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三章 ...

  •   “啊……我说……哈哈……嘿嘿……大兄弟啊,你这剑也是从杂货铺子淘弄来的?比小弟的逼真多了,呵呵,哪间铺子啊?改日我……”
      “闭嘴。起身。”此人满嘴跑山鸡,寒烨思来想去,只道他是话本杂说里的泼皮无赖,一身破落户打扮,断不是什么正经人。此类人的最大用途便是那张嘴了,伶牙俐齿道尽天下事,没皮没脸问尽天下事,赶巧,他不善言辞,又拉不下脸皮去到处打听。
      借了别人的名头,拍尘起身,天下没这等好事。
      “烛照山庄如何走?”寒烨问。
      乞丐双瞳向下,盯着颈间的利刃,方才躲避在神台后面,昏暗无光,他一心又在古刹外的山匪上,实是没仔细瞧。活了十几年,除了他家那霸道无理的老头子,再无人敢拿剑架在他的脖子上,况且是两次。
      “好剑!血过而不沾,肉断无声。”接着又吹了口气,剑鸣铮铮,映着当空的皓月,寒光逼目,他不禁心中生悔,悔走得太过匆忙,将寒芒剑落在家中,若能与此上乘宝剑较量一番,就算今夜魂归碧落也无憾。“好剑啊,好剑,好!”
      这最后一声“好”,小乞丐声如大钟,眼睛里的光彩似满刹月华,溢出来能纺几匹白练。
      寒烨惑罥剑眉,这小要饭的头脑太跳脱,信马由缰,此类人眼珠子一转,鬼念头层出不穷,实难把控。
      “兄台,可否借小弟一看?”小乞丐兴奋地问道,全然不顾颈间鲜血直流,染红了粗布衣襟。
      笑得烂若桃花,对当前险境置若罔闻。
      心广万物不入眼,君子坦荡荡。
      寒烨撤了剑,反手将剑柄递到小乞丐面前。
      “此剑名唤残虹,你……敢看吗?
      小乞丐不以为然地笑了,“看看而已,有何不敢。”而后从寒烨手中接过长剑,借着火光,仔细端详。
      白皙的手抚过剑身,温柔无比,生怕弄疼了无情寒铁,分明是赏剑,倒平添了些许缱绻旖旎。似是观、抚皆不过瘾,他三步跨到庙外,指剑向婵娟,挥袖过野蕖。
      几个侧空翻,踏树凌空,寒鸦声声,格而不伤,持剑者心慈。
      寒烨有些诧异,心道:魏成渡曾说,剑是用来杀人的,而此人用剑是护灵。剑道再深,也深不过持剑人心啊,向善为恶,一念之间。
      “好剑!”小乞丐笑得没心没肺,早忘了前时此剑正架在他的脖子上。“多谢。本公子也有一把宝剑,改日咱们比试比试。”
      “好剑法。”寒烨接过,“比试?你不怕输?”
      “怕!怕字怎么写?小爷我向来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老子把经念……额~~嘿嘿~~胜败、输赢再寻常不过的事了,就如同出恭撒尿,嘿嘿,黄汤子灌多了,去庙后头方便一下,你替我看着点,本少爷可还是个雏呢!不能叫人占了便宜。”
      “好。”寒烨郑重其事地应下了,他觉得这个小乞丐蛮有趣的。
      “言而有信啊,万一有人偷看我……”小乞丐倒退着走,伸出根食指在眼前画着圈。
      “言必信。”寒烨转身,双手抱肩,俨然一副门神之态。
      “谢了。”小乞丐的声音欢脱飘然,然后是蹬蹬蹬的一阵脚步声。一大葫芦的黄汤子,确实够急的。
      寒意彻骨,冻得人清醒。他思量着小乞丐方才的言语:胜败、输赢都是常事,为何在他的世界里,这些都是生死攸关的大事。四岁开始习武,他被告知只能赢;十岁成一千九百杀童之首,他除了赢别无二路,输一步便是无尽深渊;十五岁称霸孟荡山,成了魔窟中的大头子,鬼府中的罗刹王。
      只有自己的人不能输,没有本钱的人不会败。
      从小到大,他以命搏,搏一口从不认输的傲气。
      起了一阵风,刮回了寒烨的思绪,“喂,你好了吗?”
      无人回他。
      寒烨小步向庙后踱着,以防看见什么不该入目之物,试探地问道:“完事了吗?……出个声……喂……乞……乞丐!”
