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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眼神 “你不是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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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市与府邸相隔得不算太远,再过了几个路口就回到了沈府。回清苑的路上,沈逸思考着要不要支开春罗。然而,春罗却先一步化了他这个烦恼:“少爷,你一会儿好好休息,我出府一趟,替你抓药回来,然后给你熬药。”
药?听见这句。沈逸才想起早上郎中给他留下的药方。于是,他便道:“好。”
顿了顿,他又道:“你不好奇一会会发生什么吗?”
根据这两天他和春罗的相处,她其实还算得上是一个有点爱八卦的丫头,什么事都略知一二。那么,有大场面来了,她会不想看吗?
谁知,春罗却是摇了摇头,道:“少爷,有些事春罗还是不知道的好。若是好事,也无妨,但要是不好的,那还是不要去打听了。不过,要是少爷想知道的话,我可以去看,回来告诉你。”
沈逸微微一怔,然后又笑了起来,道:“不用,我就是随口一问。”
虽然这孩子没什么手腕,但对于保命的法子倒是有些心得,这样沈逸也比较放心。
两人回到房间,春罗轻手轻脚的把他扶到床上躺好。盖好被子之后,她拎起药方道:“那少爷好好睡一觉,春罗去去就回!”
沈逸点了点头,春罗便退后离开了。
已经足足半个时辰,自他们收到通报,再从宝市回来,热茶都能喝好几杯了,但府中还是不见有动静。
沈逸在被窝里翻来覆去,始终还是没耐得住性子,干脆直接下床,出去一探究竟。谁知,他打开门的那一瞬间,就看见一个人影站在池塘前。
沈逸一愣,似乎怎么也没想到君龙会亲自来他的寒苑,连忙道:“大人,您怎么来了?”
君龙随意地扔着手中的鱼饵,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道:“人是顾轩城叫来的。”
人?
沈逸这才反应过来,指的是一会要来的人。
他走到了君龙身旁,问道:“来的是哪尊大佛?”
君龙拨了拨掌心,看向他道:“康察安,顾轩城的亲御。”
康察安?顾轩城还有号亲御?沈逸回想了一下——有,确实有。那是顾轩城身边的仆从。至少,在他死之前,康察安都一直只是个仆从。
顾轩城的宫人并没几个会用武,他既然能爬得上这个位置,显然是个有头脑的。
君龙似乎读懂了他一样,道:“他是顾轩城的军师。不过,能力一般,冶不了本。”
沈逸噎了一下。说康察安冶不了本,岂不是在骂顾轩城愚蠢?而且,平常在心里叫惯了,没注意到。现在才发现君龙喊顾轩城,并不是喊皇上,而是直呼其全名。这要是给别人听见了,去参君龙一把,那顾轩城还不把他拉去斩首示众?
沈逸略略有些堪忧,忍不住道:“大人,唤皇上全称,就不怕受罪吗?”
君龙笑了一笑,道:“他也没动我的本事。”
这神情,当真是半点都没有把顾轩城放在眼内,沈逸不由折服。恐怕这世上,唯一敢直呼顾轩城全名也不怕被责罚的人,只有君龙了。
他不禁好奇,君龙明明有绝对的本事能压顾轩城一头,那么,只要他想,就不会仅仅止步于西厂。这样强傲的人,为什么不直接弑君篡位,自立为帝。反而只是偶尔欺辱,却又始终甘于在皇权下做臣?
他凝神注目,不得其解。就在这时,君龙突然转过了头来。一双清眸如黑玉般透澈,却又深邃如墨,摄人心魄。衬得这张容颜美艳出尘,让人难以移开眼睛。
沈逸屏住了气,连眼睛都忘了要眨,不得不说,君龙着实美得太惊人了。
他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眨了眨眼,还是先一步地挪开了视线,问道:“大人怎么不派人来,要亲自来?”
