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城青年》圈圈豆沙包

12、四月逃亡

　　于是接下来的一星期，王聆翘班了。
　　其实翘班更无聊，没事可做。最近的广告爸爸都没有找上门，没有单子接。王聆不喜欢打游戏，也不爱打麻将，更没了看书写字的心思，只觉得就想这么懒下去，懒成一条咸鱼，天天在小出租屋里睡大觉。

　　星期五，睡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的王聆在一个星期五的下午被电话吵醒了。拿起手机那瞬间王聆才惊觉，这一个星期，他就吃了三顿。傍晚的太阳光像冰箱里的灯，窗帘透露出来的光线里，王聆举起手打量，任凭手上青筋混着手骨头在烟雾缭绕中肆虐。
　　唉，又掉肉了。
　　衬着这房间，真有点叙利亚难民的意思了。

　　“喂？”开嗓一瞬间的嘶哑把王聆和电话那头的小乔都吓了一大跳。
　　“聆哥？”电话那头的小乔语气有些不确定。
　　“恩，你说。”王聆坐起身，揉了揉眉心。太阳穴钝痛。
　　“害，别宅了，今天团建，你来吗？”
　　“嗯？”王聆有些迷惑。不知道是不是小革的意思。
　　“你不是请假吗？我寻思着一星期也快到了啊。虽然小革说你没空不一定会来，我还是想叫你来，这团建项目可太刺激了！快来给爷玩儿！！！”

　　王聆来的时候，远远看着小乔阿伟两个一脸兴奋的看着游乐场大门，旁边跟了个看不出表情的小革。
　　一群大老爷们来游乐场？
　　王聆觉得自己就不该相信小乔说的什么“大型、户外、竞技类、沉浸式游戏”之类的P话。

　　小乔见了王聆，热情的在人群中十米开外的地方就招着手，活像只巨大的招财猫。小乔见王聆转身想溜，自动忽略他的一脸无语，一把把他薅了过去：
　　“快来快来，这家过山车特有名，咱今儿就是奔这来的！”
　　阿伟比小乔内敛些，只问了句：
　　“聆哥你不恐高吧？”
　　“也许不吧。”
　　王聆说的含蓄了些。他不知道自己恐不恐，毕竟第一次玩儿。王聆从小就是别人家的孩子，天天练鼓，哪儿有时间去游乐场。
　　他没童年。

　　小革倒是会抓重点，也看他：“你没玩过？”
　　王聆没说话。
　　小乔一手肘薅住王聆脖子，揉了揉：“害，那敢情好，走走走，哈哈哈哈。”王聆被他笑的有些发晕，阿伟也过来拉他另一边肩膀，笑的活像只狐狸：“我到要看看聆哥你会不会成为我们店的快乐源泉。”
　　潜台词就是，他们都不怕呗！王聆翻了个白眼，忍不住问：
　　“你们不怕，还来玩，图啥啊？”
　　“图你呗！我和阿伟打赌，看你敢不敢坐过山车。小革是公证员，他可是收了我一杯奶茶钱的！”小乔在排队，转过头来跟王聆说：“说实话，我第一次见你，就觉得你是个弱受。弱不禁风，逆来顺受。”
　　王聆觉得自己青筋在跳：“啥？”
　　阿伟也不怕死的补充，一根手指头指着王聆，像被烫了脚似的差点跳起来：“对对对就是现在这样儿，可像了。”
　　王聆一脸黑人问号，小革在他后面，王聆没敢回头，但总觉得，小革也在笑。
　　这周扒皮还会笑？简直诡异。
　　“哈哈哈哈哈哈哈”小乔笑的像只尖叫鸡，“小革你快点！快去买票！”小乔一旦开心起来就容易没大没小，小革被使唤也不急，慢悠悠飘着单薄的身子去买票了。

　　王聆只得慢悠悠跟在小革后面。
　　小革有些奇怪：“小乔呢？”
　　“不知道，拉着阿伟先走了。”王聆还在环顾四周找人，小革已经看到了。小乔头上戴了个蠢不拉几的青蛙眼镜发箍。手里还拿着三个。
　　阿伟跟在小乔身后，和王聆对视一眼，两个人都是无奈。
　　“来来来给你们安排上！”小乔拿着发箍一个个的发，阿伟嘟囔：“这可太傻比了。”但还是乖乖戴上。小革就没那么好说话，冷着眼睛看小乔：“团建肯选这儿你就知足吧，还蹬鼻子上脸了？”
　　“这不都是玩儿嘛，氛围拉满才好啊！”
　　小乔也不好糊弄，两人拉扯半天不知道的还以为打架呢。
　　王聆在一旁看得乐呵，没成想头上也被箍了一下，他抬头。