      还是无人回他。
      怎连呼吸之声都没有,寒烨猛地回头,破庙、枯枝、二三黑鸦,飞了又落,亏得他恪尽职守地为人把门。
      “臭要饭的!”寒烨学着匪头子的口吻骂了一句,“话本中有言,女子心机深不可测,胡言,天下骗子都一样,再见到,定要……”
      “哪个是骗子啊。”戏谑之音自身后飘至。
      唰,宝剑又架在了小乞丐脖颈上,他极不耐烦地皱着眉。“大哥,小弟知道您武艺高强,神兵在手,也犯不着一日显摆三回吧!怎地,你从小到大就这一件宝贝啊?”伸出手指敲了敲剑身,当当,“君子动口不动手,拿下去吧,乖啦,我可是给你找吃食去了,你看!”
      小乞丐晃了晃手中的几段树枝,上面坠满了果子,却是又青又小,想来入口非酸即涩,心意倒是好的。
      寒烨收剑入鞘,转身进庙。
      “哎!等等我,第一次听你讲那么多话,虽然吧,是骂我的,可到底也算开口了……额,大男人间有什么可计较的,好吧好吧,把手拿下来就是了,嘁!谁稀罕搂你啊……这果子可是小爷爬了一圈树摘下来的,你饿了没?饿了没?……”
      已过夜半,寒烨倚靠着庙柱,双目似阖。小乞丐蜷在神台上,时不时地扯扯满是破洞的披风。
      鸡鸣之际,小乞丐轻声下了神台,蹑手蹑脚地走到寒烨面前,伸出右手,展开五指,在那张俊脸前晃了晃,没有反应,很好。
      他将手覆在腰间那把二钱银子讹来的假剑上,心道:结果了这魔头,也算我晋元为武林除一大害,从此扬名立万,哪个见了小爷不得恭恭敬敬地称一声大侠,那老头子也不会视我为敝履。
      随之抽出效颦之刃,对准寒烨,高高举起。
      “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山中的野雉高昂长鸣,这鸡叫完那鸡叫,似是在相互呼和,又似在憋着气地赛高。
      “唉……唉……唉额娘呦!”小乞丐身子本就有些前倾,倏地受惊,朝着寒烨倒了下去,恐误伤自身,别手用剑拄地,锵的一声,假剑一分为二,嘎巴一声,那手腕怕是也要一分为二。
      若只是此般境地,倒也无碍。
      寒烨只觉私密之处一阵剧痛,登时困倦怠尽,张开双眼,只见,那小要饭的一只爪子正不偏不倚地按在他的难言之隐上,脸贴在他小腹上,有口水顺着微张的嘴角流到他精致华美的黑袍上,那人缓慢地仰起头,瞪着一双大圆眼,眨巴眨巴,很是无辜地看着他。
      期间,那爪子还很是好奇地捏了一把。
      应该……是软的吧……
      寒烨气血上涌,三魂七魄都像是着了熊熊大火,就着火气,运足内力,猛然出掌。
      晋元刚打开新奇世界的大门,自是来不及做出反应,错愕之间,五脏六腑一阵刺痛,整个人打横飞起,哐地撞上了神台,脑袋嗡嗡作响,嗓子眼一股腥甜喷薄而出,于石地木屑上来回滚着,最后用那只爽了一把的爪子紧紧捂住挨掌之处。
      双目迷离,又见到那朵妖艳的曼珠沙华了。
      “好……好内力……咳咳……”他咳出了几口血。
      寒烨俯身,紧捏小乞丐的下颌,抬起,阴沉地道:“既已逃开,为何又复归?”
      “没……没逃……”这小魔头不傻嘛,还看出本少爷逃了。
      “我不是傻子。”
      “咳咳……咳咳……”难道他会读心术?怎知本少爷心中所想?
      “你……想杀我?”
