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暗逢明》汩莫

5、少爷小姐

　　眼前的画面像是一条纠缠不清的线，从医院到山洞，从篝火到体温计，从我爸买来的盒饭到温热的小米粥……
　　像是隔着扇门，外面传来了一男一女说话的声音，模糊又陌生，但足矣把我从梦里拉回来。睁开眼睛，果然是古代样式的陈设，我还在这儿。
　　门被吱呀一声推开。
　　“小姐，你醒了！感觉好点了吗？要喝水吗？”一个齐刘海梳着双髻的小丫鬟冲过来低身伏在我的床畔。
　　“阿姊！”一个熟悉的身影直直立在床前。
　　“你……没事儿啦。”本来看他能好好站在这儿，有点高兴又好奇想问问，可话一出口简直微不可闻，差点儿自己都没听见。
　　“对！少爷没事了！多亏小姐及时救了少爷！可把自己弄成这样！霜儿可心疼了！”没想到这小丫鬟耳聪目明，反应又快，连珠炮似的说个不停。
　　“来，阿姊，先喝口水吧！银霜，去准备些饭食，再看看药煎好了没，好了就一并端过来。”他从桌上斟了杯水并从容安排着。
　　“是！少爷！”
　　小丫鬟风风火火走了之后，他把我扶起来靠坐在床头。

　　“你是……少爷？我是，小姐？”
　　“是，我们在家，薛大夫说蛇毒有轻微迷幻作用，所以你的记忆可能会有些混乱，不过很快会恢复的。你看，我就没事啦。”他把水杯递给我后，还展开手臂转了两圈。
　　“你是，我弟弟？”既然我们同住一个家，那就只能是这种关系了。
　　“……是。”恍然间他眼神好像有些落寞，不像是少年。
　　“啊，对不起，我记性不好，怎么把这个也忘了？哎呀！”我装模作样地拍拍额头缓解尴尬，他应该是对我这个姐姐感到失望了吧。
　　“没事！我刚醒的时候也这样！阿姊要是还有什么不记得的，大可放心问我！我一定知无不言！”他拉住我拍头的手，把另一只手上的空水杯接过，脸上又洋溢着笑容。
　　“除非……阿姊有什么暗——送——秋——波——的情郎，是我不知道的。唉，那我就没办法喽！”他轻轻把我的手放下，嘴角的弧度更大了些，字正腔圆地强调着那四个字。
　　“你！”抬手欲打他，居然被他灵活躲过。这贱兮兮的样子像极了常来我家做客的表弟们，我恨！
　　“呜！你你你欺负病人！呜呜！”我又假装抹起眼泪。
　　“哎，好好，阿姊，你别哭！我让你打，我让你打！”他乖乖把手伸了过来。
　　“呜！你把袖子拉上去！”
　　“好——”
　　“哼！我让你乱说！”我饿狼扑食般咬住了他那白白嫩嫩的胳膊。嗯！不错嘛小伙子！手上有点儿肌肉啊！好吃！
　　随之而来，一声长啸响彻严府，路人纷纷不寒而栗。

　　两周后，我算是摸清了我在哪，我是谁的问题。
　　这里像是历史里明朝的北京城，可不管是翻阅史书还是听人议论，历代皇帝没一个我认识的，不过生活习惯、语言交流还是我熟悉的样式。
　　我，是严家大小姐，有爹有娘有弟弟，都不是亲的，可他们都对这件事情心照不宣，把我当亲生的看待。
　　爹娘本来忙于生意不常在家的，不过有了上次姐弟俩那一出，他们有时会提前回家，不管是亲自下厨也好还是带些礼物回来也好，都是为了能多陪陪我们姐弟。虽然这样想不好，但我真的挺喜欢在这里的生活的。不用考虑洗衣做饭、考级拿证，还有对我无微不至的爹娘。有个弟弟会照顾人，还能文能武，出门能当保镖用，虽然有时候嘴有点贫，但还是挺招人喜欢的。
　　严家上下除去我们四个，还有十几个家丁、五个丫鬟、一个嬷嬷，家丁大多数时候也都是在食坊帮工，其中做得好的可以成为学徒，不过目前为止只有叫程弘的年轻人得到了这个资格。本来食坊手艺是不外传的，可严磊的思路异常清醒，他知道他能这么死心塌地去经营食坊不仅仅是对祖上的传承，最主要的原因还是自己喜欢且适合这个行业。严琦嘛，悟性高也沉得下心，但他能感受到他儿子的兴趣在别处。这一点，从他每天早上坚持练武就看得出来，严琦想做的可能是那件事。

　　“琦儿啊，最近练武有没有新收获呀！”严磊一边给儿子夹菜一边问道。
　　“噢！谢谢爹！昨天阿良哥教我了一个新招，我今天就能用来和他对打了！算是个收获吧！”严琦笑着把肉吃下。
　　“哈！是嘛！那可得好好夸你！不过你阿良哥曾经可是锦衣卫总旗，你能和他过上招，说不准啊，是他让你的！”
　　“爹说的是，琦儿还需多多练习，争取早日中武举！”少年笑靥绽放，眼眸似星。
　　“安宁呢，有没有成亲的打算，听说城南那有家新开的日月斋，娘改日带你去算算姻缘！”
　　“是啊，安宁，上回你徐伯伯来说他侄子和你年龄相仿，文才绝世，正准备在下月应殿试，是个不错的孩子，商量个日子可一同前去！哈哈。”
　　“日月斋？就是那个街上小孩常喊的日月斋吗？听起来不错！阿姊！到时我也和你一同去！”
　　我正愁怎么推呢，他又来凑什么热闹？
　　“那个，爹娘，我还不急……”
　　“娘知道，去看看也不妨事，就当是出门走走，陪娘散散心！”
　　“好……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