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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解连环 初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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衙役犹豫的问:“小沈仵作刚背过气,还要叫他吗?”
沈竹音一顿:“你这么说,可真叫我为难。”
“......”
她不再看衙役,反倒是拧起了被淋透的袖子。
又打开验尸用的箱子,看里面的用具是否淋了雨。
可衙役还在原地杵着。
“唉!”
她只好说的直白些:“他当然要来,知府审案仵作是要上堂的。”
“哦,对!沈姑娘不能暴露仵作的身份!”
衙役一溜烟的跑去了偏厅,强拉硬拽的把沈岚冰带来了。
好弟弟挪了一路的碎步,终于站到了她的身后。
“阿姐,我又昏倒了。”话越说越没有底气。
“我已经知道了。” 她无暇去理会理亏的弟弟。
而是匆匆的套上了独制的护具,准备开始验尸。
开始之前先递给沈岚冰一个记录用的册子。
她指着案子上的男尸说道:“你从旁记录,若是不明白便直接问我。”
*
冯元杰是新丧,尸身尚未腐败,以至于衣服上还残留了淡淡的香粉气。
裹尸布被拉开,一具年轻的尸体就赫然摆在几人的面前。
沈竹音拿起剪刀,将尸体的衣服一一剪开,把他的外衫除去。
随后拿出一块软布,蘸满清水将尸体简单的擦拭了一番。
祛除血污的遮盖,尸体的伤痕立即显现出来。
只见死者的右肋下方有一处刀伤,与他手握的尖刀刀口吻合。
为了探知伤口的深浅,她用手轻按了几下,见无大的异样。
便说道:“死者男,身长七尺三寸,右肋下三寸处,有一深不足一寸刀口,非致命伤。”
转而又低下头,翻看了死者的手掌及腹背之处。
冯元杰的后背遍布了尸瘢,以右臂处尤为严重。
沈竹音接着说道:“死者应是亡于昨日亥时,尸体除右肋下再无其他刀伤,真凶也是在死者中刀后才来行凶的。”
“沈姑娘,难道要杀冯元杰的人不止一个?你又是如何得知真凶另有其人的?”
衙役已是一头雾水。
沈竹音指着冯元杰的右肋:“死者刀口处的血为喷射状,是生前中刀之相。若是伤人者打算继续行凶,必会遭到冯元杰的反抗。可我观其全身,并无半点打斗的伤痕,可见伤人者必不是真凶。”
“哦。”衙役恍若明白了许多。
又不禁点评道:“这冯元杰到底是得罪了什么人,竟有几波人想要他的性命?”
“若不是财,”沈竹音扫了一眼冯元杰的脸:“就是为色喽。”
说罢从箱子中取了一个银片,放在了尸体的口中。
不足半盏茶的功夫。
死者口中的银片慢慢变成黑色。
沈竹音惊道:“死者口内含毒,记下来。”
随即取了一把常用的尖刀,划开了死者的胸膛,顿时将他的五脏暴露在外。
沈岚冰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口吐了出来,溅了衙役一身脏秽之物。
衙役见到这幅场面,本就五内翻涌,又闻到这些馊臭味道,也禁不住跟着吐了起来。
沈竹音看着两人觉得好气又好笑,忙用袖子掩住了自己的口鼻。
接着右手握紧了尖刀,剖开了死者的胃部,又将一个更长的银片插在了死者的胃中。
可等了半个时辰左右。
也不见插在冯元杰胃里的银片发黑变色。
沈竹音眉头紧蹙。
缓缓从尸体的胃中的取出银片。
看了半晌说道:“死者胃中无毒,他并非死于毒杀。”
“啊?”
