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到处都在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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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处都在施工。
夜晚灯光如流的城市，白天看起来千疮百孔。无数吊车横在空中，慢悠悠伸展臂膀，懒洋洋晒着太阳。公车绕过挖开的地表，转入一条小道，树荫扑了上来。
“今天还是去老地方拍？”我问。没人理我。前仰后合了一阵儿，公车到站，大家默默下了车，昨夜雨水洗过的街道，干净得有些寥落。
孙事务就是那个昨天把我从厕所门口捉走的胖女人，手上戴着两只金戒指，满脸横肉，我对她实在没什么好感，她翻了翻记事的册子，让我们进场去等着。拍戏的地方是个公园，早上有些老人在锻炼，花园、草坪只有小鸟婉转的鸣叫。本是个清静地方，走近拍片地点，却听到嗡嗡人声，原来是公园中心一片区域拉起“闲人免进”的隔离带——这不失为吸引观众的一种手段——许多人已围在旁边，有些手里还举着写有名字的彩牌。
不知他们呼喊了多久，脸上还带着朝霞红扑扑的颜色，年轻人为什么要为了追星这么无聊的事浪费时间？喜欢的话，买几张碟看看不就完了，原先在我家，都是大明星为我服务的，招之即来挥之即去，想看谁看谁，想听谁听谁。看他们汗津津地站在那里，正主儿还不知踪影，我实在无法理解。
“嗨，也是来支持王子的吧~”一个穿着学生服的女孩笑着问我。孙事务正在不远处瞪我，我一出神，又掉队了。
“对不起，让一让。”我往里挤，挤了两下，进不去。
“是工作人员吗，可以帮我要卫亚的签名吗？”“我也要！我也要！”“哇，这么小的群众演员，和王子说过话吗，好幸福啊！”一群疯狂的年轻人立刻把我挤在中间，手里被硬塞了几个本子。
靠，朕就是跑龙套的，也要有跑龙套的面子。我奋力蹬开快贴在我身上的一个人，一个箭步冲进场中，谁料脚下一绊，摔了个狗吃屎，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大笑，我拍拍裤子：镇静镇静！我回头一笑：“本来想帮你们的，现在——”说着摊手，扭头就走。
可惜我走得不够快，还是被纸团砸中了头。“丑八怪，长得丑还出来吓人！”“快滚，一个破跑龙套的。”“他根本就见不着王子，别跟他浪费时间了！”
我快跑了几步，心里按捺着愤怒，上台阶又绊了一下，谁不是从跑龙套的做起啊。
走进汉白玉台上的七层古楼，眼前一黑，有人在阴影里轻笑一声，我渐渐适应了暗处，这才看见背光站着的是个穿长袍的男人。
“那边去，不是这儿。”他用逗小狗一般的语气说。
“本大爷在此乘凉。”
“你老老实实跟着孙事务，不就什么事都没有吗，真是……”他摸了摸额头，好像对此事很头痛。
“靠。”我转身跳过门槛，额头重新暴露在阳光下。我被迎头赶上的胖女人一把抓走，我，好歹，是个十九岁的男人，怎么就轻飘飘像根草呢？
孙事务吩咐两个人带我下去收拾一下，她举着个小镜子很不耐烦地在我面前晃，我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模样，不过，现在应该更邋遢了。镜子里的人瞪着两只大大的凸起的眼睛，遢鼻梁，瘦长的脸庞带着稚气，我拽过镜子，在孙事务的怒视中，仔细观察了镜中自己，确实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好歹像个人，现在怎么感觉像僵尸。
看来我就属于穿越里面的不带身体男穿男的类型了。我暗自诅咒，人家都穿美男美女，凭什么就我水准还有所下降？罢了罢了，穿美男还不是当娈童……话说我到底在想什么呀，我甩甩头，孙事务夺过镜子。
照例还是昨天的装扮，感觉装画得重了些，今天的戏还好，只用跟着皇上从台阶下跑道台阶上就成了，一想到可以见到童靖阳，我打了十二分的精神。
一个小时过去了，太阳向南边移动，刺目的阳光照耀在汉白玉栏杆上，花草的味道随着湿气的蒸发一股脑儿冒了出来，我昏昏欲睡，可是童靖阳还没有来。
王导一手扶着摄影机，一手攥着电话，表情十分严肃；孙事务坐在大叔们中间，不知在聊什么，似乎还挺开心；我一个人晃晃悠悠又来到了台阶下面，仰面望去，漆黑的门洞里，那个奇怪的人不知道还在不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我绕到塔楼背后，蹑手蹑脚走了进去。
