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纵》阿Mist

4、婚礼

　　没过多久就到了大婚前夜。
　　她一个人躺在床上，想着过去十余年的生活，竟觉得是没有什么烦心事的。
　　自她那日与徐洺舜摊了牌断了情意，竟觉得这日子一天比一天好。嫁人就嫁人吧，她释然地闭上眼睛，反正日子都是人过出来的，向前看看或许还真的有光明大道。
　　到底还是个情窦初开的小姑娘，想着自己明日要嫁人，脑海里不免就想着那日谢徽的模样来。
　　她早听过谢徽，父母很早就战死沙场了，自己跟着姨母长大，学习刻苦，还拒绝了陛下恩荫的赏赐，自己夺了太学第一名入了仕，是个顶优秀的青年才俊。
　　她本以为将军府的公子哥会是个五大三粗的，但没想到谢徽虽然高高大大，身形却十分好看，面容白皙，五官俊朗，她自己心里作比较，觉得比徐洺舜好看多了，甚至自家哥哥都略逊几分。
　　那日他银白色的冠束在头上，浅蓝色的华服着身，整个人气质飘逸，惹得江澈如今记忆还深刻。想到那日他的恭敬有礼，她心里不免也有几分放松。
　　若是和这样彬彬有礼的一个人相处一辈子，或许并不是一件不好的事情。第二日被叫起来，她便昏昏沉沉地被安排行了各种礼节，直到被按在铜镜前点妆时还有些睡眼惺忪。
　　苏映一来就看到她拄着下巴任由陛下派来的宫里的人给她盘着髻，便觉得好笑，“你可真的知道今天是你的大喜日子？”
　　她睁不开眼睛，含糊不清道“有什么不知道，我就没这么忙过。”
　　苏映笑了一会儿，待妆都点完，等着下面的礼节时，才走到她身边，“娉娉，我有预感，你以后一定会很幸福的。”
　　她看着苏映亮晶晶的眼睛，抿了唇角，“借姐姐吉言了。比你和李小将军一半就好啦。”
　　嫁衣裳用极金贵的金丝线勾勒的凤凰怒放，火红柔软的布料映衬着，纵是江澈这样洒脱的姑娘也被这嫁衣美得移不开眼睛。
　　这大概也是赐婚的好处吧，她想。
　　鲜艳明亮的嫁衣着身，盖头被下人认认真真地盖在她的冠上。

　　整个装扮素雅的江府被红色的绸子装点地喜气洋洋，父母亲坐在高堂上和她话别过，她尽力让自己不去想母亲眼里此刻一定挂着的泪，在秋雨的搀扶下走出了江府大门。
　　阳光很好，偶尔有微风吹动，江澈的盖头时不时被吹起一角，有好奇的路人想低头看看这金紫光禄大夫的新嫁娘有多美，却被再次垂下来的盖头阻挡了视线。
　　盖头是用极其轻薄的丝绸做的，不会完全阻挡视线。
　　她透过盖头看被渲染成红色的世界，心里有些紧张。
　　不远处人群躁动，围在江府门口的人纷纷朝那边看去。
　　谢徽穿着同江澈一样火红明艳的袍子，此刻正坐在马上朝着江府的方向翩翩而来。
　　他身后跟着一队一队抬着聘礼的小厮，一队人马皆身着红色，阵仗比那日徐明舜娶何家姑娘不知大了多少。
　　谢徽脸上没有什么表情，马停在江府门口的时候嘴角上才挂了温和的笑意。
　　众人给他让出一条路来，他回首冲着身后的小厮点了点头，后面一队一队的小厮抬着一箱又一箱的聘礼连续不断进了江府。
　　而他本人缓缓走到江澈面前，虽然看不清盖头下她的脸，却依然温和地笑着对着她眼睛的位置看了过去，在众人的注视下，向她伸出了手。
　　江澈这一刻有些反应不过来，即使知道是因为陛下赐婚，所以谢徽只能摆出高兴的表情，大约是没几分真心，但她还是多多少少被他的笑感染到了一些。
　　这光禄大夫笑起来可真好看。
　　她能隐隐约约看到他的冠，依然是银白色，只不过今天的冠正中间嵌了一颗正红色的宝石，冠在阳光的照射下泛着淡淡的光泽，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又多了几分贵气。
　　江澈感觉自己的心被不大不小的力道抓了一下，她咬着唇，在秋雨的引导下把自己的手轻轻放在了谢徽伸出来的手上。
　　两手接触的那一刻，江澈感觉自己的心怦怦直跳。
　　这是她第一次这样摸一个男人的手。
　　从前和徐洺舜关系很好的那一段时间，两个人也从来都没有逾越礼数，没有过任何身体接触。
　　所以她非常紧张，手放在谢徽的手上动也不敢动，好像僵直了一般那样放着。
　　谢徽顺势握住了她的手，然后对着周围的宾客礼貌地点了点头，然后依着礼数弯下腰，打横抱起了江澈。
　　之前相握的手因为被抱起而被迫分开，她因为双脚离地的恐惧下意识地环住了谢徽的脖颈。
　　盖头因动作幅度过大而打开了些，两个人的头迅速靠在了一起。
　　江澈怔愣着盯着他的脸，谢徽低头看了眼被他抱起来的江澈，然后对她点了点头，以示让她安心，随即移开了目光，抬头看着前方的路，朝轿子的方向走去。
　　直到被抱到轿子里放下坐好，江澈脸上因为害羞而上升的温度还没褪下，整个人还没反应过来。
　　谢徽的身上有种好闻的、淡淡的竹香。
　　刚刚江澈被他圈在怀里，鼻腔里充斥着这种香气，此刻坐在轿子里好像还未完全散去。
　　江澈紧张地把玩着身上垂下来的装饰，在晃动的轿子里慢慢离开了家。
　　留在江府门口的众人仿佛也没从刚刚的情境里回神，皆说将军府的谢小公子眉眼俊朗，是各贵胄家的小姐均仰慕着的人，如今这一看果然没错，尤其是穿着喜庆婚服的谢大人，若是各家的女儿来了怕是要开始争风吃醋了。
　　可惜啊，终究是别人家的姑爷了。

