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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工具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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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无影终于姗姗来迟。
薛十安收回目光:“晏掌门。”
季之舟见状,忙咳嗽两声,面色惨白地望向晏无影,戚戚然喊了句:“......师尊。”
话音未落,他又咳出一口血。
面对众人怒目横视,以及晏无影明显沉下来的脸色。薛十安:“......”
他自然知道自己下手的轻重,不过小施惩戒,这季之舟倒是装得像是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回来一样。
作为承受者,季之舟当然也明白,吐了一口血之后便浑身轻松,但再吐一口又何妨。果不其然,向来脾气软和的聂顺之此刻也愤愤不平:“真是欺人太甚,为老不尊。”
季之舟半边身子靠在三师弟身上,悄声道:“都录下来了?”
聂顺之点头如捣蒜:“都录下来了!”这就是合欢宗以势欺人的铁证!
正对薛十安怒目而视的终妙妙听见了声音,狐疑:“你们做什么呢?”
季之舟虚弱道:“三师弟问我疼不疼。”
聂顺之结结巴巴:“啊,对。大师兄说不疼了。但是心疼。”
“师尊,您终于回来了,我们等得你好苦啊!”
薛十安眉心一跳。
这回饶是晏无影也看出端倪。受伤是真,做戏也不假。主要是这三徒弟演技太差,着实浮夸。但是戏还要唱。
晏无影一脸沉痛:“薛道友,你竟然......”
薛十安打断他:“三万灵石。”
晏无影眉开眼笑:“这其中必然有些误.......”
季之舟撕心裂肺咳嗽起来。
晏无影:“误会也不至于此。”
薛石安:“五万灵石加一件天阶法宝。”
“薛兄!”这一声喊的亲切肉麻,情深意切。
季之舟蹙眉,正要再咳,就见清清冷冷的小师弟走了过去,低眉敛目地唤了声师尊。他素来好姿容,白衣如雪,鸾姿凤态。如今脸上却有着淡淡淤青,唇角也渗着血渍,看上去好不凄惨。
晏无影少有看见小徒弟如此狼狈的形容,当即面色一变,语气也不善起来:“这是怎么回事?”
合欢宗宗主面沉如水。
虞澹月垂眸不语。终妙妙牌大喇叭便又开始前情回顾,语气冲得像个炮仗:“师尊有所不知......”
季之舟看着小师弟,满意点头。孺子可教也。
又望向身侧一愣一愣的三师弟,叹气。朽木不可雕也。
那厢,晏无影越听脸色越黑,动了真火。
“薛宗主门下弟子好手段。我竟不知,如今双修还兴下药了?”
“我玄衍门如今虽落魄,还不至于沦落到让弟子被当做玩物欺辱的地步。”
薛十安深吸一口气,给了躲在身后的猪头脸徒弟一个眼刀。
陆铭远吓得一个激灵,忙大喊:“冤枉啊!我没给他下药!那只是一点助兴的东西。况且,况且,他也没喝那杯酒啊。”
晏无影被这猪头脸吓了一跳:“什么鬼东西!”
陆铭远一哽,顿时自闭。合欢宗弟子最注重容貌,如今他成了这副模样,晏无影下意识的反应,最是伤自尊。陆铭远想起季之舟先前说的话,虽然难听,但是字字属实。不由悲从中来,他确实是暂时没脸面回宗门了。那能去哪呢?回家吗?只怕会被娘亲一顿好打……
见陆铭之一副惨淡可怜模样,季之舟冷道:“强迫未遂,你还有理了?”
陆铭远看着这张色如春花的美人面庞,因失了血色,皮肤白得透明,脖颈处依稀可见烟青色血管流动。
美人受伤,最为动人。陆铭远一时难免犯了老毛病,愣神之后,才委屈道:“可是,你小师弟一开始也没拒绝我啊。”
季之舟一句混账东西就要骂出口。转瞬忽然想到小师弟是个锯嘴葫芦,原是个君子动手不动口的主儿。只怕是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听清楚陆铭远的意思之后,直接动手就揍。
一句话能解释的事情,生生差点酿就一桩血案。
越想越是这么回事。又看见小师弟面无表情的脸,沉静墨眸里带了几分杀人不眨眼的冷酷。
季之舟心里没底,气焰随之弱了下去。他给师尊使了个颜色。师徒二人颇有默契,晏无影转瞬明白了大徒弟的意思,登时也不多加纠缠掰扯事实原委。
陆铭远蔫头耷脑,还在那哼哼唧唧:“我怎么这么惨啊……先是差点被噬心门的人挖了心,现在又被揍成猪头。”
季之舟险些破功,啼笑皆非。原来那被噬心门盯上的合欢宗倒霉蛋,就是你小子啊。终妙妙也反应过来,斜着眼哼笑一声。
秋峻一门心思想着和稀泥,在旁道:“罢了罢了。原是一场误会。”
晏无影咳嗽一声,跟着下了台阶:“小辈玩闹,当不得真。那五万灵石......”
