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万事如意 酒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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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楼包厢里，三人守着一桌子菜，几乎没人动口，只有王恒没心没肺地抱着饭碗啃，毕竟记的是他爹的账
他嘴里塞得鼓鼓囊囊听着两人说话
“你为什么进不去？”沈橘喝了口水，崩溃追问，“你不是受雇的吗？雇主不包开始的啊”
道士抬手，玉润似的手正提茶壶给他倒茶，闻言无辜：“都说了要悄悄的，他肯定不会直接放我进去”
一旁安心当摆设的王恒吃饱了，想了想说：“其实我能带你们进去”
“孟府这几年办宴会，都要邀请我家的，正好今年在最近两天”
沈橘一脸怀疑：“每年都办我怎么没见你去过”
王恒人生乐事就是吃饭喝酒凑热闹，送上门的宴会没有不赴约的道理
“咳，那个，孟府荒山野岭的，沈哥你这几年忙得没空，我一个人不怎么敢去”王恒嘿嘿道
孟府靠经商赚得盆满钵满，最后却选了个旧坟山当府址，据说是因为赚的是阴财，不能住闹市
王恒砸吧砸吧嘴吐出一连串听来的八卦传闻，试图让道士心怀感激，减轻债务，然后发现其他两人都没应声，他沈哥更是一言难尽的看着他
带着关怀傻子的语气，温和中透着一丝叹息道：“都赚阴财了，害怕亏心吗”
“还是说孟府就喜欢热热闹闹的日子？”沈橘拍拍他的脑袋，叹气“听八卦也不带上我，这下好了，债都没得减”
江何不置可否，权当听不懂他的暗示
沈橘悻悻放弃，一口喝了债主亲自倒的茶，朝王恒道：“行吧，那宴会在什么时候”
“明天”王恒眨巴眼睛邀功
“七月十五”
沈橘略有些意外的望向脱口而出的人，对于他这种活了成百上千年的老妖怪，时岁更替实在没什么实感，所以很难不对这样把哪年哪月记得明明白白的人抱有一丝惊异
江何迎着他的目光笑了笑，语气稀松平常：“我是吃这碗饭的，当然得知道”
啧，半吊子道士
要是再不知道七月十五是哪一天就得掉链子了
七月半，鬼门开
王恒明显和沈橘是同道中人，疯玩得也不知道今夕何夕，但好歹知道七月半的意思，端起酒没喝下去先吓得打了个嗝
“不……”
“不对啊，他七月半不烧香祭祖，办哪门子夏日宴”王恒眨巴眼，觉得事有蹊跷
沈橘支着下巴用筷子戳了戳盘子里的蔬菜，才慢慢开口：“每年都在七月半？哪个大闲人才会去？”
这孟府若是真想做亏心事要鬼敲门，也不会明显成这样吧
那真是缺心眼了
一阵窸窣声后，王恒从衣服里摸出一把信封，“噌”的一下拍在桌子上：
“沈哥请看”
沈橘正想问他哪来的自觉把所有信攒起来，垂眸一看：
这信是纯金的，把整个包厢都衬得金光闪闪，连花纹凹陷都飘着富贵的气息
他懂了，不是自觉
是纯贪财
连沈橘都短暂抽抽唇角，江何却似乎完全没被金钱所影响，指尖一勾就慢条斯理地拆开信封，指着金箔纸说：“去年是九月初三”
九月初三？
霜降
……霜降能和什么邪术鬼怪染上关系吗
好像不能
多少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沈橘短暂惊讶一下就回过神，跟着看起信纸
