雪,不知名的动物在远处鸣啸。
更让人觉得巧夺天工的是一处山石,在悬崖顶,一个二十人才能合抱的,满是红色飘带的菩提树下,一处石榻和石桌在其下,而那个角度,被夕别出心载的设计了一处奇景。在那个地方每日破晓和黎明,都能看到日月共出的奇景,而日月同辉和瀑布飞溅水露混合,会演化出泰拉各个国家各个王朝的兴起到衰亡的景象,宛如水幕电影。虽然夕没有明说,但是我从她高傲又别扭的神态里,可以看出,这是她华丽的杰作之一,她把自己曾经几千年甚至几万年的见闻纷纷做成了这样的场景,在每日的日月交替之际,便会上演一场美景,从兴起一汪红尘,再到巍峨宫殿拔地而起,城墙森森,再到盛世风华,万国来朝,最后慢慢走向衰落,金戈铁马兵临城下,王朝崩溃于最后一声厮杀。
看来是夕的得意之作,我很喜欢她的礼物 。不过看起来宿傩也很感兴趣,甚至每次特意去往石榻观赏日月同辉和人世更迭。而我则去山下的小镇市集时不时逛一逛,听听说书。
夕告诫过我,虽然画卷内和外界现实流速不同,可能在画卷内过了几百年的时间,现实不过做了一息的梦,但是也切记不可沉迷其中,她还不情不愿的教我了操控画卷的口诀,是怕我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用,在旁边嗑瓜子的年听闻,也凑热闹教我了来自她力量的口诀,甚至撸狗子一样撸了一把我的脑袋:“那个诅咒之王如果敢做什么,你就用我的改良二踢脚炸他。”
这话迎来了夕的怒目而视:“怎么?『姐姐』,你是觉得我创造的世界帮不了博士?”
年吊儿郎当的摆着旗袍裙摆:“怎么会呢『妹妹』,这不是教她多一份保命技巧嘛。”
生怕年和夕俩姐妹打起来殃及鱼池的我连忙抱着画卷感谢和告辞。
画里的世界像极了养老生活,只不过罗德岛打工人还要看文件就是了。
我躺在宿傩怀里一点都不想动,虽然这种华丽的唐式建筑很符合我胃口,但是好冷,于是我不情不愿的放下矜持,腻歪着去讨来点温暖。
我想,宿傩可能有时候会高看一下我的才能和头脑,但是我贩剑的时候,他又会用“这个人类,有病”的眼神看我。比如我凌晨四点表演速食品和热水一起倒嘴里的绝活,再比如我因为rua干员耳朵被咬进医务室,还有我故意用静电气球去蹭干员的尾巴,导致被凯尔希揍一顿压着去道歉的贩剑行为。这个时候,宿傩就会闭上眼睛,露出不屑直视傻子的表情。
熟悉了以后,我也会有时候在宿傩的底线大鹏展翅,当然贩剑过头有时候也会被制裁。
就比如昨天,宿傩躺在屋里的软榻上点着熏香随手拿本古籍打发时间,而他身后的窗子是开着的,外面的我正好在团雪球,想起我今早腰疼,于是恶胆边生,狠狠砸向窗户里的宿傩。
宿傩只是不经意抬了个手一样,就接住了我的攻击,他懒散的坐起来,四只眼睛淡淡的瞟过来:“你很闲?”
我在手上哈着气,无辜的耸肩:“别像个老年人一样啊宿傩,要不要来打雪——噫噫!!”
不知道何时出现在松柏树旁边宿傩猛然踹了脚树干,陈年积雪吱呀着劈头盖脸砸在我身上,我滋哇怪叫着拉开领子倾倒积雪,不停的跺脚震落残雪。宿傩则环手饶有兴趣的瞥着我的滑稽表演:“打雪仗?”
……真狗啊。
我瑟瑟发抖在小炉子边烤干衣服,瞄到了墙角的爆竹,忍不住有了新的想法。当宿傩在窗边倚靠着的时候,我在窗户下点燃了二踢脚。
下意识扔出去一到攻击的两面宿傩,面色不善的眯起眼睛,发出最后通牒:“最后一次,小鬼。”
我乖顺的眨眨眼睛,表示是最后一支二踢脚,没有了,然后转头点燃了窜天猴,不绝于耳的嗖嗖声和绚烂烟火扰的宿傩终于踏出屋外把我提起来。
“这么喜欢爆竹?嗯?”诅咒之王恶魔低语一样晃了晃手里拎起来的我,“看来把你浑身绑上窜天猴,你也是乐意之至的,博——士——”
看样子贩剑过头了。我安静如鸡,然后…宿傩把我吊在屋外房檐上,挂了一整晚!!!!