薛十安放了茶盏,语气不善:“明日。”
“等等。”季之舟歪头浅笑,眨了下眼,“不知薛宗主,可知留影珠,这留影珠可以储存画面,并加以复制传播。是如今修真界时兴的新灵器,比留影球更为小巧,方便随身携带......”
“本座自然知道。”薛十安不耐地打断他,忽尔面上蒙上一层阴霾,理解了季之舟的言下之意。
明晃晃的敲竹杠。
薛十安的声音几乎从牙缝里挤出来。
“十万灵石加两个天阶法宝,买你手中的留影珠。”
季之舟眼睛一亮,转而看了一圈自己的师弟师妹,似乎在数人头,最后轻轻叹了一口气,面色落寞忧愁。终妙妙脑子没转过来,问:“大师兄,你什么时候还做留影珠的生意了?不对,你哪来那么多留影珠?”
她身侧,虞澹月微微翘了嘴角,笑意转瞬即逝。
薛十安:“......四个天阶法宝。”
季之舟弯了眼眸,霎时笑得甜如蜜糖:“薛宗主大方阔绰,实乃修真界楷模!让我等望尘莫及,之舟佩服!”
眼看薛十安太阳穴一跳一跳。晏无影乐得嘴角都咧到耳朵根,还赶忙过来打圆场,一不小心说出心里话:“不打不相识,也算成就一段好事。”
十五万灵石加四个天阶法宝!半夜睡觉都能乐醒。
薛十安冷笑一声:“当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晏长泽,你教的好徒弟。”
雁过拔毛,兽走留皮。无所不用其极。季之舟全当赞美,羞涩一笑。
晏无影装作没听懂,只笑:“谬赞谬赞。”
他转开话题:“不若让陆贤侄留在玄衍门一段时日,定然好生招待,也好给他赔罪。不知陆贤侄意下如何?”
薛十安冷着脸正要拒绝。只见那无霄山口腹蜜剑,嘴毒心黑的大弟子朝陆铭远展颜一笑,陆铭远就像是被勾了魂似的,抢先说了句:“我愿意!”
丢人现眼,吃里扒外的东西。薛十安的脸更黑了。
季之舟摩挲了下映雪剑的剑柄。适才没反应过来,现在仔细想想,陆这个姓,分明也隶属修真世家。这陆铭远保不齐是个嫡出子,难怪一无是处,还引得合欢宗宗主收做徒弟,且为之出头。
玄衍门是什么地方,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大的薅了,小的肥羊也不能放过。
薛十安落了面子,又大出血,此时也实在不想看陆铭远这糟心徒弟一眼,只怕自己火气上来将他送去见阎王爷赎罪。他随便客套了两句,就拂袖准备离开。
路过季之舟时,合欢宗宗主蓦地停了脚步,淡淡道。
“不日万魔深渊开启,化神期以下金丹期之上的修士方可进入,于你而言,是个好机缘。”
这句话意味深长。他说完便离开了。
晏无影眸光微闪,正要说话。就听季之舟来了句。
“我又不傻,死都不去。”
晏无影:“......”
然后便听季之舟又是一声叹息:“合欢宗真是财大气粗……不像,啧。穷人的孩子早当家。”
晏无影装聋作哑一把好手,只当没注意大徒弟幽怨目光,面不改色地转了视线。
事情自此,算是告一段落,化干戈为玉帛。眼下送走了大佛,还有个小的。晏无影转身带着聂顺之,和松了口气的秋长老商量着,去安排陆铭远在玄衍门接下来一段日子的起居事宜。
终妙妙接过丹峰遣人送来的药膏,递给季之舟,示意了下小师弟的方向。到底男女有别,有些事情,她不方便。季之舟心领神会。
只见虞澹月孤零零站在那,少年身板单薄。季之舟便走过去,拿着药膏,为他处理伤口。
虞澹月长睫扑簌,像是在出神,对季之舟的动作一开始并没有什么反应。在季之舟修长白皙的手指轻缓地落在他脸颊上的淤青时,虞澹月微微侧过脸,避开了季之舟为他擦药的手。
“大师兄朝他笑什么?”少年嗓音如玉石清冷。
季之舟一时没反应过来,愣住:“什么?”
虞澹月从季之舟手里接过药膏,指尖微凉,一触即分。
他嗓音带了几分沉闷冷淡:“我自己来,不劳大师兄费心。”
少有听到小师弟说这么多话,这么说话,像是赌气。季之舟有点莫名,碰了个软钉子。等到季之舟琢磨了一会,才想明白那个“他”,大概指的是陆小肥羊。这时小师弟已经走远了,只留下一个背影。
他觉得好笑,以为是小师弟对陆铭远心存芥蒂。
只能暗叹一句,小孩心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