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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转生石(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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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歌还真的就说到做到,伤刚好,就去戒律堂,这次戒律堂全体武装看着陆歌,就怕陆歌再来烧院子,谁知,陆歌将一坛酒放到了南宫闲的手边,恭敬有礼。
“南宫长老,弟子前来还债”
南宫闲揭开酒盖,好酒,绝对的好酒。
“别以为送了酒,本座就会轻饶你,三百戒鞭,打!”
陆歌笑了笑,掀开衣袍,跪了下去。
师兄们原本是讨厌陆歌性情乖张,屡教不改,还无视尊长,不识大体,简直就是魔头再生,可是经过上次陆歌真心来受罚,一直到这次,他们反倒有些下不了狠手了。
陆歌感受到力度轻了,回头看着执鞭的师兄,“师兄,不可徇私”
执鞭的师兄手一顿,南宫闲一个小眼等过去,那人立马咬牙,狠着打了下去。
这戒鞭与普通戒鞭不同,鞭鞭抽打的不是皮肉,皮肉之痛对于修行之人来说,不足为道,体罚明显不够分量。
戒鞭抽打的是灵台,每次都是打在了灵魂上,三百戒鞭已是极限。
陆歌受完,摇摇晃晃的在师兄的搀扶下站了起来。
“还有五百五十鞭”
南宫闲喝着陆歌进供的酒,嘴里一点儿软话也没有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但是这两者在南宫闲这里,是都不存在的道理。
陆歌行礼后,撤开了师兄的手,自己独自离去,好在,南九知道陆歌此番又来受罚,请示了江晚秋后,就跟了过来,在门口等着。
“师兄…”陆歌实在是没力气说话,灵台虚弱着,亦明亦灭,灵魂还在颤抖。
南九立即上前一步,转身,背对着陆歌蹲下,“师兄背你回去,上来”
陆歌后退一步,“师兄,不用,我能走回去…”
“走什么走,上来,师兄背你的次数还少吗?”
陆歌闻言鼻尖微酸,趴上南九瘦弱的后背,竟然有些想哭。
陆歌也不是就性情顽劣,桀骜不驯。陆歌从小就没有父母,打小就被街井流氓养大,自是学了一派流氓做派:不服就打,受不得委屈,占得了便宜,吃亏就是不行,打不过就用歪招,总是要赢的。
从来没有人告诉他,吃个包子,一定要用钱去换,一定要光明正大的拿。
儿时,因为一个包子,陆歌被纨绔子弟用链子拴着脖子,吊了三条街,跟狗一样爬着,最后才得了一口被踩过牛粪的缎面锦鞋踩碎的包子。
江晚秋所谓的行端坐正,都是陆歌眼里的虚伪,江晚秋还试图用这些狗屁不通,只能让他饿肚子,挨揍,受尽屈辱的大道理,去谅解那些王八蛋,陆歌不恨江晚秋,恨谁呢?
唯一的安慰,就是南九这个师兄,在陆歌被责罚时,偷偷给他上药,偷偷给他送吃的,偷偷带他去后山,看霓虹,看霞光,看奇奇怪怪的灵兽满地奔走。
南九身份跟他相近,又最照顾他,所以陆歌最亲近的便是南九。这个后背他上过很多次,现在眷念不已的静静趴着,泪水积蓄着,陆歌不敢让它掉,怕这一世只是场梦,是他气息将散的最后一场雨,洗不去污垢和疮痍。
“子吟,出什么事了吗?”南九总是隐隐觉得这个陆歌有问题,改变太大了。
陆歌嘴角微微上扬,“没事啊,就是突然想起来,师尊好像也从来没有害过我,偌大个千刃山,无一人曾对不起我,我做的过了”
南九掂了掂陆歌,陆歌这两年因为偷烤了不少灵兽,身子长得很快,变得沉了些,南九竟然有些背不住了。
“以前你只是不懂事,现在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师尊面冷心热,也不是铁石心肠的人,他又怎会加害自己的弟子呢?”
陆歌闷闷的“嗯”了一声,他现在知道了,虽然迟了一世,伤过了江晚秋,但是这一世,他会好好当个称职的徒弟。
南九不再多言,风月宫的路崎岖且窄,难走且危险,一面是翠竹遮日,一面是苍翠的千刃山崖,掉下去就会被罡风撕裂开去。
南九吃力的背着陆歌,好不容易回到了风月宫,江晚秋正要准备出门,看见二人,便主动侧身,避让了入门的唯一通道。
“多谢师尊,师尊,您这是要到何处?”