      寒烨的手加了几成力道,晋元甚至听到了自己颌骨破碎之声,作古谢世,他倒真不怕,断不能毁容啊。
      他可是百宗三少的门面,蓟北城中浪荡游蝶的晋少主。
      “杀我容易……谁……谁人带你去烛照山庄!”晋元暗下决心,若是那刽子手真要杀他,拼死也得一搏,宁为玉碎,可叹,若是练成了最后一式,鹿死谁手,尚未可知。天皇老子,白鹤麒麟,他晋元还真没服过哪个。
      “别再”寒烨靠近了些,腥气冲鼻,“耍花招。”而后松手,径自走到庙柱子旁,侧身倚靠上去,深呼了口气。
      内息紊乱,那一掌已超出了他的控制。正逢韶年,男孩子对情爱之事总是于懵懂中透出期盼,殷切中又有恐惧,在经历了不堪的亵渎之后,他就只剩恐惧了。活在炼狱之中,奢望什么情爱呢。
      寒烨觉得,鬼主赐给他的姓真是好啊,生于清冷寒食,长于林寒涧肃,日日心寒胆战,身后尸骨长寒,无人拾捡。
      随手掏出了个墨色骨瓷瓶,扔到小乞丐身旁,“服了,明日上路。”
      “咳咳……明日?没人性啊……口误,口误……咳咳,我……我没人性,我没人性。”而后,费力地倒出一粒白色小丸,想也未想,扔进口中,一团焦着的内脏像是淋了场甘霖,舒适多了,
      晋元大口喘着气,四仰八叉地瘫在地上。
      疼痛缓解了,酥麻之感又重回脑中。
      那人怀中散发着淡淡的杏花香,柔柔地直往人心里钻,不断萦绕,蚀人心魄,鬼使神差的,就抓了一把,一时间,脑子像是过了雷,空空如也。
      成了今时这副残样,不怨天不尤人,只怪他色胆包天。
      那人可是……晋元侧目,望了望倚在柱子旁的寒烨。
      纨绔阔少,膏粱子弟,没事总爱去个酒肆勾栏,茶馆赌坊,鱼龙混杂,三教九流聚集如山。
      人多就难免口杂。
      “各位兄台,哎!哎!我说各位,当今武林是谁家的天下?四大派吗?我看非也!咱这北面耍剑的,最厉害的一个,不是跑路喽,听说是为个娘们,嘿嘿,真是叫天下好汉耻笑啊。这东面的,一群小娘们,成不了什么大气候,倒是,嘶~~脸蛋一绝。”
      “哈哈……对,对头!小娘们长得是真勾人啊。”
      众人一片哗然。
      “再说这南面的,除了光杆老道人,还余下个什么,兄弟们,这是几?这是几?”
      “二呗,二。”
      “对头。两个亲传弟子,呆头呆脑,江湖人称痴傻二小道,一套柔云掌打得有气无力,给老子揉脚捶背都嫌不够劲。还有,还有这西面的,老的死了,小的继位,这四大名门正派都要成家族产业了。”
      “哈哈哈……”人群又沸腾了,“还是要公道些,这小的也有两下子,祖传的药方配的精妙绝伦,活生生把他二娘和异弟给治死了,本事!”
      “依我看,这四大派就是四大菜鸡,当今武林,那可是魂殇的天下,守着锦朝西北门户的孟荡山,天字号、玄字号八大杀手统领,哪个单拎出来不是夺命阎罗。还没算上雄踞东南雁荡山的地字号、黄字号统领呢,听闻阁主魏成渡更是杀人不眨眼,吃人不吐骨头的鬼冥王!没人见过他真容,行踪飘忽不定,较之鬼魅更甚。”
      “说到鬼魅,不得不提魂殇第一剑——天蝰,魅影剑法如惊鸿掠过,无踪无痕,谁人能敌!百宗派的八十一剑吗?哼哼,晋少主赌钱输得当街遛鸟,他老子的虬龙剑归千山门喽。”
      “哈哈哈……传闻,天蝰手持残虹妖剑,四岁练功,六岁杀狼,八岁杀人,十岁成一千九百杀童之首,十三岁入天字阁,十五岁称霸孟荡山,今年才十六岁啊,屠了烛照山庄二百八十铺,三千零壹拾四人,薄山城现在人人自危,风声鹤唳啊。”
      “驿馆没出手吗?”
      “驿馆馆主三年一换,二月末,三月初,正值交接之际,再说,就算驿馆有人镇守,谁敢管?那赌钱偷酒踹老鸨的晋大少吗?呸!浑身上下,他也就那张脸还能看。”
      “嘘,悄声些,入了晋少主的耳朵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呵呵,老子怕那白面小生,来了倒好,兄弟们一起做局,敲他几杠子,左右百宗派财大气粗,没了虬龙剑,他师妹的玲珑剑也不错。”
      “哈哈……嘘,还是得悄声些,莫叫天蝰那大魔头听了去,届时可就真兜不住了。”
      大魔头,罗刹王,刽子手,第一剑……真的有那么十恶不赦,丧尽天良吗?
      晋元瞥了眼寒烨有些泛红的脸颊。
      众匪围堵,天蝰至庙中心而落,为的是不暴露他的方位;吃果子时,小魔头只捡小的吃,将大的尽数剩下;歇息时,那人又自行去到庙门口柱子旁,朱门被山匪踹坏了,寒风瑟瑟,却把能伸直翻身的宽敞神台留给了他;还有,不小心摸了……还给他送疗伤的丹药。
      真的是十恶不赦吗?晋元有些动摇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