君龙看着他,微微张唇,道:“因为不放心。你还不够聪明。”
不放心?不够聪明?他除了着过顾轩城的道之外,还是没有中过其他的圈套的,不至于那样不堪。不过,沈逸也不好反驳。毕竟,他这幅身体的主人,可能真的算不上聪明。
于是,沈逸便不争辩了,索性转了一个问题,道:“大人真是奔我而来的?”
君龙的一举一动已经很明显的告诉着他,这一切都不是偶然。
果然,君龙缄默了一会,开口道:“是。”
意料之中的答案,沈逸并不意外。
他接着问道:“我们之前认识?”
若非他们两人相识,沈逸就实在想不出来,为什么君龙要为他而来。
虽然他的记忆是支离破碎的,可但凡只要是沈逸认识的,他见上了,就都会想得起来。唯独君龙,他是当真连半分印象都没有。所以,沈逸只能推测,或许,他们在很久就以前见过了,甚至久到在君龙成为西厂督主之前。只是,只有君龙记得他,他却不认得君龙了。
沈逸凝望着君龙,等待着他的回答,而君龙也只是同样的,静静地注视着他。
那神情虽似淡淡,目光却炙热得烫人,仿佛要将沈逸躯壳里的灵魂窥探出来一样。沈逸甚至忘记了自己在呼吸。
半响,君龙收回了目光,笑道:“谁知道呢。”
这样棱模两可的回答,可真是让沈逸摸不着头脑。本来他还想再说些什么,但君龙却突然敛了笑容,道:“有件事你要分清楚。”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打了沈逸一个措手不及。他的心不禁高悬,一股压迫感扑面而来。难道,让人闻风丧胆谈之色变的阴情不定要来了?
沈逸紧紧地攥了一下衣袖,问道:“什么?”
是他问得太多了吗?问到不该问的?他心中忐忑不安,生怕自己惹君龙不快了。
然而,君龙只是轻轻地说了一句:“你不是在找我合作,你是在找靠山。”
沈逸愣住了,杵在了原地,好一会,都没反应过来。半响,他才一下子化惊心为尴尬,摸了摸鼻子。
原来分清楚,指的是这个吗?不过,君龙说的,似乎就是这么回事。毕竟,他既给不了君龙什么,也帮不了君龙什么。
先不说他身体状况如何。要钱财,君龙一定比他多。要权力,君龙也是权倾一方,一人独大。要杀人,君龙岂非更是不费吹灰之力?
那么,这天底下还有什么是君龙要不来的?若真有,君龙要不来的,他又何德何能讨得来?这样确实不对等,他没资格提合作。
以前都是别人依仗他,所以他自然而然的就向君龙提出了联手,下意识地以为两碗水是端平的,但其实不然。所以——
未待沈逸继续想下去,君龙的声音就如温风拂来,轻描淡写的、却也无比坚定:“我会当你的靠山。”
沈逸一怔,双眸眨动了一下。许久,似有来了一股莫名的暖意,涌上了他的心头。
这场合作,他什么也给不出来。论靠山,他与君龙非亲非故,君龙却愿意这么笃定的说出这句话,对他施以援手。
沈逸不由反问道:“大人为什么愿意帮我?”
君龙负起了手,眼神微微一黯,道:“屠薛家满门,害江家横死,这两个手笔都出自沈信华。你想害沈府鸡犬不宁,我很乐意。”
果然全都是沈信华!
江家满门惨死纵然没证据佐证是顾轩城下令的,但对于此事既往不究这一点,就已经足以证明了。
至于是不是沈信华,沈逸本就猜了八成,如今君龙更是证实了他的想法,这实在是无比重要的情报。
一阵难以言喻的心情重重地压在沈逸的胸口,他将君龙的恩情尽记心底。在朝堂之上,君龙为他和江雪岚发声,跟顾轩城作对。私下里,还愿意为他们薛江两家报仇……
沈逸眼眶隐隐红了,他面向君龙,郑重地向俯身,道:“谢谢。”
不止要谢君龙帮助他,还要谢君龙为薛江两家这般的用心。他没有印象他们两家施予过谁的恩惠,也没有谁要报恩。但如果君龙真的是敬重他们为顾国的付出,看在眼里、记在心里,而为他们抱打不平,他由衷的感激。
他们是征战沙场的将士,本就是为护国而生。他们的背后是家园,有父母、有妻儿,有黎民苍生。他们奋勇杀敌,为的就是守护这些。
他们从来不求谁记得他们在战场上洒下的鲜血。只要百姓幸福安稳,那他们就是死,也死得值得。如果有人铭记他们,那他的就是赴死捐躯,他们也死得有意义,死得有遗、无憾!