南九喘着气,和陆歌同样的,转着眼珠,懵懂的看着江晚秋。
江晚秋看了一眼陆歌,只一眼,便看透了陆歌的伤势。
“山下出了魅妖,去大殿商量对策,药放在陆子吟房间桌上,回去好生歇着吧”
陆歌闻言微微蹙眉,魅妖一事,陆歌有印象,上一世陆歌和南九都陪着江晚秋去的,但是魅妖妖力实在是强,江晚秋中了招,差点做出了欺辱姑娘的事来。
上一世陆歌全程清醒着,可是觉得有意思,没有唤醒江晚秋,导致江晚秋名节尽损,差点退了千刃山掌门一职。
陆歌急忙拽住了将远走的江晚秋的衣袖,衣袖随风飘扬着,带了丝丝隐忍的仙气。
江晚秋皱眉,陆歌急忙放手,江晚秋不喜人碰他。
“师尊,弟子也想去,下山能不能带上弟子,弟子保证不添乱,乖乖听话”
陆歌甚至双手合十,带着恳求,江晚秋不解,但是还是点头了。
陆歌高兴的如同孩子,吸了口冷气,咳得苍白的脸色泛了红。
江晚秋一眼看去,就觉得这弟子莫不是被自己打成了白痴,陆歌立马乖乖伏在南九背上。
南九失笑,监督陆歌服下药,在陆歌再三叮嘱,江晚秋回来,一定要叫醒他后,才把陆歌给哄睡下,然后关门出去。
陆歌如愿以偿的和江晚秋下了山这次南九没有跟随,而是跟着左尊白二月去了另一个地方除祟。
陆歌没想到,这一世居然不按常理出牌,陆歌疑惑了。
江晚秋见陆歌紧巴巴的盯着南九和白二月离去的方向,只道是陆歌舍不得南九,又不喜自己。
“若是不愿,便回去”
陆歌一头雾,自己并没有表现出不愿,江晚秋打哪看出来的不愿。
“弟子没有不愿,相反,很愿意”
因为我还得去保护你呀,这句话陆歌没说,弥补上一世的遗憾,自然需要从源头做起,可是,天道让他从这里开始,陆歌只能尽力挽回,还好,为时不晚。
江晚秋祭出佩剑风光霁月,拎着陆歌的胳膊,两人御剑而行。
陆歌看着江晚秋的背影,真的太熟悉了,陆歌差点冲动之下,抱住这背影,这是下意识的动作,只因为,一看见这背影,陆歌就想起镇魔剑带血的剑刃。
江晚秋只觉得后背被盯得发烫,这徒弟哪哪都不对劲。
“你看什么,本尊后背难不成招惹到你了?”
江晚秋实在是忍无可忍,额头青筋微微跳动。
“师尊,没有”陆歌低头。
终于没有视线的烦扰了,江晚秋这才松了口气专心御剑。
落地,一片狼藉,稻草满天飞,妖风也不知来自哪里,一阵狂吹,乱了陆歌的头发。
陆歌着急忙慌的抓着乱飞的头发丝,看着江晚秋的衣衫被吹得凌乱,陆歌又急忙腾出一只手,帮江晚秋抓着点衣服,衣服紧紧的贴着江晚秋的身躯,这样一对比下来,江晚秋身体显得十分的消瘦。
陆歌对视上江晚秋的眼神,淡定的对着风大声道:“师尊衣衫被吹乱了,弟子给拉着点”
江晚秋白了他一眼,抬脚上前,身前化了个灵力罩,风是挡住了,陆歌也没了继续抓着的理由,只能放了手。
“师尊,这妖…有什么特征么?”