　　游乐场很热闹，正是周末的时间段。就快冬天了，风也大，把云都吹开，留下一池天空，湛蓝又静谧。银杏叶子在太阳底下微微摇曳，闪闪发光，像挂满了圣诞节才有的小灯泡一样。
　　小革在王聆旁边皱着眉头，眼睛里却有笑意。
　　他说：“你以为你逃得脱？”

　　小乔和阿伟在旁边哈哈大笑。
　　小乔跟王聆阿伟聊天的时候，说过。小革要是开心的时候，会飙出几句方言。
　　看样子是开心了。
　　不像以前接触到的阴阳怪气的样子。王聆撇了撇嘴：“戴呗！反正哥没偶像包袱。”
　　“哇呜，”小乔在旁边挑事儿：“他内涵你哎小革！”
　　王聆于是揪住了小乔命运的后颈皮。小乔哎哎叫唤，倒不是真疼：“哥！哥！我错了我错了，我怕痒。求求了。”

　　打闹的时光过得太快，站在过山车下面的时候，王聆还是懵的。
　　“聆哥，紧不紧张紧不紧张？”
　　“你跟聆哥说话，晃我胳膊干嘛？胳膊打杠上了！”阿伟揉着胳膊肘一脸无语，他就坐过山车第一排，旁边是小乔。对此王聆只想说：两个勇士。
　　小乔坐上位置了，此刻才说：“呜呜呜不行我紧张！”
　　小革坐在小乔正后面哼了一声：“你就装逼吧。”
　　“哈哈哈哈哈”小乔跟变脸似的，整得王聆一哆嗦。
　　王聆看了看小革，小革坐他旁边：“他故意吓你呢。”
　　王聆感觉到，屁股下面坐着的板凳，带动着的巨大机器，开始移动了。

　　头顶在云中倒过来，在地里倒过去。巨大的失重感夹杂着眩晕几乎让他叫出来。可是叫不出来，卡在喉咙里出不来，挺难受。声音失去重量，失去形状，失去一切具象的感官。血液毛发皮肤一瞬间冻结，又一瞬间解冻。酥酥麻麻的肢体，仿佛不是自己的。
　　王聆不敢睁眼。
　　不敢相信，自己真的，还挺怕死。

　　失重感一波接着一波，王聆有些放松警惕，只好逼自己睁开眼睛。
　　就那么一瞬，最接近天空的一瞬间，王聆睁开了一秒。
　　他发现小革一直在看他。

　　小革紧了紧手，也就这么一瞬间。
　　王聆以为是错觉。
　　他握了他的手。

　　风太快太急，指尖没有留下过温度，好像眼角有泪被刮出来。这么大的风啊。于是王聆也自然没听见，小革说的那句：
　　“别怕。”

　　“翘班都敢，怎么坐过山车就不敢了？”
　　眩晕的感觉像退潮一样过去。王聆睁开眼睛，毫不意外看见宋革一脸嘲讽。
　　王聆有些被人拆穿的恼怒，也有些火冒。他不明白：“我能感觉出来，你看不起我。那你为什么还要招我进来？”

　　用三千块施舍我吗？

　　宋革愣了一下，他没想到王聆会这么想。旁边凑过来的小乔和阿伟也感觉不对劲，小乔连忙打哈哈：“聆哥开不起玩笑啊～他肯定是害羞了哈哈，走，阿伟，咱俩先去买点酸梅汤。”

　　小乔拉着阿伟走了。
　　剩王聆和宋革，还在座椅上对峙。

　　宋革冷笑了一下：“到底是我瞧不起你，还是你自己瞧不起自己？三千块侮辱你了吗？
　　那好，我告诉你我为什么招你，你要是早点登邮箱，也不至于问我这个。”

　　说完，宋革低头解安全带。

　　王聆低头解锁，打开邮箱，里面躺着几张谱子。宋革说：“明天醒拿关门，和我去参加一个活动。私活，有钱。谱子你练一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