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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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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是六月份,吴邪刚从格尔木那边回来没多久,失忆了的小哥还在北京治疗着,他虽说是在杭州休养生息,可满心都是事情,实在累。
白长命表面看着是在平静地睡觉,其实梦里还在回放着在秦岭发生的事:
那时候她和白长往被那道门隔开后,她就觉得天旋地转,站都站不起来只好靠着墙壁休息。过了一会儿墙壁竟然转动起来,一下把她闪倒在地,她好像是撞了一下头,接着整个人都痛苦起来。她觉得全身都在烧,不知道是怎么了喉咙里声嘶力竭地发出原始的吼声,恍惚间有玉石晃动碰撞的脆响。她一听到这种响声更加难受,踉跄了几步就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她再醒来时她觉得她在飘,试着走了几步也是虚浮无力的。突然抬头一看,另一个自己正在前方走着。
她不会认错的,那就是她自己的背影。一眼看去几斤几两都一模一样。
她顿觉诡异,可是不敢上前,四周看看也没有出路,就悄悄跟在前面的人背后走,慢慢地走到了那面墙前。她看到了白长往似乎看到了一点希望,谁知白长往竟然看不到她!她不得不猜想,自己已经死了,而面前的自己,是自己躯壳里的精怪在控制。
她试图攻击那个人,却被她死死扼住,几秒钟之后就被吸进了她的右手。
她似乎听见那个人说它是神明,她应该听它摆布。
她在右手中出不去,只是一双眼睛还能看到外面的事情。当白长往开了一枪以后,她感到了一阵强烈的疼痛。那个人大概也发现了这一点,之后就故意不躲开大块的青铜碎片。
撞击和流血的痛感全部报在她身上,她的感受里。
最终她还是疼昏了过去。
等到她再醒来,就是在长沙了。
在梦里那种痛感依旧明显,最终她是疼醒的。她在吴邪的金杯上两眼茫然,从车镜里看到勉强有一点气色的吴邪,颇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也没开口说话,又假装着睡了。
疼,醒了还是疼。
白长命皱着眉,还是睁开了眼,动了几下。
吴邪发觉她醒了,便说道:“醒了?快到杭州了。伤口还疼不疼?”
白长命应了一声答道:“不疼了。阿邪,回了杭州我再也不走了,外面的世界真是太危险了。”
吴邪听得有一点好笑,可是笑起来确实苦笑:“嗯,还是杭州好。气候宜人也适合养伤。”
“我听白长往说你这是去秦岭了?秦岭可不是什么好地方啊,你看我上次伤得。”
白长命看看自己的右手,心里对这次秦岭之行后悔不迭,闷闷地应了一声“嗯”。
只是命局啊,已经打开了。
你逃不开的,侥幸长命的你,要白白偿命。
白长命坐在车上,又一次看着后视镜打量吴邪。
吴邪和她上一次这么打量时不一样了,瘦了许多,脸上还有些许未销的烦闷。可感觉上去比以前还要沉稳,书生气差不多全褪去了。举手投足间都很给人以值得信任的感觉。
白长命托着腮,眼神从后视镜上收回来,又陷入了一团乱麻的思绪中。可是最后到底想了些什么,她也不记得了。
后来吴邪探问她的伤势,她笑笑说没什么事都是外伤便又神游八百里,颇有点受了惊吓后精神恍惚的兆头。
吴邪不无担心地看了看她,还是决定先把车开到杭州市某医院。
所以等到白长命因车停下来再一次回神的时候,入眼的便是“某某医院”,她看了看吴邪,轻声说道:“都是外伤,没事的。再说我那玉手......”