两个高约一米八的肩膀把我挡在门外，抬头一看，四只黑漆漆的墨镜朝着我，我吓了一跳，赶忙陪笑后退。
“赵相如——！！”孙事务尖叫，我晕晕乎乎跑过去，孙事务拍了一下我的头，把我推到王导面前，王导皱着眉不知在看哪儿。我心里一动，王导身后有人穿着一身龙袍站在那里。
“童……”那人转过身来，却是陌生的脸庞，他理了理黑色长发（看起来不像假发），面无表情。
“王导，开拍了吗？”我问，王导点点头，“可是……”
“如果每个人都像你这么多问题，片子就没法拍了。”王导冷然道。我住了嘴，看着他转身走去，我还真是把自己当主角了。
“你好。”篡位男伸出手，见我没反应，他挠了挠头，笑得很勉强，“这是我第一部演主角的戏，皓薰哥让我不要太严肃，要跟每个人问好，请多多指教了。”他说完，立刻又没了笑容，我瞪着他。
“开拍！”
经过一天打仗式的拍片行程，我一回到员工宿舍，立刻钻进休息室，抱着一本厚厚的剧本开始看。剧本是打印的，在定稿本出来以后，又有人对它圈圈点点，连同这些潦草的小字一起复印，到了我手中就是这般模样。
看完第一场，我才明白童靖阳演的是老皇上，在男主角记忆中老皇上年轻的时候。老皇上荒淫恣肆，最终被武将逼退了皇位，继承皇位的是软弱无能的二皇子，而男主角是天朝第一武将的后代，从小便以皇子的要求培养的。这场篡位自然没有成功，否则也就不存在康乾盛世了。
从男主角到男主角的哥哥，到男主角的父亲，到只存在于回忆中的一个人，游戏设定如此残酷。
我产生了一个念头，告诉童靖阳这不过是一场游戏。可是他什么时候会出现呢？我哗哗翻着剧本，寻找老皇上的戏份，几十页后，他跃然纸上。这是第……七场，应该很快就能排到，到时候我的住宿就有着落了。我一边想一边笑，有人“嘭嘭嘭”用力敲门，我跳下沙发，开了门，孙事务拎着个包举到我面前。
“你的戏有人顶了，钱照样给，你赶紧走吧。”她把包往我怀里一塞，极不耐烦的样子。
“什么……？”
“我们不需要不专业的演员，你已经给片场添了很多乱子了，看到那些大牌演员，你心满意足了吧，那就走吧。”孙事务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红票子，点了两张递到我面前，“钱和你的睡衣，都在这里，你可以走了。”
我拖着包走过阴暗的走廊，前夜打牌的大叔们跟我打招呼，我挥了挥手，同志们辛苦了。
“小赵，走了哇？听说孙头儿亲戚家的孩子要来替你啊？”
“去别处碰碰运气吧。”
……
“这不过是一场游戏，呸，就你开脱！”我嘟嘟囔囔离开了员工宿舍，手按住兜里的钱，心想，星川城还用人民币，看来在中国境内，这么一想，又升起些希望。
我要去火车站，尽快离开这个鬼地方。
哪辆公交到火车站呢？我在公交牌子底下张望，却见一辆大奔呼啸而来，“嘎”地一声停在我面前，有人开门下车，就是我望穿秋水的那位——童靖阳。
“你干吗呢？”他望着电线杆上的一只鸟儿问。
“啊？”是跟我说话？
“问你干吗呢！”他忽然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吓得我一松手，包掉在地上。
“我去火车站。”我说。
“要回家了？”
“嗯。”
“你不知道换演员很麻烦，你就这么不负责任地走了？”
我沉默。童靖阳冷笑两声，走到我旁边，拉开副驾驶一侧的车门，说：“上车，我送你去火车站。”我抬眼看他，他满脸都是失望，我说：“谢谢。”
一路无话，我在心里默默念叨，黄昏时候，童靖阳把车停在了正朝火车站的那条街边，车站投下巨大阴影，仿佛太古时代的建筑。我之所以喜欢和童靖阳相处，就是他不会刨根问底，也不会摆明星架子，虽然很多人觉得他言词犀利、盛气凌人，可我觉得，如果不是身份使然，他也会成为古道热肠的大侠呢。
“这不过是个游戏。”我鼓起勇气，盯着他的眼睛说，交待完毕，我转身开门，使劲往前跑，动作都有些不协调。
同一时间，机场大厅。
钜子娱乐公司的包机准备起飞，广播中英文交替一遍一遍回荡在旷阔的玻璃大厅里，金色长发的少女依窗而坐，久久凝望着黄昏时宁静的机场跑道，她身边，身穿黑色西服的男人低下头：“纱雪，该回家了。”
“叔叔没有来。”
“嗯，贺总有事，不过既然与钜子娱乐签了约，纱雪不久就能回来的。”
“嗯。”女孩抬起头，笑了笑，挽住男人的胳膊，“不知道为什么，这里的黄昏让我有点难过。”
黄昏降临在林边，宛如一朵花的飘落。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