　　折腾了一大天，等该行的礼数都行完，江澈自己一个人坐在陌生房间里同样陌生的床边时才有种嫁了人的实感。
　　屋子里熏的香是淡淡的竹叶香气，不同于她闺房里的花香。
　　大概这就是谢徽身上味道的来源吧。
　　她一个人坐在那想着，陌生的环境不免引得她再一次紧张起来。
　　屋子内只有她自己一个人，秋雨和其他带过来的下人都离开了，她这时是要等着谢徽送走宾客回房的。
　　这几日太子妃叫了几个丫头嬷嬷来教了她不少东西，其中包括一些大婚当日的礼节，她清楚地记得教到最后一项时她和秋雨都闹了个大红脸。内容大概是成亲当晚新嫁娘如何讨夫君欢心。
　　谢大人看起来不像是需要女人来讨欢心的，她坐在床边看着纱幔想着。
　　她偏偏又做不来嬷嬷们教的那些东西，大概会让她们的教学付之东流了。
　　江澈一边没头没脑地想着，一边等着谢徽进屋。
　　可一直等到外面打更的声音响起，听上去宾客们像是散了好一会儿了，才等到有人推门进来。
　　江澈的上下眼皮已经开始打架了，抬了抬眼，发现进来的却并不是谢徽。
　　秋雨回身关上门走到江澈面前，“小姐，刚刚谢大人身边的砚文来说大人估计会回来晚一些，叫小姐先睡不用等他。”
　　“……”
　　江澈原本席卷而来的睡意顿时消失了，呆呆地看着秋雨，脑子还没完全清醒。
　　秋雨看自家小姐这样的表情，以为自家小姐是难过了，不免也生出几分心疼和埋怨来，“这谢大人也真是的，陛下赐婚他也敢这样对待小姐…”,“小姐，秋雨伺候您更衣吧，今天您累了一天了，明天还要去奉茶，早早歇息了才是。”
　　江澈清明了一些，反应了过来秋雨说的是什么，一脸无所谓地收回目光，眨了眨眼，想挽留住所剩无几的倦意。
　　她点了点头，伸手就把自己的冠摘掉了。
　　其实她倒没秋雨那样不满，事实上心里没多大感觉，甚至反倒觉得可以松了一口气。不用再担心谢徽进来两个人要尴尬地说些什么，也不用再担心要怎么适应第一天在另一个人的身边入睡。
　　她有点小雀跃地伸了个懒腰，在秋雨的服侍下换了婚服，更衣洗漱完毕之后就舒舒服服地躺在了床上。
　　谢徽的床的被褥很柔软，大概用的是极好的棉絮和料子，江澈全身都觉得放松了下来，感觉嫁给一个地位高的人还是有不少好处的。
　　她没精力想其他事情就不得不把眼睛闭上了。
　　秋雨给自家主子吹了灯，关门离开的前一刻还在看着自家没心没肺的主子直叹气，大婚当晚姑爷就把小姐一个人丢在房间里，小姐却连点失望的神色都没有……
　　秋雨无奈地忧虑着，把门关好后皱着眉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