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暗逢明》汩莫

4、真心

　　“你说，他是你儿子？”白发老翁狐疑地上下打量着面前的中年人。
　　锦服绣缎，是个有钱人。
　　面色和善，可这满脸黑胡白须怎么看都像是这娃娃的爷爷。
　　“是的，老人家，成儿确是我儿。”说着想伸手接过娃娃。
　　“哎哎哎，叫谁老人家？我看你也不年轻！”老翁闪身，白了他一眼。
　　“啊！老人家，成儿确实是我叔父的儿子！只是我叔父老来得子，才常引来误会！”白面书生见那老翁一直打量徐庸，便知他所想，特此解释。
　　……
　　“爹！”老翁怀里，小娃娃脆生生地喊着。吃完了糖，带有糖渣的手才向前伸，讨他爹的抱。
　　徐庸赶忙上前抱过娃娃。眼里满是担忧。
　　最终，一中一青一幼道过谢，回马车去。留下这老翁在寒风中凌乱。

　　“唉，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开张第一天，生意没做成还被这两岁小儿耍了一通。”他丧气着欲往回走。

　　京城街道上。时辰已近戌初，天色渐渐昏暗了下来，来往行人渐渐稀疏。
　　又走至严家食坊处，不得不感叹茶楼和商铺结合的装潢十分巧妙，纵使日落西山，这里还流动着大量的宾客，整个京城里，再能有这样生意的可能也只有一个时辰后的青楼了。
　　老翁羡慕地望了望那在掌柜手里劈啪作响的算盘，带着憧憬，回日月斋去了。

　　食坊内。严磊正飞速拨弄算盘，整理今日账上所进。张玲儿围着围裙从后厨径直走来。
　　“嬷嬷刚才赶过来说乐宁和琦儿去西市采买可到现在还没回府，我们要不要去寻寻。”虽语气里满是紧张，但仍神情自若，镇定回应着上前攀谈的熟客。
　　“程弘！来！替师傅理一下今日的帐，我和你师娘急事外出一趟。如果我们没回来，不用等我们，按时打烊便可！”
　　“放心吧！师傅！”

　　后山树林中。五名家丁举着火把，四散喊着小姐、少爷。
　　“已经找了四个时辰了，各个集市都去过了。这后山这么大，这俩孩子能在哪呢？”四个时辰的奔走无果并没有让张玲儿放弃，可这一望无尽的黑暗和回荡着的叫喊声却让她感到了绝望。
　　“没事的，他们这么久没回家，多半是受困，这山林地势虽缓，却不乏沟壑、溶洞。我们再往前走走，来！”严磊右手揽住张玲儿的肩膀，让她能借力行走，左手举着烧得正旺的火把往黑暗里缓缓推进。

　　阴湿溶洞里。严琦嘴唇发紫，额头冷汗密集，四肢无力，神志不清。严乐宁从内衬衣服的衣角上扯下布条，正在给严琦包扎。
　　好在严琦只有一处伤口，在左脚脚踝处。乐宁先是迅速在靠近心脏的那一端扎紧了布条并死死按住，可接着却犹豫起来。
　　“他好像已经很严重了，怎么办？怎么办？吸不吸？吸……吸！人家救了我，要，要知恩图报！”说着，她便俯下了身去，像是带着某种赴死的决心。
　　虽然已经极力避免不把毒血咽下去，可慌忙间一丝甘苦从舌间滑入咽喉。唾液疯狂分泌，严磊的毒血已吸出许多，安宁面部开始麻痹，眼前视线变得恍惚。

　　次日清晨，严府内。
　　严琦伤口因处理及时，喝了药便很快清醒，只是左腿暂时不宜走动。可严乐宁咽下过毒液，加上体质本虚弱，吃过药却也未能清醒。
　　母亲张玲儿守在病榻前，握着女儿的手，轻轻低语着：“我们家安宁最棒了，娘相信你可以挺过来，汤药那么苦，你都喝得一滴不剩，那区区蛇毒算什么？安宁啊，快醒来吧，娘给你做你最爱吃的桃花枣酥。琦儿已经醒了，他说要等你醒了当面和你道歉再道谢呢。安宁啊，娘不怪你们，是我们太忙疏忽了你们，娘以后一定多陪你们说说话。安宁啊，快醒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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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凝啊，快醒来吧！醒来把药吃了，不烧了，你爸带你去欢乐谷玩！”
　　李洛凝好像恍惚间回到了小时候，母亲那温柔的低唤在耳畔萦绕。那是她的一次重感冒，额头滚烫却浑身发冷，止不住地打冷战。女儿失控抽搐的样子吓坏了她的父母，父亲拿起手机走到阳台唤来了120急救车。李洛凝最后记住的是父亲手叉腰打电话的背影，本来听不清他说什么，可说话间低头露出的侧脸上，好像是用力表述却又不得法的懊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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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爸……妈……”安宁含糊不清地蹦出两个字。
　　张玲儿听见，马上探身，用手背试了试额头温度，像是不烧了！
　　“银霜！快去把粥端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