陆歌知道,但是他得显得无知,这样才能和江晚秋有话题,江晚秋就是太闷了,没人引话题,他能闷一百年。
“有香味,能鼓魅人,会使幻境”
陆歌心想,这个魅妖可厉害着,不然江晚秋也不能中招。
正想着,突然风停了,不知到了什么地方,桃花开得繁茂,陆歌还没来得及细究,就被江晚秋用灵气封住了五官。
“魅妖的地盘,别呼吸,别睁眼,清灵台,勿对话”
陆歌点头,江晚秋祭出风月剑,站在陆歌身前,桃花全部飘离枝丫,飘在空中,转化成了以为婀娜多姿的女人,随即又变换,成了一个幻境。
眼前场景猛然一变,人来人往的大街上,一个浑身脏兮兮的幼童,被铁链锁着脖子,被富家公子,如同牵狗似的,在大街上爬着,富家公子咧嘴大笑,不住的踹打着幼童。
江晚秋神色一惧,难以置信,看见幼童抬起可怜兮兮的一双眼时,江晚秋心里一紧,立马转身,背后的陆歌已经不在了,身后是还是那个村子,江晚秋再度转身,繁华的街道不见,花树不见,只是毛草满天飞舞的破落村庄。
“陆子吟!”江晚秋大声呼唤,可是还是不见陆歌。
陆歌这边,明明江晚秋适才还在他身前,而是一阵桃花香味钻心来,陆歌猛然睁眼,闭住呼吸,周围早已没了江晚秋,桃花林依旧在。
“花妖,我师尊呢?”陆歌作为重活一世的人,早就知道这个是花妖作祟,就在这桃花林里。
一阵咯咯咯声传来,桃花飘散开来,缠着陆歌的身子,陆歌试图挥散开去这些讨厌的桃花,但是挥不散,陆歌还被控制住了。
两朵桃花飞旋着,在陆歌的瞳孔里不断放大,直至融合。
刺痛传来,脖子间仿佛不能呼吸,陆歌看见四周的人,围着他,嘲笑,前面的纨绔正在招摇过市,陆歌使劲拽着铁链,试图把这该死的混蛋碎掉,仇恨在眼里积蓄。
当把这人抓到眼前时,拳头下的人变成了那张冷漠无情的脸,眼里的淡漠,简直一模一样,明知是幻觉,可是陆歌还是不忍下手,下不了手。
江晚秋冷漠着一脚将陆歌踹翻在地,一把拽紧了手里的铁链,陆歌伏在地上,大口的争着新鲜空气。
“…咳,师尊?师尊,醒醒”
江晚秋不理会陆歌的话,冰凉的嘴唇吐着诛心的字:“孽障,顽劣不改,桀骜不驯”
陆歌手抓着地,快呼吸不上了,意识渐渐模糊,嘲笑,戏弄,屈辱,一瞬间涌上心头。
“我不是顽劣不改,我也不是桀骜不驯,我…我只是要一份公平,江晚秋!”
陆歌蓦然睁眼,双眼通红,心里怒气越来越大,快升天了去。
躲在桃林里的魅妖,突然感觉到幻阵不受控,她竟然拉不住两人的怒气值!
江晚秋横眉怒目,拉住锁链的手猛然一提,将陆歌拉至身前,手掌卡住了陆歌的脖子。
“毫无人性,还想要公平?畜生都比你更值公平二字”
陆歌咬紧了牙关,双手握住江晚秋的手,突来的爆发力,陆歌竟然一脚踹翻了江晚秋,还没来得及动手,就被江晚秋锁喉,压倒在地,手肘压制在陆歌的侧颈。
陆歌低吼,如同受伤的狮子,从喉咙里卡出来的嘶吼。
“你放肆!”江晚秋低喝。
陆歌脸红脖子粗,回头就吼了句:“放屁,老子今天杀了你!”
江晚秋渐渐压不住陆歌了,被陆歌翻身骑在了身上,连续几拳打在脸上,嘴角见了红。
江晚秋何曾受过这等屈辱,一拳打在陆歌下巴处,把人打翻在地,翻身骑上去,治住陆歌的双手,压在头顶,另一只手提起陆歌的衣领。
“你想欺师灭祖不成?刚说改过自新几天,逆徒!”
陆歌这才冷静下来,看着挂了彩的江晚秋,眼睛登时清晰了。
大口喘着粗气,什么是幻觉,什么是现实,陆歌都分辨不清了,陆歌后背冷汗涔涔。
“师…师尊,这不是幻境?”陆歌心里知道,怕是着了那魅妖的道了。
江晚秋见陆歌恢复意识,这才松手,翻下陆歌的身,坐在地上喘着粗气,脸上还隐隐作痛。
陆歌爬起来,不敢看江晚秋的脸,敢打千刃山掌门,这个千年寒冰的脸的,就只有陆歌了,欺师灭祖也不为过。
“这魅妖过于诡异,需要仔细对付,你…小心些”江晚秋起身,看着陆歌的神色,奇怪极了。
陆歌不敢说话,跟在江晚秋身后唯唯诺诺的。
找了一圈,也没见到魅妖的踪迹,可笑的是师徒两白天还被摆了一道。
随便找了一间废旧的茅屋,江晚秋打算先休息一晚。
陆歌白天打了江晚秋,心有愧疚,于是殷勤的找柴禾,拿出来粮食双手托着,递到江晚秋面前,不敢抬头。
江晚秋接过,也没说什么,安静的吃着干粮。
陆歌偷瞄了眼江晚秋的伤,打得太重,嘴角一圈不仅有淤青,还青的见了血丝。
陆歌拿出了药,小心翼翼的凑到江晚秋身前。
“师尊,弟子给您上药吧?”