一个晚上,宿傩让鞭炮,噼里啪啦的响个不停,我耳朵都要震麻了!!!
又冷又冻又吵的大年三十,我是这么度过跨年的,和欢声笑语的画外罗德岛形成了鲜明对比。
我瑟瑟发抖的打个喷嚏,裹在棉袄里,弱小可怜又无助。偏偏宿傩还眯着眼睛心情很好的凑过来问。
“喜欢放二踢脚?”
“不喜欢了不喜欢了乌乌……”
两面宿傩,你以前是不是人我不知道,但是你是真的狗!
给自己灌了两碗红糖姜茶,才缓过来,我裹在被子里,无精打采撇了眼不许我放炮也不许我玩雪的宿傩,他最近对大炎的历史产生了求知欲,显然对『敕封神明』这样的故事很有兴趣,似乎宿傩成为诅咒之王,和他不死不灭的成神执念也是有关系的,但是那个很多年前敕封神明的大炎真龙,已经不知道入了几个轮回了。
暖和以后就有点容易犯困,我挪动自己包裹的暖洋洋的身躯,像个史莱姆一样磨磨蹭蹭滚在宿傩旁边,安静的看他翻书的动作,宿傩在我靠近时只是屈尊用多余的眼睛撇我一下而已,便继续手里的事情了,顺便熟练的把我拢了拢,苍松和白雪组成的冬日似乎这一刻起真的暖和了不少。我这么胡思乱想的,就进入了梦乡。
很奇怪,自从宿傩出现在我的现实时,我便不再做梦了,好眠到一觉到天明,一夜无梦。
但是我今日,却梦到了很绚烂的景色,奢华至极的高台大殿上,靡靡之音的宫廷乐声与浓厚的熏香蔓延其上,毯子与帷幕红的像黄昏下的鲜/|\血,我站在金红的地毯上,巍峨高台,两侧狰狞的鬼将落座,黄铜镬与青铜鼎,咕嘟咕嘟的冒着烟,肉腥气味充斥着整个大殿,奢靡充斥整个宫殿。我并不想探究那是什么肉,头皮发麻的感觉使我绷住理智,仰头凝望最高的座位上。我无法形容我看到了什么?神?佛?还是,堕落的妖魔?
四手的邪神睥睨着他的宴会,惨叫和靡靡之色混杂成他欣赏的画卷,黑色咒文蔓延全身,妖异的在磅礴的仿佛要喷涌的肌肉上燃烧蔓延,他腹部上咧开的,吐着舌头的嘴在咀嚼着什么,似乎有婴儿的指尖在其中翻涌,四只手在周身屹立,金刚降魔杵染上化不开的戾气和血色,本是佛家净化恶的神器,此刻在诅咒之王手里只是嗜/|\血的邪物,这是讽刺至极的挑衅,三位一体的三叉戟森森俯视着红光,蔓延着岁月沉重的血气。四眼四手的邪神看不清容颜,乌黑的影子里,只有赤红的眸子清晰可见,眸子似乎发现了未被邀请的不速之客,浓厚的威压使人忍不住软了膝盖。有时候恐惧到极致,竟是一种享受般的愉悦,动不了,说不出话,甚至思维也被冻僵了一样停滞不前,只余下无法抗拒的身体本能,臣服。
膝盖软的像烂泥,俯瞰自己的邪神咧开了嘴,露出想要吞食的表情,他颔首,似乎对其他人视而不见的我产生了巨大的兴趣,他殷红的舌头在腹部的嘴上吐露,咒文在舌尖蔓延。
“说出你的名字,人类。”
威压使我喘不过气,仿佛五脏六腑和肺部被挤压的即将爆裂血花。脑内翁鸣使我眼前已然看不清东西,隐约间,七窍在流出什么温热的东西,邪神一步步从高台而下,他缓缓向我走来,明知无法做到直视,却控制不住自己投往本能的痴迷之色,低吟的靡靡之音海浪一般涌入心脏……
『“天有洪炉,地生五金,晖冶寒淬照云清。”』
扼住心脏般浓厚的感觉忽然消失殆尽,清明如高山流水,涑涑灌溉在灵台上,仿佛无数稚嫩童音在耳畔嚼着文字吟诵出声,眼前一切光景消失,陆离的仿佛一场梦中梦。
『“星藏点雪,月隐晦明,拙山枯水大江行。”』
我睁开眼睛,入眼的是带着咒文的肌肤,松松垮垮的套着白色和服,露出我前写日子咬出的红痕,温暖的咒力磅礴的肌肤下流动,我忍不住本能的眯着眼睛前去贴了贴。人是本能逐光逐热的种族,待我温存般醒盹后,才彻底睁开眼睛。