吴邪一听就知道白长命心里想着什么,宽慰似的笑了笑道:“我不麻烦。”
白长命不好再说什么,只是仍感到有一点不好意思,她又笑了笑,从车上下来。
果然走起路来是一瘸一拐的。
吴邪轻轻扶住她带她进医院,又扶她在椅子上坐下自己去跑医院流程。白长命看着吴邪排队,又生发不少感慨。
真的,长这么大还没人对白长命这么好过呢。
吴邪这人吧,对朋友是真好。
白长命这样想着,有点想哭。
后来在医院检查了一下,竟然就真的只有外伤。吴邪放了心,又送白长命回去,便去忙自己的去了。临走时吴邪又安抚白长命不要担心害怕,她那只玉化的手终究有解决的办法,他会帮忙探听些消息。
这话白长命并不是很受用,一方面还是怕麻烦了吴邪,另一方面她从心底觉得这件事情吴邪解决不了。但她仍然很感动,回了一句谢谢。
白长命回到家中躺在床上才真正开始理顺这件事情。她到秦岭时的症状和以前去时一模一样,想来还是因为那种神奇的力量。
自从来到这个时代,白长命就经常耳鸣,感觉到处都嗡嗡的,尤其在吴邪铺子里尤为强烈。到后来白长命也被嗡嗡惯了,还发现一条后来捡漏用得很称手的规律。
越老的物件,带给白长命的声音就越剧烈,甚至有的时候白长命还会觉得心悸。但是当她带上那把纸钱之后,基本就没有那种嗡嗡声了。
是基本。
为了让自己好受些,白长命身上基本都带着那把纸钱。可自从上次从秦岭回来之后,纸钱就不管用了。
所有的变化,只有她玉化的手。
这可是一块能够寄居神的玉石。
思及此白长命举起自己的手解开绷带,又看见那双眼睛。她这次依旧惊慌,直接拿起柜子上的西瓜刀对准了那只手。
什么都没有发生。
白长命颤抖着拿起绷带又把手缠住,心想可要好好想想,自己是什么时候被这东西缠上的。她随即想到自己被那么多青铜碎块猛砸还只是外伤,更加确定自己手上这位就是她(或者是他、它)自己所说的神。
现在怎么办呢,总不能等死吧。
神可不是来解救白长命的,神带来的只有一天增长两三厘米的玉化速度。白长命看着自己已经快缠满整个小臂的绷带,恨恨地叹了口气。
现今的办法,一是切了,可是白长命怕自己失血而死;二是再去些什么和东夏人有关的地方,可是白长命怕自己误死在陷阱里。
两害相权,白长命决定是后者。
白长命在杭州也算经营了一些时间,建立了不少不算太深的交情。
这些交情在拐弯抹角打听消息的时候还算有用,但她没想到,消息会不翼而飞,等到她从许多消息中梳理出有用的部分时,差不多这些和道上有关系的搞古董的都知道了她在找个斗。
要说白长命怎么打听的,无非是拿着那个青铜铃铛——就是以前提过的那个,装着什么也不知道,能打听到多少算多少。
道上的人知道这事儿的也不多,因此得到的消息就并不很多。到最后绕了一圈只是知道了几个人而已。况且这几个人听名字都不是什么好惹的人,她深知自己不是熟人,最好不要去找这些人打听消息。
不过这其中她还认识一个,诨名叫姜六,现在大多也称道一声“爷”,因着先前是个六指所以大家这么叫,他年纪不大,仗着“手艺”不错还挺狂的。几年前在杭州惹了人叫打个半死,闯了空门躲进白长命家。白长命回去一眼就看到这个人,倒也没说什么,后来又有不少人进来,嚷得厉害,手里还有刀,给白长命吓个半死。
好在白长命还算是会说话,随手拿起墙边值钱物什好言相劝,最后总算破财免灾。
这段经历也算传奇,白长命至今也惊奇自己当时的决定。她从这里认识了六子。六子当时说将来一定报答。
白长命正回忆着,门就开了。她看了一眼,心想这可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门口站着的就是姜六,他还算礼貌地冲白长命点了点头,道:“你这门还是不怎么牢。”
“你这是……?”白长命看看他。
“听说你在打听什么东西,我恰好知道一点。”姜六在别人家里也十分自如,几十平米绕着看了一圈,冲白长命笑一下,“报酬好谈,我要你件东西。”
白长命并没有因为这一笑就放下心来,她微微点了点头:“你挑。”
姜六似乎对她的爽快很满意,他也不拖延,开门见山地说:“我要你前几回下地得的那个瓷瓶。”
白长命脸色变了变:“那东西不是贵重件儿,怕是值不上你的消息。”
“没,值得上。”姜六又笑,“那玩意儿合我眼缘。”
“呵,”白长命再也装不下去了,冷笑道:“你的消息就和这瓷瓶有关?”