总共没几封信，三人看得很快，几乎一杯茶的功夫就看完了
这些信除了信封富贵一点，日期没一个一样的，所有宴会都像是富贵人家想一出是一出的没事找事
江何把信纸塞回去，轻叩桌子下了决定：
“那就请两位明天陪我一趟？”
“这话说的，您开口了我们还能不陪吗”沈橘提提嘴角，阴阳怪气，最后以四字结尾
“债～主～大～人～”
于是第二天，三人站在荒郊野外，一人云淡风轻，两人面面相觑
最后沈橘咬牙指着五更的天，在昏黄月光下对江何道：“大晚上的，你要夜袭孟府啊”
江何耸肩，表情不变地将他的手压下：“别生气呀，你这是要对天发誓诅咒我呢？”
“我想了想，大晚上偷摸进去好像更能查到东西”
沈橘拽紧匆匆披上的外衣，想起刚刚大晚上突然听见人敲门的情景，想着他的账本，忍了半天才把话压下去，
“行，你好样的”
熬到现在没睡的王恒全然没有不满，浑身上下透露着我要大冒险的兴奋劲儿，“我们现在进去吗”
他跃跃欲试，而另一个人就心情郁闷了
“那你要请帖有什么用”
沈橘糟心地把王恒往后拉，又刺了江何一句
“以往万一嘛”江何拍拍他睡得翘起来的头发，压下去几缕，大步向前走
什么万一能让孟府和他一起发疯，大晚上来收请帖
……真疯了
孟府大门敞开，在鸟叫都没有的荒山上硬是灯火辉煌，沈橘难言地盯着门口人手一个大红灯笼，对他们表示欢迎的人，个个穿着素银长衫，在门口的大红大黑里格外刺人眼睛
他怀疑孟府可能真的不太有正常人了
三人出示请帖后，一袭白色长褂的老人先是将灯交给旁人，压住袖子，笑吟吟接过镶金的帖子，在红亮灯光下看了看，没打算私吞，又将它递回王恒
随后恭恭敬敬将人往里请
被热烈欢迎着进门的三人，夹在一群红灯白衣中间，沈橘一边觉得这番“奇景”当真不负他深更半夜辛苦起床，一边凑近江何暗戳戳询问，啧啧称奇：“你早猜到了？”
猜到这地方晚上有鬼出没
江何无辜回视，压低声音：
“怎么会？我是真想趁着没人来干活的”
……这话说的，沈橘心想这道士不管是不是人，总归不会说人话
他也不算掀错摊子
孟府灯火辉煌，院子是标准的四合大院，南面留门，正中是八棱的鱼池，往西种着几棵看不出种类的树，枝叶如伞，乌压压一片，把光都映得黑了几分
除去实在阴森 ，简直气派得不行，比起王恒那个清廉之家来说，简直天上人间
一行人恭恭敬敬领三人到大院，孟府今日本就挂了灯，加上佣人手里的大红色，给几人脸上像是封了红蜡油
沈橘纨绔公子哥似的，左看看右晃晃，视线飘到那几棵一人环抱粗的树，往嘴里扔了糖块，漫不经心询问一旁的人，
“认得出来这什么树吗？”
王恒自告奋勇表示不知，并积极讨要糖块，被沈橘扔了块糖打发顺带一个脑瓜崩
安安静静盯着管家和大红灯笼看的蓝衣道士偏移视线，朝他一弯眉眼，然后摊手
“真遗憾，贫道不知道”
“是我家少爷从夫人肚子里带出来的”满脸褶的老人慈眉善目，笑得看不见眼睛，一提起这事就十分开心的模样，颇有说书人的功底
“是我们孟府的招财树呢”
“那树叶越密，我们孟府就越聚财生金”
“唉，不说这些陈年旧事，贵客随意逛逛，我们府后院正搭着戏台子，离不得人，我们这些下人得去顾着，等搭好了，还烦请贵客赏脸上座”
老人几句就止口，开始辞别，朝他们弯腰行礼，或许实在年老，他做起来没什么力气，腰一下折过去，晃了晃才抬起来
他提着灯，领着一众下人离开
“这地方这么好，不怕我们三个外人偷东西？”沈橘看他们渐渐消失，嚼碎嘴里快融化殆尽的糖，也不指望王恒，拍拍道士的肩，提出疑问