鼻尖涌动的熏香让我忍不住茫然一瞬这味道,像是我曾经调香,调失败的『百和』。
沉水香五两,丁子香、鸡骨香、兜娄婆香、甲香各二两,薰陆香、白檀香、熟捷香、炭末各二两,零陵香、藿香、青桂香、白渐香、青木香、甘松香各一两,雀头香、苏合香、安息香、麝香、燕香各半两。
这是夕告诉我的古法,但是年对这份香的调发表示出了不同意见,告知我,应当再加一点凤凰花精油和白蜜、宿酒调和,以蜡纸封印。结果当然是我在夕和年较劲一样的教学中,调和失败。失败的这种香气在冬月中使用,可会入梦,至于是美梦还是好梦,那就不得而知了。
而夕的画,便是一场梦,若是在画中使用这香,可是梦中梦,会加剧梦的性质,最糟糕可是会一梦不醒。
原来,我找遍办公室的那些失败品,也被夕投送进来了吗,看起来毫不知情的宿傩随手将我的失败香投入了香炉。
我抬眼,凝望宿傩闭着眼睛的淡然呼吸,虽然和平日假寐的模样并无差别,但是他的确在安眠,不然平时我一醒,以他的性格,定会睁开眼睛。
是梦中梦吗?
我梦到了宿傩的过去?还是说,我梦到了宿傩的梦?我懒洋洋支起身子,旁边梨花木的桌上依旧是散落的文件,而不远处雕花镂空的窗子外,依旧是欣欣然的绿意,明明是白雪皑皑的季节,但草地和鸟语却是春天的生机,大概这就是画的玄机之处吧。
我端详着宿傩的睡颜,忍不住托着下巴撑在旁边,咒文依旧蔓延在他的肌肤上,只不过相比梦境中,他的那份邪性没有那样直观和强烈,或许是一部分力量仍在封印中的因素,我静静观察着他平稳的入梦,看起来他的梦很是有趣平稳,不如我的热烈。我没忍住,伸出手轻轻摩挲着他的手指,轻轻将唇瓣贴于他面上的咒文,一路蜻蜓点水般下滑至唇角,微微去轻吻。
他,真好看。即使他是个无恶不作的诅咒之王,也不能否认这点。
就在我心满意足的细啄一番准备离去后,我发现自己被一只手扣进了怀里。我们的诅咒之王不知何时睁开了眼,饶有兴趣的轻瞥我。
被发现了。
宿傩是个实力派,他从来不摆花架子,于是直接顺从本能,把我摁在怀里,炽热纯粹的吻带着刚刚苏醒的慵懒之意,掠夺我的空气,将我刚刚清明的世界又搅的翻天覆地。
末了,一根暧昧的银丝从我们之间拉开,我湿漉漉着眼睛迷茫的喘气,任由他玩起来我的头发。
“你的经历到比普通人类有意思,”餍足的宿傩眯着眼睛,“忘记了倒是可惜。”
原来是互相梦到了过去吗?但是宿傩看起来和是截然不同的反应。宿傩眯眼听我抱怨,不屑的嗤笑出声:“区区人类之躯,敢直视我的过去,没有当场爆体而亡死在梦里已经算是便宜你了。”
我不满的撇嘴,但是还不等抱怨出声,就被人一把摁在了怀里,温暖的侵略性气息,浓厚的笼罩所有感官,理解能力超强的我被浓烈的气息熏的有些飘飘然,但依旧明白了对方的肢体语言,他大概不想听我聒噪的声音,想按着我一起睡个回笼觉。
嘛——也不是不行。
我在他怀里寻了个舒服的位置想。
镂空的花雕木窗外被江米纸糊住了光,变成朦胧又暧昧的柔和,袅袅香炉里弥漫着危险的缱绻,仿佛循循善诱着我们一梦不醒。但榻上两人却毫不在意,或者说,觉得就这样永远沉睡在一起也未尝不是件妙事。
“终日昏昏醉梦间,忽闻春尽强登山。
因过竹院逢僧话,偷得浮生半日闲。①”
半梦半醒间,念诵唤醒自己诗章的童音似乎又在耳畔响起,仿佛不远处存在一所私塾,其间书声琅琅,朝气蓬勃。
…对哦,似乎远方舟有处海棠林,明日醒来前去底下沏壶茶也未尝不可……
…至于堆积如山是文件嘛,自然是要偷得浮生半日闲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