沈竹音又将死者的掌心、足心以及身体的大穴各处检查一遍。
可每处都不见丝毫损伤。
最后,她只好拆开了死者的头发。
仔细打谅尸体的几处头部大穴。
初见并无大的异样。
可仔细瞧了一阵,才发现尸体的顶心处,有三个银色的白点。
她用镊子将三处银点缓缓取出,原来那是三根三寸长的银针。
这些银针做工十分精巧,绝非金陵城内的银匠手艺。
也不会是寻常人家或是医者用得起的东西。
紧皱的眉头终于舒展起来:“死者亡于百会穴上嵌入的三根银针。”
“阿姐,难道有三个人要杀冯元杰?”
沈竹音捏着银针,端详了半晌:“至少三人,不过只有一人成功的杀了他。”
在这细小的银针上面,刻字篆花一样不曾缺少。
仔细翻看银针针身的篆字。
上面赫然刻着“秦暮羽”三字。
难道,这个‘秦暮羽’,就是凶手?
她握紧了银针。
向衙役问道:“你可知道,城内有哪个富贵人家姓‘秦’?
衙役被问的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
想了半晌说道:“沈姑娘,据我所知,金陵城内有无论是商贾或是官宦之家,都没有姓秦的。”
*
“姓秦的不知道有没有,姓沈的这里倒有一个。”门外一个男子的声音陡然响起。
声音气势摆明要破门而入。
“大哥?”沈竹音立马心跳如鼓。
连衙役也吓得慌了神。
情急之下,她拉住了沈岚冰。
哀求道:“你去与大哥周旋一阵,千万别说我到衙门里来。我现在就从后门出去查找线索。”
说完,她做了个杀鸡抹脖子的手势。
之后又正了正头上的斗笠,辗转腾挪的赶紧从衙门的后面溜了出去。
此时大雨初停,地上仍满是水洼。
可沈竹音不敢轻易归家,怕被哥哥嫂子们扣住,不能来衙门接着审案。
但又难以找人帮忙查找银针主人秦暮羽的下落。
可她却想到了报案的‘赵三’。
沈竹音绕过小巷。
在满是泥水的路上,深一脚浅一脚的来到了赵三的住处。
赵三正蹲在门口,拿着个蒲扇扇火煮药。
沈竹音向前走了几步,客套的打起了招呼:“赵大哥忙着呢?”
“你是谁?” 赵三满眼的警惕。
沈竹音忙用袖子擦了擦眼角本就不存在的泪,假装悲戚起来。
哽咽的对赵三说道:“我是冯元杰的远房表妹。”
为了让赵三相信,她又干哭了几声。
沈竹音本就长得淡雅脱俗,相貌柔美。
顾盼生辉的容貌竟让赵三觉得她与冯元杰有几分相像。
因未施粉黛,赵三便认为她真的是为奔丧而来。
忙安慰道:“姑娘节哀吧。”
“今早衙门把我叫来,要我认领表哥的尸体,听说是赵大哥报的案。”
沈竹音佯装擦泪。
姑娘家哭哭啼啼,赵三已经有些心软了。
忙说道:“是我报的案子,谁想到你表哥竟会遇到这样的事。”
沈竹音顺势给赵三作了一个揖:“赵大哥能把见到的情形和我说一下吗?”
见沈竹音这般,赵三立马说道:“这有何难?不过说来话长。”
“几个月前我母亲病重,就向你表哥冯元杰借了十两银子。昨日终于把银子攒齐了,就打算今早去还他。”
赵三又指了指冯元杰家的房门。
接着说道:“可在他门口叫了半晌,也没个声响。我着急回家给母亲熬药,就想把银子搁他屋里再回去,谁知就见到他血淋淋的躺在了床上。”
赵三说完后,浑身上下还不自主的发着抖。
不似作假。
沈竹音接着追问:“赵大哥可知道,我表哥有什么仇家吗?我好去官府给他伸冤。”
赵三熄灭了药壶下的炭火。
摇起了头:“姑娘,这事我帮不上忙。你表哥冯元杰五年前才搬到金陵的。虽与我做了邻里,但并不十分相熟。”
“没听到他与人争执过?”
“额。”赵三一顿。
沈竹音听出了蹊跷,追问道:“他与何人争执过?”