江晚秋想说不用来着,但是见了陆歌眼里的愧疚,鬼使神差的想到了白天环境里见到的幼童。
陆歌喜欢吃包子,每次下山都喜欢买包子,江晚秋之前只道是贪嘴,今日才解,这是个执念。
陆歌上药上的小心翼翼,生怕把江晚秋碰疼了。
两人凑的极近,江晚秋甚至能看见少年脸颊上的绒毛,陆歌很仔细,眉头微蹙,眼里尽是愧疚。
江晚秋想开口劝慰,陆歌突然抬眸,刚好撞进江晚秋的眼里,两人都忽的一滞。
一股热意猛然窜上,迅速曼延全身,在两人未曾察觉时,几瓣桃花贴着梁柱,发着无味的香。
陆歌眼里还挣扎过一丝清明,江晚秋却是已经中招了。
陆歌暗道不好,急忙回想上一世是如何避开魅妖的影响的,大概是毫无念想,毫无牵绊。
陆歌闭眼,扫清杂念,还没来得及清扫干净,一阵天旋地转。
感受到江晚秋俯身而来,两唇相贴近的触感,让陆歌登时大脑断线,心尖颤动不已。
陆歌试图推开江晚秋,江晚秋早就无声息的用灵力封住了他的灵台,陆歌连抵挡魅妖的侵蚀都做不到。
陆歌是来救江晚秋的声誉的,不是来赔自己清白的!
陆歌快郁闷死了。
可是,没了灵台,陆歌反而不受魅妖的霍乱,一下头脑清晰起来。
江晚秋嘴唇刚离开,往颈间去,陆歌立马开口,试图唤醒江晚秋,可是师字刚唤出来,江晚秋就以迅而不及的速度,探舌入了陆歌的嘴里,一顿搅和。
陆歌瞪着眼,眼里的怒意就要把梁柱上贴着的桃花给烧尽。
陆歌用手指掐着江晚秋的腰,可是全然没用,可能是让江晚秋有些难受,索性解下陆歌的腰带,把陆歌的手给绑了起来。
江晚秋一把扯开了陆歌的衣衫,手抚上光洁的胸膛,陆歌被吻得七荤八素,可是头脑还清醒着。
陆歌想不通,那女人上哪去了,为什么就变成了他自己呢,难不成因为他重生了,所以一切都重新改写了吗?
陆歌傻眼了,明天他和江晚秋还怎么面对彼此,陆歌懊恼不已,早知道会有改动,就不瞎掺和了。
现在是肠子都悔青了,可是,江晚秋一直留恋在嘴唇上,陆歌被吻了两刻钟,江晚秋依旧没有继续的意思,但是又不松嘴。
陆歌腿麻了,轻轻动了动,立马被江晚秋用腿夹着,不让乱动。
陆歌睁眼,可见江晚秋皱着眉,长长的睫毛一颤一颤的。
陆歌有个大胆的想法,江晚秋醒了,但是拿不回身子主动权,现在正在和魅妖交战。
陆歌随即不敢乱动,任凭江晚秋取舍,在胸口留恋的手渐渐下移,把陆歌吓坏了,心里大叫:师尊,师尊,打死她,快!
江晚秋猛然止住了手,嘴上用力,咬破了陆歌的嘴唇,陆歌吃痛的呼了口重气。
江晚秋兀的把手掌和陆歌的手掌相对,陆歌急忙握住江晚秋的手,死也不放手,为了师徒俩之间还能以正常师徒关系相处,陆歌可不想江晚秋以后膈应他。
似乎很难赢过那魅妖,江晚秋眉头皱得更紧了,陆歌感受到手掌里的那双大手不受控制,于是立马紧紧抱住,抱在胸前。
一阵灵力翻出,打碎了梁柱上附着的桃花,江晚秋猛然睁眼,双眼竟然通红得厉害。
陆歌松了口气,一堆桃花飘了进来,那柄泛着寒气的风月剑,凭空出现,三千尺的寒气将那桃花冻住,风月剑锐利无比的绞杀过去。
伴随一声尖叫,被冻住的桃花化为虚无。
灵台一下轻了,束缚解了,江晚秋手握风月剑,身影如魅,朝外面企图逃遁的魅妖追杀而去,江晚秋起了杀心。
陆歌爬起来,穿好衣服时,外面已经过了不下百招,地面全是被打烂的桃花,陆歌赶紧躲在门后,江晚秋现在必定是怒火中烧,巴不得烧了那颗桃花树。
“你生什么气呢,我不过是满了你的意,刚才分明没有幻境,不是吗?人间正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