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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火车站拥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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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车站拥挤不堪,我东张西望,连滚带爬,好不容易找到了电子预告牌,牌子两侧变幻着广告,中间是站点和时间的预告,一行一行都是熟悉的地名:北京、上海、深圳……我激动得手直打哆嗦。终于,终于看到了我家所在的城市!再瞥一眼广告中美少女甜蜜的笑容,真是天仙难比啊。只见屏幕上浮现一列小字:偶像演员林芬芬倾情推荐。
林芬芬都长这么大了,我欣慰地想,虽然她跟我一点关系没有,下次再见吧!
我在队伍中的位置不断前进,走到售票口,售票小姐亲切地微笑着,问我要去哪里。
“只剩下硬座了,可以吗?”“可以可以。”“共二百二十一元。”有没有搞错,到乌兹别克斯坦的硬座都没有二百吧?“只要一张。”“是的,一张硬座,二百二十一元。”我骤然发现这是个诡异的数字,我口袋里只有二百二十元。
难道是游戏设定……?
欲哭无泪呀,我反身向身后的一名女同志可怜巴巴地乞求道:“拜托,请借给我一块钱,我就差一块钱。”
那女同志丢给一个白眼,身后一阵骚动,怕是等得不耐烦了。“买票吗?不买闪开,别浪费我们时间!”“对不起,我要赶今晚十点的火车,请让我先买好吗?”……
我泪眼汪汪望着那女同志,她犹豫了一下,一边警戒地看着我,一边掏出皮包,我连声说“谢谢”,那一块钱已经在她指缝间冲我招手了。
说时迟,那时快。一只长了黑毛的粗大手掌从女人手中拽出皮包,飞也似的奔了出去,我不知哪儿来的力气,一撑栏杆,纵身跃了出去,为那一块钱,今天拼了老命了!“你奶奶的,给老子把钱还来!”我大喊。身后是女人的尖叫:“抓小偷,快抓小偷!”
跑到门边,两个身手矫健的壮汉突然跳出,我还没有反应过来,颧骨已经重重地撞在地上,我挣扎了两下,上面有人喝道:“不要动,配合工作。”什么见鬼的偷窃工作呀,我要歇斯底里了,我看到一双黑皮鞋走了过来:“便衣,配合工作!”
派出所里,女人抽抽嗒嗒地向一个中年女警倾诉她被抢的前后过程,我被两个壮汉押进来的时候,她带着怀疑的目光看了我一眼,我心头一揪,难道她没有看到我是要帮她追回皮包的吗?
“身上没有任何证件。”便衣向做记录工作的警员说道,“看起来年纪还小,喂,你多大?”我忙不迭汇报:“十九了。”
便衣一笑,说:“父母呢?”
“我正要回家,没带够车票钱,所以问那个女同志借……”
“给家里打个电话吧。”便衣把手机递给我,十分和气地说。
我知道是打不通的,我绝望地接过手机,按下那个熟悉的号码。便衣说:“免提。”我按了两下都没有按准,电话里传来接通的长音:嘟——嘟——……
随着长音一次又一次响起,便衣的表情不再轻松,他板起脸,脸上每一道皱纹似乎都渗出凉气。我的心渐渐沉了下去。
便衣拿走电话,重新面对着我,而我却不敢抬头看他。
“我们会再联系你父母的,但愿你没有说谎。”他回头对记录员说,“先给他做记录。”说着走出去,门合上了,这个房间没有窗户。
这是我第一次进派出所,从被两个警察挤在中间坐着警车满街跑到独自一人关在小黑屋里,整个过程我都被当作不可沟通的恶棍一样看待,都倒霉成这样了,也许不会更倒霉了吧,也许那个女人仔细想想就会证明我是无辜的,也许……
周遭一片宁静,夜了,父母在着急找我吧,这么大个人竟然凭空消失,搁在谁家也不会相信。
从小到大,我只会闷在家里,看书,玩游戏,游戏玩得时间长了,老妈会伸出尖尖的指甲戳我的脑门,声音也会抬高一个八度。“你这样子,将来怎么讨得到老婆买得起房子啦?”将来,好像遥远得不会到来,而我将持续这种幸福的生活,直到……
我侧卧在地板上,包不知哪里去了,只好枕着胳膊,睡吧,睡吧,只有休息好了才能和游戏设定抗争到底。
望着星川城一如既往忙碌的街道,十七层之上,落地窗后,童靖阳披着浴巾,心不在焉地点了一根烟,看着灰色细纱绕指而过。三年前装修的房子,现在墙皮已被暖气熏出黑色痕迹,一室一厅的房子以蓝与黑为主色调,当年喜欢冷眼旁观,如今却只剩冷落。
童靖阳斜眼看着茶几上扣放的相片夹,他不想看,可是那个人的模样他又怎能忘了分毫——演艺圈两大美女之一的古芊菁,是不是也和他一样还在死撑面子,她还是单身,她在等谁?还是她从一开始到现在都没有变,换男人如换衣服?
