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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动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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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徐洺舜拿着食盒失魂落魄地离开时,她心中突然轻快了。
她早早的就放过了自己,可没想到徐洺舜却还陷在痴心妄想中抽身不开。
像娘说的一样,早了断早好,免得日后又有什么事端。
今日在宫宴上她见到了何家小姐,她坐在徐洺舜身边,看徐洺舜的目光里满满都是恋慕。
那时她想,其实徐洺舜和自己不甚般配,徐洺舜是一个贪图向上走的人,他需要的正是那样一双时时放在他身上的眼,而自己洒脱嚣张,是万万不屑于对徐洺舜露出那样的眼神的。
如此想来,她和谢徽倒也算绝配,谢徽也是个不会对人露出那样目光的人。
徐洺舜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巷子里时,她突然觉得夜深露重,搓了搓稍稍有些冰凉的手,她敞开了步子往将军府走去。
刚刚走出巷子,面前的人让她停下了脚步。
那一刻她想,她到底是有多倒霉才会让徐洺舜找她的两次都被谢徽撞上。
如果自己和他解释,她并没有和徐洺舜在巷子里做什么,只是骂了他一顿然后两人一刀两断了他会信吗?
她自己都不信。
于是在心里想了一万种解释的方法,却都没能说出口。
谢徽怕是什么也不会相信。
一想到他今天还当着陛下的面夸她娴静得体,她就有种愧疚的感觉涌上心头。
她脸憋得通红,想着要不就和谢徽全说了吧,反正自己问心无愧,若他介意,大不了就一纸和离书,她自己回江府做一辈子姑娘。
她想过的,未尝不可。
可谢徽都没提这个话茬,而是看着她皱了眉,“不是要你坐轿子回来,夜深露重,走得还这样慢,连我都赶上了?”
她瞳孔微缩,半张着嘴愣着。
他什么也没听见什么也没看见?
“今天在宫宴上看你也没吃什么东西,托人带了份宫宴上的鸭胸给你,估计还热着,进去吃了好休息,别把自己弄病了。”
她诧异的循着目光看去,果然,谢徽的手上拎着一个同徐洺舜刚刚手里那个一模一样的食盒,上面都有同样的皇家木纹。
方才经历了那么多,此刻见到这份鸭胸她突然有点哽咽。
忍着情绪,她垂眸,“你怎么知道我最爱吃今日宫宴上的鸭胸……而不是梅子糕?”
谢徽见江澈这样有些意外,但还是回答道,“虽然我见你吃梅子糕吃得最多,没夹鸭胸几筷子但目光一直没离开。”
她压下了想哭的情绪,抬眼看着谢徽。
月光下他银白色的冠隐隐泛着光泽,而他看向她的眸子亦如是,宛如那皎白月光分出来化作他眼眸中的一汪春水。
那春水向她的方向倾泻而出。
她微微有些发楞,看呆了眼。
从华服袖子里伸出来的手突然牵住了她,“走吧,别冻着了。”
这天谢徽下朝在家,江澈趁人进书房之前把他叫到了正房。
两人面前放着一张帖子。
谢徽端详一方之后颔首,“但去无妨。”江澈看着帖子犹豫良久,然后试探着开口道,“谢徽,你能不能和我讲讲朝堂上的事?”
见谢徽没反应,她连忙解释道,“我没别的意思,我就是不想再同那些官家夫人说话的时候打马虎眼糊弄过去,万一哪句话说错了反倒给你惹麻烦。”
谢徽沉吟,“这事是我思虑不周,让你难做了。”
她摇摇手,“倒没有你说的那么严重啦,就是上次设宴上我虽然糊弄过去了,但以后总不好一直让对方带着说话,毕竟我吵架还没输过。”
谢徽好笑地看着她,“你经常和别人吵架?”
她摊手,“我兄长在太学学习名列前茅,可从来都吵不过我。”
谢徽笑了一会,目光瞟到桌子上的帖子思绪才勾回来。
“如今朝堂上政事还算清明,近两年没什么迫在眉睫的事情,最重要的算是江南几州的贪污,前些日子也顺利解决了。
目前最要紧的,大抵就是北疆规模不大的一些战乱以及朝中逐渐划分阵营的事情。”
她听着听着亮了眼睛,“我听父亲和兄长谈起过江南贪污的事情,能独自一人解决困扰多年的贪污,江南那些州的百姓都因为你再也不用担心生计…谢徽,你真的很厉害。”
谢徽顿了顿,江澈的目光放在自己身上,满眼都是欣喜与不知为何出现的光。
他看了半晌,不知不觉红了耳根。“职责所在而已”,他轻咳一声,“虽然陛下没有明说,但大多数人都默认对于储君最有竞争力无非是太子殿下和誉王殿下二人。”
“太子殿下既然已经是太子了,为什么大家还愿意支持誉王殿下呢?”
“太子殿下还未束发就坐上了储君之位,但这些年来却政绩平平,而誉王殿下在朝堂上政绩突出,政见大多被陛下认同,且誉王殿下在先皇生前大为受宠,许多两朝元老都偏向于誉王殿下。”
“那…那陛下呢?”
谢徽没答,倒是一直看着她。
江澈这个问题直击要害,他有些意外。
“……陛下没有表示过对太子殿下或是誉王殿下的态度,但只要太子殿下一日是太子殿下,誉王殿下就永远不是储君。”
谢徽不急不徐道。江澈若有所思地拄着下巴,俄尔又看向他,“那你呢?”
谢徽先是微微一愣,而后淡淡笑了。
“若要让你猜呢?”