江雪岚就更是……
君龙扶起了他,道:“先在沈府立足,让沈信华看重你,这个你得靠自己。我若插手过多,会招沈信华怀疑。”
“可若你有困难了,实在不知道怎么办了,来找我,我替你想。”
沈逸心头一震,他明白,君龙是在教他下一步该怎么走。
他不再是那个从前的薛奕了,不是那个光是站在那里,就会有人恭维奉承的将军,他现在只是一个不起眼不讨喜的少爷。
要得到沈信华的信任和看重,他才能在这沈府节节上爬。想要成功,就必须要在这个家说话有力,站得够稳。
他不是徐茹的亲儿子,自然不如沈清兰和沈依韵跟她的骨肉之情,不可能会得到徐茹的宠爱。再加上他跟徐茹已经结下了梁子,就差在撕破脸皮,但沈信华不同。
他的最终目的不是沈府,而是顾轩城。所以,他必须要依靠沈信华这步棋,才能走到那一步。他必须高山仰止,才能得偿所求。
以前,他都只懂听命于顾轩城,上战场杀敌人,谁逆谁亡,从不曾依附过谁。
他是将军,从来都是别人听令于他,等着他给指示。没有谁会与他一同商量对策,为他出谋献策,更遑论对他说出“我帮你想”这种话,仿佛就是他什么都不用做都可以一样。
哪怕是爹娘,是姐姐,都没有给过他这种保证。因为他才应该要守护大家的那个人,他才是所有人的顶梁柱。
沈逸心中一阵发酸,没有想过重生之后,会遇到这样的一个人。
君龙的眼中没有掩饰,他看得出来,君龙和他一样在意薛江两家,尽管意义不同。
他本就没有怀疑君龙为他鼎力相助的真心,如今更知道君龙为了薛江两家这样的付出,他自然会把自己的后背交付给君龙,把他视作同伴,无条件信任,不负这一片赤心相待。
君龙松开了他的手,朝他一笑,道:“你苑里太冷清,我送个丫鬟给你如何?”
沈逸点了点头,笑道:“好。”
正好他身边缺个可靠又有能力的人,君龙的手下,实力肯定不会差的。春罗是可信,但能力不够,若君龙给他一个可以办事的人,自然再好不过了。
君龙看了他一会,最后还是收回了目光,只道:“有事找我,万事有我替你摆平。”
沈逸看着君龙,心中百感交集。那双眼睛里,总是像有千言万语流淌过心头,却又会在下一秒烟消云散,仿佛什么都没有存在过一样。
沈逸心想,如果不是跟沈逸有什么关系,莫非君龙是跟他有什么关系?但根本不可能,首先,没有人知道他重返于世。
其次,就算他再怎么记不住人脸好了,但像君龙这样的,见过一次就足以惊艳一生,终身难忘。他又怎么可能会忘掉?他也不曾摔破过脑袋,失了记忆。要是真接触过君龙这号人物,又怎么会想破了头都没个印象?
沈逸沉思了片刻,始终还是什么都思不出来,只得作罢。他看着君龙,又是乖乖的应了一声:“好。”
这时,奔腾的马蹄声终于传来了,君龙望了一眼苑外,道:“来了。”
沈逸几乎忘了问正事了,忙不迭道:“康察安来做什么?”
君龙道:“沈凡芯的婚事你应该知道,但事实上顾一泰并没有答应,所以聘礼跟聘帖都没下。这婚事,只能算是顾轩城跟沈信华的口头交易。”
“什么!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