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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诀别 ...

  •   她刚嫁给谢徽没多久,这婚又是陛下本人亲自赐的,少不得要提一两句。
      酒过一巡,陛下看起来像是心情愉悦,弯着眼睛露出了点皱纹来,对着谢徽道,“子敬刚刚成婚,这段时日可还适应啊?”
      陛下的目光一向这边投来,江澈便紧张起来,感觉浑身都不自在。
      身旁的谢徽站了起来,恭恭敬敬的弯了弯腰,起身答道,“回陛下,并无不适,江大人家的女儿娴静得体,说起来还要多谢陛下赐婚。”
      江澈听他这话差点被自己口水呛死。
      娴静得体? 谢徽是不是在府里藏了其他的人? 要夸她也别反着夸吧,这样让她很难做的……
      谢徽坐下之后见身边人坐的端端正正连眼都不斜,不禁偏头问,“怎么了?”
      她一动不动,“在适应新性格。”
      谢徽:“……”

      她本来以为宴席过后就能回家了,结果陛下和皇后娘娘都一时兴起,要让大家去皇宫荷花池边放灯祈福国运昌隆。
      她站在河边看着手里宫女刚刚送过来的灯为难。
      她不是个心灵手巧的,从前在家时都是江夫人做好了灯直接给她放了就算完,结果今天是要亲自做好再放进荷花池里的。
      旁边苏映很快就扎好了,已经开始要李小将军题字了。
      李轩言从宫女手中拿过笔,却放在了苏映手里。
      他握着苏映的手,半抱着苏映、把着她的手一起写了极其漂亮的“百年好合”。
      江澈偏头看到印着百年好合字样的花灯从池边缓缓漂到水中央,不禁弯了眉眼。
      回首看看自己手里还不成样子的花灯,无奈叹了口气,心里琢磨着要是大家都放完了她还没扎好就直接团成个纸团往水里一丢。
      谢徽站在他身后看了她很久,看着她盯着李轩言和苏映在灯上题字,看着她因为心急而皱起的眉头,最后看着她似要有破罐子破摔的意思,实在忍不住上前伸了手。
      江澈瞪着眼睛看着那些纸在谢徽手里很快就变成了一个小巧精致的花灯。
      谢徽手指修长,三下五除二便完成了,脸上一副淡定自若的表情看得江澈直发呆。
      她惊讶道,“你怎么还会做花灯?”
      谢徽扎好了,轻轻放在她手里。
      “宫里这样的场合很多,一回生二回熟。”
      她懊恼,自己刚才光顾着惊讶了,都没仔细看看他是怎么做的,做出来的形状竟然真的形似莲花,怕是比苏映那个都逼真不少。
      她这次没学会,以后怕是又要选择团成纸团。
      瞥了她一眼,看见她认认真真盯着花灯看,一脸纠结的表情。
      谢徽眼里浮现几分笑意,“等有机会了我再教你。”
      江澈急忙捣蒜般点点头,像是怕他反悔一般。
      谢徽拿过毛笔递给她,“想写什么?”
      江澈却犹豫了。
      苏姐姐和李小将军写了百年好合,她却写不出这样的话。
      想了半天,她接过,认认真真的下了笔。 放到水中时,谢徽看清了她写的字。
      平平安安。
      他略微有些诧异。
      这样年岁的小姑娘怎么会有这么老成的愿望?
      见谢徽盯着她的字看了许久,她开心解释道,“这笔画最少,别人看不出谢夫人写字丑了!怎么样我聪明吧?”
      “……”
      谢徽哑然失笑,目光柔和不少。
      月光下,官僚贵胄们围在荷花池边,荷花池被无数盏花灯照得通透明亮,谁看了不免都要道一句安定祥和。
      谢徽看了看一直挂着笑的江澈,又看了看花灯,心情突然就变得很好。
      他向来讨厌宫宴这种觥筹交错假意逢迎的场合。
      他第一次觉得,好像宫宴也没有那么难以忍受。

