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春风》一生茫然

3、驴肉火烧

　　秋猎三天，满载而归。托哪吒的福，杨戬这个全程只射了一箭的人收获不菲，东西不是白拿的，回宫第二天，杨戬就遣人去了李府，邀哪吒上门见先生。

　　教杨戬学问的先生是皇帝亲指的太乙学士，老头儿学问不错，也颇得圣心，朝中本以为他会是未来帝师，却不想皇帝叫他去教杨戬。闲散王爷，有何前途？众人皆为此惋惜，太乙却乐在其中，与杨戬相处不错。杨戬敬重他，所以收学生这样的事，先与他商量了，这才邀人来见。

　　哮天犬已与哪吒熟了，他一进门，便欢天喜地地来迎，一路领着他到书房去。太乙正于桌前看书，哪吒不吭声，等太乙抬头看他了，才嬉笑道:“见过先生。”

　　太乙只道了不错二字，依旧垂首读书，立于一旁写字的杨戬道:“先生这是收下你了，你以后要乖顺些，一会儿我要进宫陪圣人吃饭，与他知会一声。”

　　瞧瞧人家的用词，知会。哪吒心里想着，这便是风头无两的仁佑王吗？心中惊叹，面上展颜:“谢过殿下，谢过先生，我已领了职，待月俸下来了，请二位吃酒去。”

　　杨戬要进宫用午膳，主人不在家，哪吒也不好意思留，与太乙约了每日授课的时间，便要回家去。杨戬亲自送他出门，在门口时嘱咐道:“先生食素，喜甜，最爱金光楼的莲子羹和糖醋藕片，今晚你邀他去，就说是拜师宴。”

　　“你呢？”哪吒问。

　　“你与先生单独见面才有利于尽快熟悉，我便不跟着了，”杨戬眼神示意金灵将一早备好的钱袋递给哪吒，“你从前不够领俸禄的年纪，每年发军饷肯定没你的份儿，金光楼不便宜，先拿着用。”

　　哪吒忙解下自己的荷包给他看:“殿下，不是我推脱，喏，不缺银子的。”

　　他一脸骄傲:“大哥二哥都将俸禄分一半给我，有时我还猎了狼去卖皮子，边境寒苦，攒下来的钱花都花不出去。不瞒殿下，我方才说等发了俸禄请客，只是想花时间了解殿下与先生的口味罢了。”

　　这孩子聪明，远不像表面那样没分寸，杨戬喜欢与聪明人打交道:“那我就不多此一举了，金灵，陛下送来的笔墨砚台多着呢，你清点些，着人跟着哪吒，送到李府去。”

　　杨戬说完，侧头笑看哪吒:“这些东西还没准备吧？”

　　李夫人把哪吒读书的事看得极重，昨日就把东西备好了，但哪吒拒绝了一样，自然不好拒绝第二样，只好道:“嗨呀，殿下英明，还真给忘了，那我就厚着脸皮收下啦。”

　　“日后便是同袍了，不必如此客气，你若是不想喊我的字，唤我师兄就好。”

　　“师兄！”哪吒甜甜地叫了一声。

　　待金灵清点东西回来，送杨戬入宫的车马也备好了，杨戬上了马车，忽又想起一事，挑开侧面车帘，唤道:“哪吒。”

　　哪吒还没走远，闻声回头，杨戬道:“我喜欢鱼，不吃辣。”

　　哪吒一愣，随即笑得眉眼弯弯:“晓得啦。”

　　杨戬放下车帘，道:“走吧。”

　　马车缓缓行进，杨戬闭目养神，听着闹市喧嚷，在经过街口某处时突然开口:“金灵，今夜我要见师父。”

　　“停车！”金灵立马叫停了车，冲着外面驾车的银灵喊，“银灵，殿下要吃驴肉火烧。”

　　“诶！”银灵清脆的应了一声，停下了马车，很快送进来热腾腾的驴肉火烧，油纸包着，香气逼人。金灵接过来，杨戬只瞥了一眼，便继续闭目养神，金灵了然，将那份佐料寡淡的驴肉火烧吃掉了。

　　宫中午膳丰盛，且因着杨戬，做的口味清淡，皇帝频频盯着杨戬动筷，见他今日只汤喝得多，便吩咐下去再加一些，问他:“今日怎么只喝汤，东西吃得这样少？备的都是合你胃口的东西，可是哪里不舒服吗？”

　　杨戬望他一眼，笑得腼腆，如偷糖吃被大人发现的小孩子，小声道:“来的路上……贪嘴，在路边买了个驴肉火烧，便……有些饱了。”

　　声音不大，周围伺候的下人们却都听得见，只是一个个都憋着笑，唯有皇后娘娘爽朗得笑出了声:“二十岁的人了，还像小时候一样贪嘴，你想吃驴肉火烧，宫里御厨又不是不会做，在路边买做什么，当心吃坏了肚子。”

　　“味道自然不同，民间自有民间的味道，我下回来带一些，给舅舅和舅母也尝尝？”

　　皇后娘娘听得这句，正中心思，借机抱怨:“下回下回，自从搬出去了，你便不常回来，陛下后宫那帮蠢材没有脑子，诗也不会做，棋也下不好，本宫日日无聊，连个说话的人也没。”

　　玉帝却道:“别听她的，日日找茬，哪个敢和她吟诗下棋，我看你搬出去就挺好，男子汉大丈夫，整天围着婆娘裙子转像什么样子。”

　　王母一拍桌子，泼辣道:“张百忍！你不是婆娘裙子下养大的？”

　　这话一出，下人们立马跪了一地，不敢抬头，杨戬却早已习惯，稳坐着，只当没听见，岔开了话题:“舅舅，一个人读书有些无聊，李将军家小公子与我投缘，我想让他与我一起上太乙先生的课，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