“都是斗嘴皮子的小事,不至于结怨杀人的。”赵三打算含糊过去。
见赵三不肯多说。
沈竹音只好再问旁的。
“之前我表哥手头并不宽裕,如今随便就能借出十两银子,不知他来金陵是做什么发的财?”
赵三听后猛地抬起了头,正对上沈竹音审视的目光,吓得立马又低下了。
支吾了一阵,最终还是说出了口:“据我所知,他好像是个兔儿爷。”
可又怕姑娘家听不懂,随即又低声的补充说道:“他是个私娼男妓。”
沈竹音面色微微一沉,问道:“大哥可见过他的恩客?”
赵三忙摇头否认:“姑娘,他是个男妓,身份比平常的暗娼更为低贱些,恩客都是半夜三更的才会出现,我怎么会见过?”
沈竹音沉思了半晌,问道:“大哥可听过秦暮羽这个名字?”
赵三摇头:“没听过,我们住的这一带,都没有姓秦的。”
他也端起了药壶,转身就要回屋子里去。
可又停下来劝道:“姑娘,回家等着消息吧,知府会查出凶手的。”
但冯元杰的‘表妹’站在门外,迟迟不肯离开。
踟蹰了半晌,赵三最终还是放下了手中的药壶。
凑近了沈竹音说道:“姑娘若是还有什么要问的,不妨去问问萧秀才,他或许能知道一二。”
“他是?”沈竹音忍不住追问。
赵三叹了口气。
喃喃的说道:“他是你表哥的心上人,前段日子我还听见两人争吵,不过这几日都没见到他。”
说完,赵三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莫非真是情杀?
到底谁是真凶呢?
沈竹音正在想着‘秦暮羽’与萧秀才的可疑之处。
心里也在盘算着大哥离开的时辰,打算回到衙门给知府复命。
她心不在焉的走着路,一个没留神将迎面过来的人生生撞倒在地上。
一阵香气扑鼻过后,只听见叮叮当当乱响。
那是掉在地上的罐子,尽数摔碎的声音,连带着还撒了一地五颜六色的粉末。
沈竹音受不住香气的味道,连打了十几个喷嚏。
鼻涕口水喷了对方一身。
摔倒的是位身着白色云锦的男子。
华贵的衣裳已溅满了积水与泥点。
“真是对不住。”沈竹音忙回过神,表过歉意后想扶起地上的人。
他一甩手,满脸嫌弃的抖着衣服上被沈竹音喷的鼻涕。
有气无力的骂道:“金陵城里的人是怎么回事?要么多长了双手,要么就少长了只眼睛。”
虽然白衣男子看起来俊眉朗目,温文尔雅。
可他讲话分外刻薄,沈竹音心中本来十分的歉意,也减去了三分。
只想陪他些银子,尽早和他了结。
可谁知她早上走的匆忙,并未带上荷包。
再看看对方身上不菲的衣服料子。
只好垂下手,站在原处等着挨骂。
白衣男子费了半天的力气,才缓缓的站起身,看样子还要与沈竹音再说上两句。
却见衙役跑了过来。
拉住沈竹音说道:“沈大哥已经离开了,知府大人叫姑娘回去和他一起审案子。”
沈竹音见案子紧急,不敢再耽搁。
只好给男子重施了一礼:“请问阁下住在哪里,沈某办完事就去送赔罪的银子。”
可此时男子已是满面苍白,似乎有几分不足之证,看起来十分虚弱。
他还未来得及开口说话,就已扶着墙不停的咳嗽起来。
最后向沈竹音轻轻的摆了摆手,示意她可以离开。
衙役怕知府等的着急,忙拉起沈竹音跑了起来。
沈竹音跟着跑了一阵子,还想再看一眼那个一步三喘的弱男子怎样了。
可再回头时,那人早已不见了踪迹。
沈竹音心道:这样一个弱男子,怎么跑的比我还要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