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暗逢明》汩莫

2、日月斋

　　“日月大陆，乃盘古神开天辟地之时所留存日月精华幻化而成。随日月轮转，故也有和普通人世相同的昏晨交替，但它们却相行并举、互无交集。日月大陆的朝代更迭也独立于普通人世……”
　　“喂！老头！我是来算姻缘，不是来听你胡说八道的！你这生意还做不做了？”只见一身着华服的矮胖中年大汉左手拍桌，面目凶怪狰狞。
　　可与其对坐的白发老翁却依旧气定神闲，摆着笑脸，按住手边的一枚金元宝又往自己这边挪了挪。金元宝是那大汉来时砸到桌上的。
　　“当然！公子！以您的家世相貌，姻缘很快便会到来！这一点我老头子算得可清楚。”说着又眯起眼睛自得地捋了捋垂及胸膛的白髯。
　　“那很快是啥时候啊？”中年大汉听出是夸自己的，面色很快缓和下来。刚才前倾着身子要吃人的架势，现在也褪去大半，往椅背上靠去。
　　“这个……恕老身不能直言，毕竟……天机不可泄露！”老翁突然正襟危坐，像是要举行仪式般掷地有声。
　　“我说你是不是玩儿我？咕哝了半天屁都没放出来一个！”大汉猛地站起，一把抓回金元宝，夺门而出。刚跨过门槛，还不忘回头往头顶的牌匾上狠狠啐了一口。扬长而去。
　　那牌匾上赫然写着 “日月斋”三个大字。

　　“因缘际会日月斋，
　　牛郎织女新鹊桥。
　　梁祝生死同寝穴，
　　白蛇许仙西湖笑。
　　因缘际会日月斋，
　　牛郎织女……”

　　“嗯，来来来，小家伙们，来吃糖，唱的真好！哈哈哈，吃完糖继续唱，真乖！”白发老翁在一群孩子的哄抢中分发完了今早在严家食坊买的糖果酥饼。孩子们又蹦又跳地去街上唱歌谣了。老翁看着这些用糖果就换来的强力街坊广告，不免又眯眼自得地捋着胡须。

　　“老头！我的糖呢？”一个稚嫩的声音从他的脚边传来。
　　老翁睁眼定睛，一个两三岁的小男娃娃，头上还扎着小揪。奶里奶气，口气倒是不小。
　　“我说，娃娃，你怎么不和你哥哥姐姐们一起走呢？糖在他们那儿呢！你看，都跑没影儿了。你还不快去追他们！”他指着门外街道的方向，连哄带骗地想把娃娃赶出去。
　　可那娃娃不吃这一套，一屁股墩坐在门槛上，非要讨糖吃。
　　“哎呦，你这孩子，那你爹娘呢！看这天色都暗了，要不我带你寻他们去吧！”老翁想这样耗着也不是办法，快把这小祖宗请走才好，自己走一趟就走一趟吧。

　　“……”他撅着小嘴摇了摇头，肉嘟嘟的脸上满是困惑，甚是惹人怜爱。

　　“唉，那我带你去找找吧！”老翁觉得他可怜，抱起娃娃往街上走去。

　　严家食坊可是这京城最大的食坊，别家开店小则撑个小摊卖些零碎，大则也就有个固定铺面，不用费移转劳顿之苦，可严家不同，不仅是京城一等一的食坊，就连杭州也开着几家分店。听说这严磊继承的是祖上家业，独门秘方从不外传。食坊食坊，就是卖些孩子吃的糖果、酥饼、糕点之类的零食，可你别小看这零食，愣是被他们严家给做出了花，各类甜点不仅吃到嘴里是绵蜜香浓，就是拿在手里看，也让人觉着精致。
　　严磊和她夫人张玲儿是这城里出了名儿的模范老板，家大业大可人家依旧不闲着和店里伙计同时开工，对原料筛选极严，对伙计们要求也极高，可从来没听到过怨言，为什么？人家以德服人呗！该严的时候严，但逢年过节的，都会给伙计富裕的分成，平时不忙的时候，也让伙计轮休回家陪陪老婆孩子。所以啊，别说抱怨了，好多人挤破脑袋想来当帮工呢！
　　更值得称道的是这夫妇俩不仅生意经营得好，还教子有方。严家两姐弟严乐宁和严琦，一个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温婉可人儿，一个是文武双全、英俊潇洒的小少年。只不过，严乐宁是严家在一次难民潮里收养的孩子，那时候才四岁，她爹把她托付给严磊的时候早都饿得没人样了，小姑娘哇哇哭，糟心的很呐……

　　“唉，就刚刚那家店，掌柜叫严磊，有个女儿叫严乐宁，二十有一，未曾婚配，你小子中状元后可不得留在京城嘛。这严家条件不错，你叔父我帮你去提亲，怎样？”马车里，一个面目和蔼的中年人半开玩笑地说。
　　“那可使不得，叔父！且不说我此次殿试能否通过，就是侥幸得名，弈珩也只是一介书生，寒窗十年，只想将毕生所学报效国家，方才严家食坊生意那般好，想必家中女儿也一定是闺中媛秀，不会看得上我的。”这白面书生唇畔带笑，却微微摇了摇头。
　　“哎！瞎说什么！叔父相信你！要不是你的《释喻》引得‘杭州纸贵’，我还不知道我的侄儿有如此天才，通古今之典，又懂得雅俗共赏之道。哈哈哈，你呀，谦虚了，谦虚……成儿！停车！”只见这中年人带着陶醉得意向外望的脸骤然变得铁青。
　　马夫车还未停稳，他就率先跳下车去，由于动作大过平常，所以有旧伤的腿仿佛撕拉般疼痛。但他没有放慢速度，而是直直朝前跑去。车里白面书生虽不知事出何因，但听见叔父叫他小儿子的名字，便也紧随其后。
　　白发老翁怀里抱着那噙着糖的小娃娃，还正愁着找不到这孩子爹娘是不是得先报个官，就被迎面而来的一中一青给怔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