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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宫宴 江澈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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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澈从前在没嫁人的时候没有来过这样的场合,从小几乎是在江府的小圈子里长大的。本来第一次来这陛下的设宴就已经很紧张了,而如今她又是谢徽的夫人,更害怕自己一言一行有什么疏漏的地方给谢徽带来麻烦。
坐在轿子里她紧张地两手交缠,手指互相勾着。谢徽见她反常,“怎么了?”
她此刻也顾不得别的了,坦言道,“我,我从前没有来过皇宫,也没见过什么官眷,我怕我出什么岔子给你添麻烦。”
说了这话她自己都觉得没骨气。从前她在江府向来天不怕地不怕,她以为自己能嚣张一辈子的。
可惜,此一时彼一时,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
她低着头,心情有点差。
谢徽想了想,半晌,把手轻轻搭在她相互交缠的手上。
江澈愣了,偏过头看他。
“别紧张,即使是皇宫也不会有什么太过于繁琐的规矩的。也不会给我添什么麻烦。”
江澈点点头,心里却还是有点忐忑。
不过,一到宫里她就放松了。
因为她一眼就在众多人之间看到了苏映和李小将军。
苏映大老远也看到了她,拽着李轩言从和众人的寒暄中抽身。
江澈嫁了人这么久,终于露出了第一个真心实意的笑。
“我盼了好久能见你一面,本来想去找你,又觉得不是之前的情况了不敢贸然上门,如今可算见着了。”
苏映兴奋地拉着江澈的手说道。
江澈自然也是激动万分,“可不是嘛,我也好想你啊苏姐姐。”
站在一旁的李轩言笑出了声,“你们俩弄得,跟子敬要拆散你们姐妹关系似的,不就是嫁了人,能有什么不一样?”
他半开玩笑说着,手往旁边站的笔直的谢徽身上搭。
苏映睨他一眼,然后拉着江澈道,“正宴开始之前女眷们要到一块去赏花喝茶,我们一起去。”
来之前谢徽告诉过她,正宴开始之前官爵大臣们和家眷是要分开的,前者和陛下一起谈谈国事家事,后者跟着皇后赏花品茶。
她点点头,又侧身看了眼谢徽。谢徽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她便由苏映带着离开了。
见二人离开,李轩言打量着江澈的背影,“怎么样,合得来吗?”
“还好。”
李轩言撇了撇嘴,“多说两句能累死你?”,“这江家有什么特别之处,陛下选中了赐给你?”
谢徽沉吟片刻,“尚且不知。”
李轩言收起调侃开了口,“这些天我一直在想原因,江大人在朝多年兢兢业业小心翼翼,可以说是四品以下最独善其身的人,在陛下面前也不怎么张扬,可你却是陛下面前的红人,怎么说也轮不到江家。”
谢徽点点头,“江大人太过于…普通,对于陛下来说微不足道,没有什么利用价值。”
李轩言见他沉思的表情就又笑开了,他转了个眼睛,“这江澈长得还算水灵,说不定陛下是真的喜欢你所以单纯想配给你一个美人呢。说实在的,那些高官家的姑娘还真没有江澈长得好看。”
谢徽懒得理他的胡言乱语。
可李轩言的话却让他想通了不少。既然猜不透陛下的心思,加上江府又是没什么利益纠葛的,连太子和誉王的明争暗斗都没参与,那他也没必要戒备着。
又换言之,他就算抱了戒备的心思,可陛下一道圣旨把江家跟他拴在一块,目的就是捆绑在一起。于是自己再怎么戒备,也无济于事了。
苏映还没拉着江澈走多远,太子妃就迎面而来。
“大婚那日瞧了一眼,之后便没再见过,今日可算是见着了。”太子妃笑意盈盈向她们走来。
江澈和苏映行过礼,江澈回着笑道,“还没好好谢过太子妃,多亏了太子妃的主婚,我们的大婚才能如此圆满。”
太子妃应承了她的寒暄,“我哪做了什么,还是谢大人看重你,整个官道许多时日都在谈那场婚礼,昨日太子爷回来还和我谈及此事呢。”
“都惊动了太子爷,这反倒是我们的不是了。”
“哪里算得上惊动,无非是让人印象深刻罢了。”太子妃笑道,“谢夫人当真和谢大人是一家人,说话都如此谦虚。”
太子妃在她和苏映这停留许久,和她寒暄完又当着苏映的面夸了夸李小将军,惹得众夫人皆朝这边看去。
太子妃前脚一走,苏映跟她耳语,“那些官僚在谢大人那探不到口风,自然就会来找你,你若知道什么可别傻呵呵地往外抖落。”
她疑惑的看着苏映,后者用眼神给她指了指不远处朝她们走过来的几个夫人。
她心下了然。
她为自己小声辩解道,“我又不傻,我自然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苏映笑出了声,“你呀,要真的不傻就好了。”
她撇撇嘴。
母亲在她出嫁之前就提示过她,她嫁的夫君不是普通人,她的夫君是为国捐躯的镇国将军和诰命夫人的独子,是四品之内唯一的青年才俊,是陛下赐了金紫的光禄大夫。
她嫁给谢徽,不仅意味着互不相干的两家开始有了千丝万缕的联系,也意味着她要在朝堂之外的后院替谢徽守着,以谢徽的利益为出发点和各家夫人打交道。
这些她早有准备,所以那些夫人们簇拥过来时她并没有慌乱。
谢徽如何,她便如何。
八面玲珑学不会,照猫画虎的本领还是有的。
“还是第一次见谢夫人,早就听闻江家女儿风姿绰约,如今见来当真不假,陛下这段姻缘赐得极好。”
刚刚苏映给她指了一指,她勉强认得了这些夫人。
第一个说话这个是齐长史的夫人,当初拥立太子时齐长史在太子阵营打了头阵。江澈堪堪扫了一眼,身后这几个夫人她大概心里都有数了,能和齐长史的夫人一起来,八九不离十都是太子那一派的。
“齐夫人客气了,未出阁时就听闻齐家小姐才貌双绝,江澈望尘莫及。”
江澈跟紫苏学了不少奉承话,刚用上心里还有点小雀跃。
“从前官家夫人邀约去打马球、赏花、品香之类的,倒是从没见江夫人带着谢夫人出来过,以后若是再聚,谢夫人不可推脱了。”
齐夫人堆着笑,开始打探着她的底细。
她倒也不怯场,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并不逊于这些拿语言当武器的官家夫人,“从前未出阁时礼数学得不周全,怕贸然出门冲撞了别人,那倒是江澈的罪过了。”
齐夫人见话茬接不下去,尴尬的表情一闪而过,转而又道,“下个月誉王妃邀各家夫人品香,那香极名贵,似是西域进贡来的宝贝,誉王妃想请各家一起品这稀奇玩意,不知谢夫人到时是否到场啊?”