      放完了灯,皇帝便让大家散了。
      谢徽和李小将军被皇帝偷偷留了下来,苏映便拉着她一起先回去了。
      谢徽和她分开前嘱咐她坐轿子走,江澈见夜深了琢磨他从宫里出来或许会受寒气,便和砚文吩咐了一声跟着苏映一同走回去了。
      临近将军府,她不想苏映绕路就提前下了马车自己往将军府的方向走去。
      刚拐到将军府旁边的窄巷子里,她就恍惚之间看到前方有个模模糊糊的人影。
      这条窄巷子是小路,平时不常有人过,她是贪图路近才没走大道,夜又深了,她不免有几分打怵。
      可前方那人好像是冲着她来的,直直往她这边走。
      她估量了下此处离将军府不远,若大声呼救或许能让守门小厮听见,若听不见,或许也能吓退对方。
      于是她刚想扯开嗓子喊,却被一个低沉的声音打断了,“澈儿。”
      江澈由于紧张而加速的心跳终于平缓了许多,同时也多了分戒备。
      是徐洺舜。
      她前后张望了下,不免皱了眉,声音也添了分不耐烦,“你来找我做什么,这是在官道上,若叫人瞧见了你和我如何还说得清?”
      徐洺舜却冷笑了一声,“你如今已经厌恶我到这个地步了吗?”
      江澈心底闪过一丝不忍,但被她自己察觉到立马就压了下去,“如今你已娶我已嫁,就算没什么可若叫人瞧见终归是要说闲话的,要是没别的事我就先回去了。”
      说完她便迈开步子。
      还没走两步,徐洺舜便伸手拦住了她。
      她低头看了看徐洺舜的手,又转头看向他,“你究竟要做什么!”
      徐洺舜的手缓缓放下,夜色中他轻轻叹了一口气,凌厉的表情也和缓了下来,“我吩咐人送何家小姐先回去了,我是一个人来的。”
      江澈静默。
      这话的意思便是要她放心,不会有人看到,也不会有人说闲话。 “今天宫宴上那道梅子糕我瞧你喜欢,便偷偷给你带了一些。”
      江澈这才注意到他另一只手里还拿着个食盒,她一瞬间有一些恍惚。
      从前徐洺舜带她偷跑出去玩时,也经常这样拿个食盒给她装各种点心,然后两人跑到无人经过的湖边吃完。
      那时湖水平静,湖风缱绻,她心上唯有一人。
      如今想来,她满心却只有无尽的慨然。
      再无留恋,再无遗憾。
      她没有接过糕点,而是平静道,“徐副将有这份心还是放在贵夫人身上吧,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徐洺舜听了这话手顿时僵在原地。
      半晌,他放下了手,淡淡道,“他对你不好。”
      江澈愣了一瞬才发现他说的是谢徽。
      “那又如何,他是我夫君。”
      “我那日便和你说过,他并非你的良人,你难道想这样过一辈子吗?”
      徐洺舜热切地看着她,似是想从她的目光中寻求一些答案。
      江澈不想再同他纠缠,冷声道,“那你是什么意思?”
      徐洺舜却说不出来什么了。
      “我……我只想让你对我不要如此绝情,我想告诉你我们是还有机会的……”
      徐洺舜眼睛湿润,望向江澈的目光里甚至带了些许乞求。
      江澈见他依然分不清现状,便决意同他讲明白,她直直对上他的目光,脸上几乎没有波澜,“我娘总觉得我长不大,可就连我也明白了现在的情况,你怎么就还不明白?”,“徐洺舜,你想让家族变得好,所以你娶了何家小姐,虽难过了几日可我只当命运无常,我并不怪你。但你也需得明白自己的选择是没有回头路的,你如今娶了何家小姐,她便是这辈子陪你携手白头的人,而我嫁给了谢大人,我便需得陪着他共度一生,这是我们如今的命数,也远远不是你口里那些情爱能抵挡得过的……更何况”,江澈有些不忍,但咬咬牙还是说出了口,“我如今对你,再无当初那份情谊了。”
      徐洺舜听到这话脸上顿时写满了不可置信。
      他手中的食盒脱手落地,他红了眼,“你说什么?你…你爱上谢子敬了?”
      江澈眼看着食盒落地,没去看他的神色,而是把它捡了起来,重新放到徐洺舜的手里。
      “你非要我说得明白吗?我虽然不懂什么东西,平日里也放肆惯了,可难过那几日还是反复想了想你说的话的。”
      她眼圈也渐渐变得通红。
      “你口口声声称我嫁给谢大人不会幸福,难道你觉得我的幸福就应该是你给的吗?徐洺舜,你凭什么觉得我离了你就没办法拥有自己的幸福了,你未免也太骄傲自大了。”
      见徐洺舜目光开始有所躲闪,她咬了咬牙继续道,“你不是喜欢我,你只是喜欢我拴在你身上。如果我嫁了你,我就会依附着你,我终究过的不能比你好。可我若是嫁给谢大人,我就是金紫光禄大夫的正妻,我会过得很好,比嫁给你还要过得好。而你见不得我离了你还能过的比你好,在你眼里我若嫁不得你就应该孤独终老,守着没能嫁给你的遗憾痛苦一生,而你只需要带着似有若无的愧疚,偶尔在我身边出现,看我没能嫁给你而过的不好,给我些施舍,然后满意得过自己的生活,”
      她叹了口气,“你不是爱我,只是自私。”
      江澈这番话是许多日子思虑得来的,她确实少了一根筋,以至于这些道理她花费了许久时间,在无数次的难过与悲伤之中才得到。但得到之后,她自己都觉得自己长大了。她那些日子脑海里反反复复出现从前徐洺舜的脸和大婚那日他躲避的眼神,加上徐洺舜的态度,她顿时就通透了,于是那些余下的情谊和伤心的分量就没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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