“怕什么，就三个人，兜里装满了，也伤不了家大业大的孟府皮毛“
江何好脾气地应了他
沈橘呵呵，心说我一个“人”就能把整个孟府搬空
他真身足够把这座山盘起来了，区区孟府，他一个翻身就能碾碎
但鉴于他没兴趣衤果奔，也不想吓唬这没见过世面的可怜道士，他决定沉默
毕竟沉默是金，金能还债
“说起来，你确实找你的是这个管家？”沈橘转移话题，把吹凉风的王恒滴溜起来站他俩中间，“他看起来可不想会给人求平安符”
王恒没弄明白，没听说过求平安符卡年纪的啊，
“啥意思啊，沈哥”
骨节分明的手拍拍王恒的脑袋，沈橘微笑起来，刻意压低声音吓他，话却是对江何说的“一个纸人，哪来这么多感情，你认错人还是走错地了”
“都没有”江何也压低声音，慢吞吞，清冽的声音滚珠地落下，讲故事似的“他可不算纸人，点着活人血 ，装上活人骨，缝着活人皮，怎么会只是纸人呢”
！！！
王恒退避三舍，一个健步要从两个逗小孩的坏人中间挪开，可怜至极的望向沈橘，被沈橘压住肩膀转了个圈正对江何
“小恒子，走夜路迟早闯鬼，还没习惯呢”
看热闹不嫌事大，沈橘笑吟吟敲他后脑勺，又补了一句
王恒：为什么要习惯这种事？！
“为，为什么说他是纸人”王恒捂住后脑勺，原地抱头蹲下
沈橘一向不太正形，张口就来：“我带剪刀了，刚刚趁他不注意剪了一下，脆生生的，剪你就不这样”
王恒哀嚎一声，嘟囔让沈橘别吓他了，但原先的情绪散了些，已经愿意站起来半蹲了
余光一瞟
屋角的灯笼被风撩起来，在地上照出一个黑色的细瘦影子，随风……
随风不动！
“啊啊啊啊啊……！”王恒吓得噌噌噌打了套太极，又被自己吓蹲下了
……这小朋友打得挺标准，就是，胆子不太大。江何笑笑，抓了把糖塞给沈橘：
“这小朋友被树吓成这样，你要哄哄他吗？”
哄人的捏着糖自己先吃了一颗，剩的全给了被哄的，顶着腮边的糖含糊不清，“恒恒，咱实在怕要不下山回去睡觉吧”
现在回去还能赶上做个噩梦
王恒手短，蹭着糖纸剥了半天才吃到，眉头一皱，坚决反对，外加怀柔政策并施
“沈哥你赶我……”
世俗纷扰，道士提起纷扰本人，让他立正面朝大树，“债还没还呢，走什么”
“待着吧”
于是王恒就吸吸鼻子待着了
沈橘打了个哈欠，朝他解释：
“你不觉得那老人家鞠躬走路很轻盈吗，像被风折过去一样，没有骨头，而且他的瞳孔不是圆的，多半是点睛点毁了”
这样的东西，吞人血吃人骨，活过来是要害命的
“这样至阴之物你确定要的是平安符，而不是要孟府所有人魂飞魄散，不得解脱的东西？”
江何一听笑了，“就算真有这种东西，他也找不上我要”，他感叹道：“我可是正经道士”
他拢拢袖子，从里面拿了什么出来，沈橘垂眸瞟到，是几个小木牌
“他要的就是平安符，说起来，我多做了几个，送你们两个”
沈橘和小心翼翼接过的王恒不同，他半分不客气，勾着绳子转了转才捏住握在手心，牌子上刻着六个字，用鎏金细细描了
——平安喜 万事乐
符是好符，灵气逼人，而且这木头，是正宗的雷击木甚至勉强算含着天地的一点雷法契机
够买大半个孟府这样骄奢淫逸的门宅
怪不得对金钱看淡呢
可恶，这是从哪来的大少爷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万事如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