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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四月逃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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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聆一直在存钱。
东北呆了四年,也够了。他想去南方看一看。倒不是想回家,只是想去南方县城里去转一转。换换心思。
打算呆个几天再回来。
但他这个月没钱了,凑不齐路费。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
他身边就没一个能借钱的朋友。小唐没问他借就不错了,那小子一向大手大脚,拿不出什么钱。
王聆只好硬着头皮,准备去醒拿找小乔阿伟借一点。
王聆自认在与他人相处时,总是有些先天性的笨拙。小时候缺少与小伙伴玩闹的同年,长大只好任由笨拙的缺陷暴露。有人说没有朋友的小孩长大就会自大倨傲,其实相反,是自卑才对。
但是幸好,小乔阿伟两个,都不是难相处的。
王聆来了醒拿,看见小乔站吧台后面整理杯子,阿伟在擦桌子,两个人正聊着。
小乔跟阿伟说了句:“烦死了,这个月的钱全还了花被。”
王聆顿时不知道怎么开口。
阿伟看见王聆来了,跟他点了点头算打了招呼,又接着去接小乔的话茬:“你又买鞋了?”
“嗯呢。”
阿伟翻了个大白眼:“你看人聆哥,从来不追求这些有的没的。你自己买买买,月底就等着啃馒头吧。”
“都不用月底,我现在都没馒头吃了,聆哥,你有钱吗?借我点儿。”
王聆叹了口气,从兜里掏了掏,掏出一张20纸币:“多的没有,只有一碗牛肉粉的钱,拿去吃点吧。”
本来是来借钱的,可倒好,一分没借了,反而倒出去20。
王聆这辈子没这么无语过。
小乔乐得嘿嘿直笑,把钱接了过来:
“聆哥真好!谢谢聆哥!”仿佛喊的不是哥,是亲爹一样。说完一阵风似的跑了出去,耳钉一闪,带着衣角都在飞。
阿伟见怪不怪:“小乔的快乐,就是这么简单。”
小乔一边跑一边嘴里还念叨着:“牛肉面牛肉面牛肉面牛肉面……”没看路,出门和人撞了个满怀。
看两人弹开的距离也知道,撞得不轻。
“没长眼?”小革皱了皱眉头,小乔力气挺大,撞着生疼。
小乔揉着肩膀也在嚷嚷:“小革你吃点肉吧求求了,一撞全是骨头架子硌得慌,疼死!”说完眼镜滴溜溜一转,语气也跟着变了:“哎哟哎哟疼死我了,我不管,小革你要赔我一顿肉补补。”
阿伟倚着吧台,冲门口的小革大声嚷嚷起来:“嘿小乔搁这儿碰瓷儿呢!他没钱了块活不下去了。”
小革索性杵在门口,面无表情,双手抱胸:“你又买鞋了?”
“呐……”小乔有点理亏,挠了挠头,正要说什么,被小革一把堵住:“别跟我再提预支的事儿了,就你这德行,我预支60年的给你你还是吃不起牛肉面!”
“行行行知道了。”
小革让到一边,小乔立马跑出门去:“爷就要吃!我还要加两个蛋!”
小革怒吼:“谁给他的钱?”
阿伟在吧台手一杵:“聆哥。”
“叫什么哥,那是我爸爸!”小乔影子都快跑没了,声音倒是传得快。
“得,20块钱花挺值!”阿伟对王聆说,一脸啧啧称奇的表情,转身拎着抹布去了后台。王聆也乐,平白无故多了个大儿砸!
小革走进来,和王聆大眼瞪小眼,半天,才开口。
小革问王聆:“你是不是没钱了?”
嚯。
王聆松了一大口气。
哪里来的散财童子?
“呐。”王聆下意识答了一声,似乎意识到不太对劲,只好挽尊的问了句:“你怎么知道?”
小革被王聆下意识嗯的这声笑到,一向锐利的表情温和起来,看起来有点儿憨,但依然挺帅的:“cycle ring的鼓手,一向都大方,哪儿会出手20块,少说也得是顿烤肉吧。”
“啊?”王聆没太听懂。
小革看着他:“算了。你急用吗?”
“挺急的。”
“要出远门儿,还是你生病了?”
王聆觉得小革真是神了,怕不是个算命的。
“别这么吃惊,正常啊。你又不买东西又不爱吃,更不打游戏。钱能有地方花吗?”
王聆懒得细想小革为什么这么了解他,只说:“要出远门,去一趟C城。”
小革点了点头:“那行,工资可以预支给你,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我和你一起去。”小革点了根烟,眉头蹙着烟雾,表情有些让人看不清楚:“我有个熟人在那边,得去看看。”
“行。”王聆点了点头,小革于是低头拿手机:“转给你了。”转完钱,小革就闪到后台去了。
王聆低头看手机,有些愣,小革转给他的钱,是仨月的工资。
这老板,有点阔啊。
虽说是小革要和他去,但王聆没想到,小革连机票都买好了才告知他,搞得像是王聆要跟着小革去的一样。
王聆坐在飞机上的那一瞬间,有些想不通:“路费都包了,那为啥还要转钱给我。”
王聆在问的时候,小革看着他半晌,言简意赅的说:“AA吧。机票我来,到了之后的高铁费你出。”他俩要去的县城,离城市还有6小时高铁。
王聆哦了一声。
“睡了。”小革戴了个黑眼罩,看不出是什么牌子,但很有质感。他把眼罩一拉,整个人浸在机舱的阴影里。眼罩遮住他的眼睛,王聆这才发现,小革下半张脸极为温驯,是常年浸泡在寡言少语里面滋养出来的机敏仓皇和温良。
这样一个人,本不应该处事滴水不漏。
但他又偏偏是个很成功的商人。
可能就是因为那双眼睛,锐利世俗,觉心天真。才能让他不在自己认可的城池中退让半步。
王聆又想起来上次的傻缺富二代,不论如何,自己总归是给老板惹了麻烦的,也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善后的……
就这么想着,他也睡着了。
机舱里有细微的轰鸣声,听起来却更觉得宁静。小革把眼罩摘掉,弄乱了额前的碎发。他伸手捋了捋,脸上被发梢拂过,有点痒。
细微的痒。
他看着熟睡的王聆。和许多年前的样子重叠在一起。五官还是那副五官。
凌厉的眉,氤氲的眼。陡峭的鼻,湿润的嘴。
像是狭路相逢谁也不肯退让的凌厉,像是山林连绵野马尘埃的氤氲,像是气定神闲一念之间的陡峭,又像是原罪般的湿润,带点儿魅,鬼气森森。
这样惊心动魄的五官,却总有些孩子气在身上的。
都说红养人。宋革之前也这么觉得。
六年前的王聆,沉默却又意气,周身都泡在名利里,佶屈聱牙不可攀。
现在,此刻,宋革却觉得,落魄也足以刻画出一个更深刻的王聆。
可惜,王聆不记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