江澈一噎,心想道,你要不然就直接问我谢徽打算支持哪一派好了。
转而又想了想,可这些问题不是她瞒着不愿意说,实在是她嫁给谢徽这么久以来并没有从谢徽那里得到什么这些夫人感兴趣的信息。
她眼珠一转,答“说到香我倒想起来,听说齐夫人对香料颇有研究,想必誉王妃一定很原意您去吧?”
旁边苏映被她逗得嘴角弯了弯。
待齐夫人半黑着脸离开,苏映才笑出声,“我真是开了眼,没想到我们娉娉这么会说话,不是孩子了?还知道维护谢大人了。”
刚才江澈的话说得很漂亮,既没有正面回应问题,也把齐夫人划到了誉王妃的阵营,惹得齐夫人不痛快。
“既然嫁了人,总不能像之前在家那样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江澈收起刚刚对着齐夫人一行人略微有些趾高气扬的表情,微微低下头,用新做的绣花鞋踢了踢青石板上的石子,不知心里在想什么。
见她如此,苏映把她拉到旁边无人的树下,问道,“怎么了,看起来不太开心?”
江澈顺势靠在树上,“没什么,只是突然觉得,做谢徽的夫人好累啊。”
要时刻顾及自己是高嫁给谢徽,不能忘了身份,在将军府了不能肆意妄为;也要想着作为光禄大夫的夫人不能把姿态放低,对外人要端起架子来;还要去学看账本这些她并不擅长的东西……
苏映看着江澈脸上略微勉强的表情,轻声道,“我们娉娉果然还是个孩子啊。”
江澈歪着头看她。
“只要嫁人就会有这些问题的,你以为我做李小将军的夫人就没什么烦恼吗?不要把它看成负担,这些只是你长大了的标志,也是随之而来必须担起的责任。”
江澈闻言静默半晌,然后抓不住重点一样问道,“做李小将军的夫人有什么烦恼?”
苏映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很多呀,当时我嫁给他不也是高嫁嘛,他年纪轻轻就担任主将,在陛下面前风光五两,我做他的夫人自然也不得不面对一些事……”
江澈想了想,然后总结道,“那不同。”
她眉眼垂下,趁着一阵拂过来的晚风轻叹了一口气。
“李小将军与你青梅竹马,他立了功不要什么功名利禄,只想娶你,所以在陛下面前推拒了别的指婚。而我和谢徽却是因为陛下赐婚硬生生拉在一个屋檐下过日子的,和陌生人也没什么分别。”
苏映听着江澈低落的声音琢磨了半天,琢磨出意味来却揶揄道,“哦,所以我们娉娉是失落了?”
江澈没反应过来。
“你这是在责怪谢大人不喜欢你了?”
她不知道苏映为什么解读出这个意思来,轻拍她的手辩解道,“什么呀,他喜欢我才怪吧?”
苏映了然地引她答道,“那就是还没忘了徐副将军。”
听到徐洺舜,她打了个激灵然后急忙捂上苏映的嘴,“更离谱了吧,苏姐姐你别拿我开玩笑了!如今我和他怎么能放在一起说话。”
苏映见她着急,安抚道,“好啦,我知道你对他没什么念想了,算我错了好不好?”
嘴上这么说,但苏映心里却看了个明明白白。
江澈性格外向,是个敢爱敢恨的性子,徐洺舜这么负她,怕是早在没嫁给谢徽时就已经不再留恋徐洺舜了。
同样的,她这样一个潇洒的姑娘,又怎么会被门第之见给弄得这样伤神。
她怕是有点喜欢谢徽了。
没过多久就到了宴席开始的时候。
江澈跟着谢徽坐在前排,面前摆满了珍馐美味。
和谢徽坐在一起赴皇家的宴,果然食物的水平都高了不少,这些菜品她从前在家连年关都吃不到。
可偏偏出门前紫苏对她千叮咛万嘱咐告诉她虽是设宴,但可万万不是叫她来吃饭的意思。
于是此时她表面上在听皇帝说着客气话,注意力却全在余光还能看到面前的那些菜上。
吃不了几口那就多看两眼也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