童靖阳叹了口气,拾起相片夹,他想,自己也到了翻老照片的年纪了。
本来想在郊区买栋别墅,可是房间太大,自己一个人怕适应不了。目光从空中回到手中,照片里绿色卷发的女人正在逗小孩玩,小孩乖乖坐在她身边,塌鼻子,凸眼睛,神情却出奇得可爱。古美女讨厌小孩是人尽皆知的事实,这小孩大约是个例外,无论从她导演父亲的利益考虑,还是就这小孩本身安静的性情来看,她都没有厌烦的理由。
毕竟他是贺云方的儿子,又是个智障。
电话响起,一阵单调的滴滴声,所以有人说童靖阳不解风情。他接起电话,才贴到耳边,就被一声咆哮吓了一跳。
“贺总?”没错,就是这个家伙,他怎么会有自己的电话?崴姐做了这么多年经纪人的工作,连艺人的信息都不能完全保密?童靖阳皱眉。
“果然是童靖阳!呜——我们家小轩呢?是不是被你绑架了?说吧你要多少钱?你干吗不吭声?喂?喂?”
童靖阳立刻挂了电话。
从前有一个流浪汉希望能进监狱,因为监狱包吃包住。他四处惹事,警察都没有理他,最终,他听见教堂里传来赞美诗的声音,他停下来听,被圣洁的歌声感染,他决定重新做人。然而这时候,警察出现了,以半夜四处乱转的罪名把他丢进了监狱。
这是欧亨利的代表作《警察与赞美诗》,我现在的状况便是如此,不知该庆幸有个地方住,还是悲哀好人没好报。仔细想想这两天的经历,我好像特别倒霉。
正在辗转难眠,走廊里传来一阵脚步的声,门开了,光线正照在我脸上,我眨眨眼,两条黑影站在门口,我蹭地跳起来。
“快出来,老刘也不怕把孩子憋死,嘿,你二哥要带你回家,赶紧出来吧。”
我由他们带着,转出走廊,待客厅里一个女人扑上来抱着我就哭,一边哭一边安慰我:“别怕别怕,哥哥姐姐来接你了。”我被她扼得难受,尤其是胸前软软地顶住我下巴,陌生的香味和触感令人窘迫不已。
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的男人笑着与警官说话,他不是我预料中的任何一个人,王导我都想到了,没想到竟是白天那个要和我握手的男猪脚!
“谢谢您了,警官。”男人收起证件,拽开大胸女人,拍了拍我的肩膀,率先走出门去,气势活像□□大哥——也许在警察局里用这个比喻不太恰当。
“少纬~跑那么快投胎呀!”女人奔过去,挂在他身上。
“你再来小心我替言颢收拾你。”男人替女人戴上墨镜,把她塞进一辆小奥拓。我跟着上了车,好奇地打量奥拓内部。
“改装车。”原少纬换档,踩油门,小车立刻蹿了出去。
“哈罗小帅哥,姐姐叫聆香,叫我香也可以哦~”女人半斜着身子,似笑非笑地从墨镜上面瞥了我一眼。
“眼镜戴好,等会儿被记者发现有你好看。”□□大哥下了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