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你坑我?我来找你算账了! 开始第一次 ...
-
莫怀冬头猛然摇动了一下,惊醒过来。没想到他昨晚想入非非,竟然坐在墙根就睡着了。
朝阳照了进来,比日上三竿时不知柔和多少。
他偏头瞧了鬼可能藏身的方向。现在已经被微光点亮些许,是空荡的一无所有。
莫怀冬长嘘短叹。
本来他打算今天窝在家里,吃昨天剩的方便面算了,毕竟他已经树敌,再出去逛也未必合适。
更何况,他真的真的很想很想见莫飏秋一面。万一某个时候,他就突然出现了呢?
但他一边吃面一边就改变了主意——不去工地,怎么能找到那个为难自己的混球?想要开始调查,至少也要联系上一位故人吧。今时今日,还能对自己穷追不舍的只有他了。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于是他摩拳擦掌地去了。
今日各大机械一会吊起一捆钢铁,一会运上一桶水泥,和各自做着螺丝钉工作的工人一样依然忙得如火如荼。
不过莫怀冬还是从这一切井井有条里看出来一些不和谐。
一辆银色卡车停在工地外,于他看来格外扎眼。
那车牌号是他刻意记过的,不会有错。
莫怀冬在心里冷笑一声。
冤家路窄。
于是他的背影伴着他移动的方向,逐渐深黑坚定起来。
“要活干?昨天不跟你讲过了吗?没有。”工头不耐烦地摆摆手,“别打扰我们干事了,到别的地方去。”
“行,大哥。我可以走。”莫怀冬有备而来,干脆单刀直入,“不过我也好几天找不到活干,就要吃不起饭了。走之前,想见见你们头子。”
“啊?什么意思?”工头不知道是自己听错了还是莫怀冬疯了。
“我说了,要见你们头子,就是管事的老大。”莫怀冬一字一顿,眼神不容置疑,“听不懂人话么?”
“你开什么玩笑?没活就没活,见什么?头子?脑子有病吧?”工头也是个混社会的,知道莫怀冬猜的八九不离十,一口回绝,“滚滚滚,要找活问别的工地去,再打岔我就……”
不过不等工头说完,他的领子就被莫怀冬快准狠地揪了起来,拎着往前甩几步,直让他踉跄要摔倒。
“你知道我刚到这就打的几个流氓他老娘都不认识,所以别跟我废话。”莫怀冬阴鸷起来,“大哥,都是混社会不容易,又何必为难我。”
“你搞什么?想干嘛?打架啊?”工头按吩咐办事,心里虚,却还要装腔作势,“我吊你妈的,可是要溜一下?以为我会怂啊?”
“哦,好啊?那我们试试?”莫怀冬嘴角带上了玩味的微笑,看似松散随意,另一拳竟使全力打了出来,稳稳落在工头右脸。
“靠!你踏马真打人啊!”工头被激怒了,两手一抓领口的手就要把莫怀冬放倒,却被更大力地拉近,一记右勾拳塞在小腹。
工头狠狠地呕了一声。
“你们管事的给我叫出来,或者说人在哪,我去找。”莫怀冬人狠话不多,只阴狠地居高临下看着工头的脸,半威胁半命令地说道。
“想的美。”工头也冷笑一声,随即大叫,“快过来!兄弟们!打架了!混子来了!”
不知道他们是不是早预料到莫怀冬会来惹事,“混子”可能是他们心照不宣的暗号。工头此声一出,四下原本干活的人纷纷扔下铲子钢铁把莫怀冬围了个水泄不通。
“不简单嘛,今天就是要闹事,可是的?”莫怀冬啐了一口,抓工头的手更紧,“好啊,不闹一场,他是不会出来了。”
周遭人一窝蜂向囊中之物的他冲了过来。
莫怀冬把工头狠狠往外一丢,甩开一个缺口。人群对他前左右地夹击,他俩手一脚地破着,三两人倒地,就又有四五人涌上来。
他大致前前后后感受了所有人一遍,知道这些个人跟他单打独斗三两招就能放倒,唯一优势就是人多。只要他能撑住足够长的时间,就有可能把他们都打趴下。
于是他一边抓人甩人一气呵成借力打力、让他们自行内耗,一边呼号叫嚣:“王八羔子!你踏马给我出来!有本事就来打一架!躲着!孬种!废物!”
