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钥》月钥

3、人在英国

　　英国民宅以独门独院为主，大多数为双层建筑，锥形的屋顶，方方正正的烟囱，动则上百年的房龄，形形色色花草装饰的前院和后院，这些都是一般收入家庭居住的宅子。在英国住楼房的只有两种人。
　　一种极少，新型办公大楼集中且临江伴河的高楼里住的都是白领阶层。一室一厅或两室一厅，为了办公方便而入住。简洁大方的现代设计，严密可靠的安全管理，透露的是时代的气息。
　　另一种则是灰色的外形，没有过多的修饰，制式的构造，老旧的电梯，旧式的门锁。这是政府房。也就是英国政府分给没有住所或是申请成功的难民的房产。极低的房价相当于半卖半送。但大多数的人都是在把这里的房子买下后再转卖或是出租给别人。所以这里也是人口流动最大，最为混乱的地方。而林显就住在这种地方。

　　林显的妈妈原来是以学生签从中国来到英国的，为了留在英国，跟了一个拿着英国护照的印巴人。当林显的妈妈怀上林显向那个印巴人要求结婚的时候才知道印巴人已经是有家室的人。很老套的情节，林显的妈妈要印巴人作决定，是要这边还是要那边？印巴人磕磕巴巴东扯西拉，最后还是选择他原来的家庭，他同族的妻子和已经5岁大的孩子。
　　英国是不允许打胎的。林显的妈妈对印巴人也没有什么感情，既然他选择了他的家庭，她自然不会再去做那个拆散人家一家人生活的坏女人。平平静静的跟印巴人分手，再不往来，只要求印巴人在孩子出生的时候承认林显是他的孩子，让林显拿到英国国籍就可以了。
　　凭着林显的英国国籍，林显的妈妈以监护人的名义留在了英国，还分到了一套两室一厅的政府房。不能单独把孩子留在家中，又不能把孩子带到上班的地方。为了支付照顾林显的保姆的那一份工钱，林显的妈妈从打一份工增加到两份工。从早到晚都拖着疲惫的身子辗转在工作的地方和家里。
　　看到林显两岁才微微颤颤迈出了他人生的第一步的那一刻，林显的妈妈抱着林显瘦瘦小小的身子哭了起来。那是林显唯一一次看到他妈妈哭。在林显的记忆里，妈妈总是笑着，眼角在笑，嘴角在笑。所以林显也很爱笑，虽然不断有人说他的傻笑很恶心，但也有人说他的笑很可爱。她就是说他笑起来很可爱的人。
　　林显15岁的暑假，林显的妈妈死于地铁的爆炸案中。在英国政府和媒体轰轰烈烈谴责恐怖分子的袭击，叫叫嚷嚷要发兵打击恐怖分子的时候，林显静静地准备了两人的晚餐，坐在椅子上，目光锁在餐桌上的手机荧屏上，等候每天妈妈下班时都会响起的来电。
　　玄关的灯亮了到清晨，林显也一直坐在餐厅望着手机到清晨。
　　林显16岁的时候低空通过GCSE的毕业考试。之后林显就没有再上任何课程，打了几份散工，最后在starbucks做了店员直到现在。
　　林显在starbucks干的第十个年头，她也加入了这一家店，常常和林显排在同一个班时上。自然而然，她也住进了林显的妈妈留下来的小套房。当时其他的店员和一些店里的常客都痛心疾首的说这是一支鲜花插到了牛粪上。林显听了只是傻傻地笑着。林显也不过25、6的年纪，但生的瘦小，皮肤黝黑，特别是长得显老，看上去好像四十好几的中年人。
　　没有几个月，她和林显分手了，也离开了那一家店。
　　再过了半年，她又出现在了林显的家里。林显家的钥匙在她离开的时候林显并没有问她要回。看到她时吃了一惊林显随后涌起的狂喜的心情，她告诉林显，她有了，是林显的孩子。
　　再过8个月，由于婴儿心跳过弱，在医生的建议下她住进了圣玛丽医院。婴儿出生后只低声哭了几声就没了气，护士一边把她送回病房，医生一边抢救婴儿。呼吸心跳皆停止了4秒的婴儿突然又出现了心跳和呼吸，十分微弱，但在渐渐转强，最后达到了健康的标准。红红嫩嫩的小婴儿一点看不出来刚刚在地府里打了个转的样子，平稳的呼吸，静静的酣睡。护士把小婴儿抱到病房时，只看到林显一人呆呆的站在门口。

　　悠悠醒来的我不用张眼就知道这里已经不是医院了。霹雳乓啷的声音，还有阵阵取代消毒水的奶香，都告诉我这里大概就是我的新家了。
　　举目环顾，这真是一个小的可怜的房间，还不如我的衣柜大。费力的在婴儿床里转身，在床头的中央，我看到一个深蓝色的M标志，在右边的拱门里还有一个同样深蓝色的Q版小人。这是，这是mother care的标志，蓁蓁小时候就是用这个牌子的商品，她说到mother care的时候就说这个商标一点都不可爱，而且这是英国特有的品牌，只在英国本土销售。也就说，我现在在英国。
　　英国。。。英国？英国！
　　我在英国哪个城市？现在是什么时候？
　　英国人太爱守旧，从他们的屋里你无法轻易分辨出所处的年代。我焦急的在屋内寻找可以看到日期的东西，靠门的一边有花样老旧但保养得油亮的木柜，在我后面挨着墙的是淡被蓝色的被罩盖住的单人床，被罩收拾得很平整，床脚矮柜上放着一沓白色蓬茸的毛巾。找不到日期，我有些泄气的趴在印有小兔子的小薄棉被上，那棉被原本是盖在我身上的，在我爬来爬去的时候窜到了我的身下。这个床垫不够柔软，加上这床棉被还勉强凑合。
　　我需要东西来证明我的猜想。埋首在棉被里，小小的拳头抓着一点棉被。
　　这时，房间里的门开了，我侧头看去，是我‘爸爸’进来了，手里握着的是装有八成满的奶瓶，干瘦的脸上还挂着那傻傻的笑。我心里升起一点点绝望，真的只是一点点。其实我对相貌并不挑剔，真的不挑剔。只是有一些好奇，一些而已。无论我的猜想正不正确，如果他真是我‘爸爸’的话，那我现在该长成什么模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