姜六应道:“既然你这么直接,我也不演。是和这玩意儿有关,但是也不只你知道的那一点儿。”
“你又怎么知道我知道多少?”
姜六愣了愣,答道:“你要是知道我知道的,这瓶子不可能还在你这儿放着。况且这东西和你要找的东夏国也没什么直接关系,你对东夏国,是一无所知吧。”
“东夏国?”白长命佯作不知。
“这消息你还是用那物件儿跟我换吧。”姜六忽然皱了皱眉,“你那瓷瓶估计是个有缺的,说不定还真不值我这条消息呢。”
“那你就拿去吧,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白长命突然改了主意,放弃了这瓷瓶。她拿出那些瓷器碎片来,说了一句,都在这儿了。
姜六一片片看过去,又是一笑:“您老人家也别藏着掖着了,最重要的那一片呢?”
白长命不看他,扔出去最后一片:“告诉我这上面写着什么。”
“得嘞。”姜六喊了一声“栏杆”,一个瘦瘦高高的青年就走进来,对着姜六点了点头抱着瓷瓶就走了,姜六在身后不断叮嘱小心,直送着他下了楼去才又回来。
姜六看看坐在那里神色倦怠的白长命,开口道:“得了,说消息吧。
姜六这边刚开口说:“你知道……”白长命家未关紧的门就又开了,先晃进来的是一面旗子,上书“测字算命一元一次”,接着一个很精神的老头也晃进来。
老头反手合上了门,这一次扣紧了。
姜六楞了一下,看向白长命:“这是你的客人?”
白长命不知怎么回答,顿了一下点了点头。她看见那面旗子就想起来了,这是当年给她纸钱的那位。因此她不准备撵他,可是姜六和她讲的话,她又不愿意让外人听到。这么想着,她使了个眼色给姜六,示意他等会儿再说。
姜六却不想在这里浪费时间,他还有别的事情要做,于是他拿出一张纸来,上面印着他的电话。他把这张纸递给白长命,道:“我还有事,但最近应该都在杭州,你哪天有时间了,约我面谈吧。”
白长命心里“咯噔”一下,她心想拖久了就不好了。她怎么可能直接把消息给姜六,给姜六的这些个碎片,是当时无意从吴邪那里买来的另一个瓶子的。
老头见状露出一个笑容,打开门出去了。
白长命心想这老头还很识相,继而将目光转向姜六:“说吧。”
姜六清清嗓子大致说了说,他一个小混混语言没多精彩,白长命干巴巴提取了个大概意思。
东夏人有个传说,他们的神,以玉石为神性的容器,以青铜为神性的引导物,当这二者相遇时,便有让他们最为信服的力量。
姜六初步猜测是长生的力量,毕竟所有和他要消息的人都是奔着长生去的,这在道上也不是什么秘密。
东夏人的玉很奇怪,他们用类似“绵延”这个意思的词来形容这种玉,现在大家都还不知道因由。但是在这些关于玉的描述之后还有一些话,没人看得懂。很多人知道白先生看物件儿很神,都在找白长命呢。
现在白长命这边消息一放,怕是这几天要门庭若市了。
最近下斗的也多,想要知道更多消息最好还是下地。
白长命是亲身经历者,自然知道姜六说的都是真话,那个“绵延”她也猜得出来是指玉化的蔓延,那些没人看得懂的话想必也和这玉化有关。她听着,思索着,偶尔也开口问上几句,但怎么着也没掏出姜六的消息来源。
直接问就太坏规矩了,姜六执意隐瞒,白长命便不好再问了。姜六把能说的都告诉她了,他一一记下,谢过姜六,客客气气把人送走了。
接下来,就是接待高人了。
时隔几年,高人依然很精神,那么大年纪脸皱成了核桃皮,眼睛却一点儿也不浑浊,甚至比小孩子还要清亮。他看白长命一眼,笑了笑没说话。这就是他有点故弄玄虚了。
白长命有点好笑地看着他,转身给他倒了口水道:“怎么了这是,您老人家也要来给我点儿消息?”