“你们,谁!没劲了!快啊!通风报信去啊!谁让你们不给我活干的!啊!告诉他啊!不然我让他今天开不了工,明天卷铺盖回你姥姥家!”
“有什么话不能当面讲!整天躲在背后小戳小捣算什么?!啊,不想让老子活,是个男人!就当所有人面把老子杀了!等老子当了厉鬼再回来找你麻烦!啊!怕了么!敢么?!懦夫!狗屁不如!”
他就这么天王老子地骂着,越来越难听,手脚不停地收拾着堵他的人,几近癫狂之态。
没错,莫怀冬就是这种平常活的像个死尸,混蛋劲上来就非要搅得天地不宁的货色。
大概过了半小时,终于是有人要息事宁人希望求的半刻安生,找来了他指名道姓要见的那位。
“吵什么吵!干活去!”一声严厉的呼喝打断了难舍难分的纠缠战,“你们,起来!到边上去看看受伤没!”
莫怀冬力气也快耗尽,已然背朝天窝在地上。他几乎埋在土里的脸上突然带了讥笑的表情。
因为他抬头要见的这人,实在让他不知道要用什么表情好。若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他们也是从兄弟做起的非天生仇敌;若是背后捅刀小人举动让人分外牙痒,也是因为自己混蛋在先——享受太过坦然以至于忽略了所有人的感受,才造成今时今日给人抓住把柄至死纠缠的局面。
不过这一切都是错么?解释不清。尤其在兜兜转转又见到这位昔日兄弟时,更让莫怀冬想不懂。
他能讥笑的也只有命运。
于是莫怀冬双拳撑地,低头跪姿缓缓站起。晌久,他转正身子,面向身前这位已经有模有样、有头有脸的包工头。
抬起头,莫怀冬却看清,那明明是位被岁月磨去所有表情、冷峻威严、脸颊带着浅疤的寸头少年。
“王景龙,我们终于又见面了。”他拍拍尘土,脸上只留下冷笑。
他们面面相觑。长大的王景龙除了样子更长开、干净一些以外,与小时候帅气模样别无二致。
此时莫怀冬对面的他两肩担着牛皮外套,上身白T恤、下身深蓝牛仔裤,从其外罩堪堪遮掩下露出一只健壮手臂,夹着烟,云淡风轻地吞云吐雾。
而莫怀冬则衣衫不整,邋里邋遢套着褪了一块的黑运动衫,蹬一双破洞灰白交杂老爹鞋。
光从样子来看就是天差地别。
令人唏嘘的是,一边是莫飏秋最寄予厚望的莫怀冬,一边是莫飏秋最担心发烂发臭的王景龙。现在看来,莫飏秋当年全想错了。
可悲可叹。
就这么静默良久。
“确实好久不见了。”王景龙吐出最后一口烟,用皮鞋踩灭烟头,“你还好吧。”
“托你的福,过得不能再,好,了。”最后三个字,莫怀冬一字一上前,后槽牙都快咬碎。
“那什么,见一面也不容易。请你喝一杯吧。”王景龙转手又点上另外一只烟吸吸吐吐,“茶可以吧?酒算了,我怕你发酒疯,把我厂子砸了。”
“怎么会呢。”莫怀冬一步贴到王景龙面前,枪一般的眼神上下扫射,“王老板如日中天,还对底层人民关怀备至,我感激涕零还来不及。这不,紧赶慢赶要见王老板一面,就是想,好好感谢。”
“果然是混得不错啊,场面话不少。”王景龙难得嘴角撇了撇,“自从你学会说话以后,一年比一年会讲人话了。”
“少她妈给我废话。”莫怀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扯住王景龙外套领子,“我踏马原来就不是哑巴,你知道为什么我不说话的。虽然小时候事我现在一点不在意,你这么人身攻击,小心折寿。”
“你这就不算人身攻击了?”王景龙偏开头长吁一口云烟,嘴上依旧云淡风轻,“而且都是成年人,别那么冲动,你老吃这个亏。要是冲动能解决一切,魔鬼早就统治世界了。”
莫怀冬握紧拳头咬牙切齿道:“还轮不到你来教训我。”
“你看,我现在,一直很冷静。”王景龙微笑起来,“很多事情都迎刃而解了。”
“哎呦,垃圾堆里出来的跟我装文雅。”莫怀冬将轻蔑写在脸上,“举个例子啊?比如什么事?”