谢徽把问题又抛给她,自己期待着她的回答。
江澈倒没追问,也没有了往日嚣张的态度,而是自己想了又想,最后低眉道,“我不是很懂这些,但我父亲从小便教导我们子女三人,为臣当以百姓社稷为先。我想,既然同在朝为官就该想着如何让政治清明百姓和乐,如果能实现这个目的,那么谁来做皇帝谁位高权重也都次要了。反之若是为臣时终日只念着争权夺利,那么政治腐朽民不聊生,最终那名利却也是不长久的。因此…不管是太子殿下还是誉王殿下,最终的储君若心系百姓,那么那个人究竟是谁也都无所谓了。”
她说完看向谢徽,却对上了谢徽的目光。
谢徽用一种她没见过的表情看着她,看得她有些烧的慌。
她这几日不知道为什么,一和谢徽离得近她就好像不是那个开朗跋扈的江澈了,总是容易不知道说什么,弄得她自己烦恼了很久。
谢徽听完她这一段话,意外之情又多了几分。
官场上每个人都披了一张虚伪的皮,绝大多数都在喊完那句“陛下万岁”之后各怀鬼胎满腹勾心斗角,也有那小部分把虚伪当作保护壳护着自己的地位。
而他的妻子,一个及笄未有几年的小姑娘,却能在这些名利背后简简单单说出这样一番话,和他的所想不谋而合。
谢徽说不清自己心中现在的感受,高山流水觅知音也不过如此了吧。
江澈以为自己说得不对,慌张道,“你让我猜我便乱说的,你不要往心里去,我不懂这些,你就当没听过吧。”
谢徽温和地摇了摇头,“不,你说得很对,我正是如此想的。”
这下轮到江澈愣住了,她并没想到自己的一番话竟真的和谢徽不谋而合。
心里有点小惊喜,不由得脸上笑了起来。
谢徽见她脸上单纯的笑意,心里有一处柔软好像被挠了挠,不由得也跟着她笑了。
秋雨觉得自家小姐这两日不对劲。甚至可以说是非常反常。
虽然也是每日看看账本、无聊时去李小将军家找将军夫人闲谈,但看着看着账本总会失神傻笑,要不就是从李小将军家回来的路上不再流连于大街上的新奇玩意儿,而是急匆匆往府里跑,念叨着估计谢大人该回来了得去看看晚膳做好没。
连紫苏都说,这小姐像是有夫人样子了。
她琢磨了些许时间,总算想明白小姐这是怎么了。
小姐这表现,倒像是及笄那年情窦初开刚认识徐副将时的样子。
不,不够准确。她否定自己。
应该是,比那时候更不像她自己了。
晨起给小姐梳妆时见小姐又一副走神的模样,秋雨好奇道,“小姐,您发没发现自己和刚进府有什么不同啊?”
江澈被问得一头雾水,放下手里簪子道,“有什么不同?”
秋雨津津有味地瞪眼,“您这些日子看账本的时间变长了,从前只看到晌午,现在经常看到谢大人回府。”
这说明什么?
“我逐渐会看账了?”
秋雨有些恨小姐这根慢吞吞的筋。
“您若是会看账了,那不是应该一日比一日所花的时间短才是吗?”
江澈懒得听她绕弯子,“到底怎么了?”
“您时间用得长了,往往都是因为您有时对着一页半天不翻,一看就是好半天。”
对着一页不翻?
江澈回想了一会儿,大概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当时自己想什么来着?账本上经常有谢徽本人的支出,就要写谢徽的名字上去,一看见谢徽的名字她就不爱挪眼睛了,又是是回想起初见那天他向她行的平辈里,有时是他迎亲那天身上的香味,有时是他偶尔温和的笑……
秋雨见小姐这副样子着急了,眉毛都要拧到一起,“我的小姐呀,您怎么还不明白,您大概是对谢大人动心了。”
动心?
她多多少少有被这个词吓到。
前有徐洺舜,她不敢再对什么人动心了。
用过午饭苏姐姐来寻她,她便把这事跟苏映说了,可没想到苏映听后就一直咧着嘴,同她道,“这还想什么,你可不就是动心了。”
在苏映面前她坦言道,“可我刚刚对徐副将死心,嫁给谢徽才多少时日,怎么会…”
江澈想不通的表情写在脸上,苏映好笑道,“这动心哪里会和时间计较呢?你和徐副将虽认识地久,可你们见面的时间加起来才有多少,何况他娶了何家小姐以后你才算是完完全全看清他这个人,那喜欢不喜欢的,也就像个玩笑话是的过去了,总归你难过些日子,如今也什么都算不得了。”
她去拉江澈的手,惹得江澈正视自己。
“而谢大人,你和他可是成了夫妻,你们朝夕相处,算起来在一起的情谊算不得浅了。你和他共处一室,共眠一枕,你所了解的都是真实的谢大人,相处久了对他动心,这当然是极好的事。”
苏映的目光认真,她也不得不仔细去想这件事。
将苏映送走后她自己趴在桌子上,翻来覆去想着苏映的话。
她其实可以分辨得出,她这几日忍不住地去想谢徽,有时连觉都睡不踏实,动心是一定了。
可新的问题是,谢徽好像并不是很喜欢她。
而且谢徽好像两次都听到徐洺舜和她说话了,若是一般恋慕夫人的男子,一定会找夫人生气的,苏映和她说,若自己和哪个小厮多说了一句,李小将军都是要同她闹一闹的,可谢徽没有,甚至好像这件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他俩人同往日一般相处,并无不同。
就连…就连晚上睡觉,谢徽都依然歇在软榻上。
她向来是受不得什么委屈也忍不得什么东西的,明白了自己的心意之后,便想试探谢徽的心意。她便打定了主意看看谢徽对她是什么意思。
不喜欢,总谈不上讨厌吧。既然不讨厌,那就可以慢慢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