高人放下他的大旗,结果水来抿了一口,温水,正适合入口。高人就又喝了一口,觉得不渴不干了才开口说话:“我估摸着你那把纸钱是没了,再给你送一把来。还有就是提醒你守天命,到时候了,就别强求硬撑了”
白长命一惊,没说话,暗暗揣摩什么叫“到时候了”。半晌才说:“那您这是收我来了?”
高人又笑,“看把你吓的。还不到时候。”说着拿出一把纸钱给她放在柜上,“就是给你提个醒,也快了。
你不就是要解个局吗。这过程说慢也慢,说快也快。”
白长命不想理他故弄玄虚,有心想问他这玉化的事,又想到这事不宜多人知道,又想到他若要帮自己必然要提,便没有再开口。然而她一下又一下地抚摸着小臂上的绷带这动作还是让高人发现了,高人看了那绷带一眼,微微一笑,没有说什么,只一口口喝着那杯温水。
此情此景,似乎是该配些好茶叶的。
白长命知他还有话说,静静等着,又给他续了些水。
果然,高人喝完了水,掏出一件东西来,笑道:“请白先生给老头看个物件儿。”
递到面前,赫然是刻了墨鹤的玉牌。那玉光泽莹润,让白长命感到一阵嗡鸣声,震得她几乎无法思考。
白长命正要开口说话,又有人敲门。白长命脸色一变,心想还真是姜六说的那样。
但四方的人还是少招惹些好,各怀鬼胎谁知道会出什么事,没必要为了消息去冒这份风险,于是她示意高人安静。
一阵敲门声后门口传来渐渐远去的脚步声,白长命趴在门前确认没人了才又把注意力转回和高人的对话中。
她拿起玉牌,那阵嗡鸣却极其混乱,她只好先装上纸钱,然后用常规方式来看。可她那只玉化的手臂却不受控制地动了起来,拿起玉牌把玩着。
她一瞬间慌了神,顾及高人,面上极力压抑着,假装气定神闲。然而那只手可不给她这个面子,一把把那玉牌握碎。
清脆的一声响,高人和白长命面面相觑。白长命张口结舌不知道怎么办,低头看着一块碎片直发愣。
“罢了,”高人摇了摇头,“本来也是个缘字。
老头走了。白先生下次不如备点茶叶。”
然后高人就走了,留下白长命和满地碎片不知所措。
白长命叹了一口气,缓了缓,一片片捡起来试图拼出什么来,最后收拾起来却实在没有头绪,便又想到了吴邪。
吴邪这个时候还在杭州修养,她想去找他也好,顺便躲一躲最近这络绎不绝的来客。
白长命翻了翻柜子,掏出一个物件儿塞进黑色双肩包,背上包飞快地离开了。
走在街上,白长命略一思量,决定还是去吴邪家里找他,一是他在铺子里可能性不大,二是很多人知道她总待在吴邪铺子里,要是在那里被人截住就尴尬了。
结果还没等走到吴邪家,她就被截住了。
谁呢抬头一看是白长往。她翻了个白眼:“你上次不是说不来找我了吗。后面的事情还有和我有关系的吗。”
“上次我估计错了,后面和你还有关系,”白长往“咳”了一声,“你和我去长沙,然后转北京,东西不用你备,和我走个斗。”
白长命心想这孙子,突然又想起上次他答应给的白玉还没给。
“上次你说那块白玉回来就给我,我今天也没见。”白长命眼珠一转,“这次还和那些东西有关吧?”
白长往满不在乎地递给她一个纸包,又点点头问道:“去,还是不去?”
白长命打开一看正是那块白玉,她倒是有些关于玉的心理阴影不敢拿手碰,用完好的那只自己的手放进了包里,然后应道:“去啊,都变成这样了怎么不去。”
“那就走。”白长往拽住她往一边去。
白长命心里骂他,他妈的和抢劫一样,傻逼。却还是提醒他:“你别碰我那个手!那玩意儿邪性着呢。”
她说完这话时白长往已然放开了她,她面前就是白长往那辆车。她左手打开车门坐进去,白长往坐在驾驶座上握紧了方向盘,对她道:“哦,对了,这之后我就不归三爷管了,你要想见我,去长沙那边找我,”然后他报了个地名,白长命记下了,心想以后还有用他时候。
车启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