“比如啊。”王景龙笑得越发灿烂,“你被赶出去,无家可归,过街老鼠一样人人喊打。而我只要在背后动动手指头,就能以牙还牙,以眼还眼,让你得到应有报应。”
“你踏马!你……”莫怀冬气得深吸一口,发狠得摇着王景龙,目眦尽裂。
“呵……哈哈。”王景龙的快乐越发遮掩不住,“爽啊!叫你以前受尽关照啊?凭什么咱俩一样来头,到时候就你一个得好处,我在背后吃苦头?活该我命贱么?现在摇身一变,真叫苍天有眼!”
“你真让人恶心,无赖至极。”莫怀冬感到一股怒火在胸腔上下翻滚,“你还不如以前油嘴滑舌,一点就燃有意思呢。莫老师没说错,你不成才就会危害社会。垃圾!”
“哎哟。”讲到这个,王景龙又来劲了,“怎么这么疏远叫老师?不是哥哥吗?不是亲热的很吗?不然怎么能……”
莫怀冬一把把王景龙拉到最近的地方,胸腔紧贴,希望能用怒火把他烧死。
“再敢说一个字,我让你死无葬身之地。”莫怀冬面若冰霜。
说完狠命把王景龙甩垃圾一样扔出去,差点摔倒,制作精美的外套也掉在地上。
莫怀冬还不解气地用踩烟头的脚法狠狠补了两下。
“你还是这么容易被激怒啊。”王景龙发出复仇成功的笑声,不紧不慢捡起外套拍拍灰,“我这人就这样。你不让我好过,我就不让你好过,只要你命不交待在我手上不要我坐牢,我就让你活受。不过,我也没打算赶尽杀绝。其实只要你离开这个城市,我就不会穷追不舍。为什么不呢?你为什么就这么犟,打死都要留这?日子过得这么苦,你就没想过要改变么?离开这里啊,重新开始啊!我那么烦你不想见你,你硬撑着有意思么?”
“有意思啊,有意思极了。”莫怀冬本来一直徘徊在这个城市就是想找机会再见到莫飏秋,当下找到了就更不想走,也更不可能走。
“想赶走我?你,做,梦。”没有一点想要和王景龙争辩盘旋的意思。
王景龙终于收起哂笑,看向莫怀冬的眼睛。
几近吃人的阴云密布。
“行了,也扯这么多了。看你这么狼狈,我也开心够了。你拿点诚意出来,我还能跟你谈谈。”王景龙意外让步,把外套重新披上凹造型,“我还忙的很,懒得跟你废话。”
“你这话什么意思?”莫怀冬斜他一眼。
“字面意思。”王景龙抽完第二根烟,语气越发阴冷,“你心知肚明。”
“那你倒是说说我想的什么啊?”莫怀冬抱胸鄙夷道。
“这儿,合适么?”王景龙环顾四周,又笑出来,“想叙旧,来我办公室喝杯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