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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大婚前夕 ...

  •   江澈坐在石凳上缓了好半天才归于平静。
      她本来想直接放下这些事的,但今日既然徐洺舜主动来找她,有些事该说就要说出来,不然恐怕真的如母亲所言一样在以后会给她带来什么麻烦。
      和徐洺舜说完这一通话,她突然觉得院里有点憋闷,寻思着前厅应该还没完,想要打开门去逛逛。
      她打开院子的门,却愣了。门外赫然站着一个人。
      这人衣着不凡,身形颀长挺拔,面容清俊,此刻正看着自己。
      江澈怔在原地,没反应过来。
      对面的谢徽像什么事也没发生似的冲他低了低头,拱手行礼,“江姑娘,在下谢徽。”
      江澈更加愣了,谢徽是三品官员,如今又封了金紫光禄大夫,地位尊贵无比,却自然地向她行了平辈礼。
      她感觉受到尊重,又不好意思地蹲了蹲身子,“谢大人好。”
      谢徽礼貌地笑了笑,“不必如此客气,叫我谢徽便好。”
      江澈听了这话犹豫了一下,还是出了声“好。”
      突然反应过来他还在门外,于是连忙请他进了后院,不自然地带他参观着自己的小院。
      谢徽没再多说话,只是跟在她身后循着她的方向参观着。
      她有些后怕,谢徽站在门外不进来显然是听到有人在他院子里说话了,只是不知道谢徽到底听没听见她和徐洺舜说了什么。这个日子徐洺舜来找她,可真是要她嫁人不得。她懊恼地想着。
      进了屋,谢徽抬眼便看到一幅写的很好的字。
      江澈见他目光所及,想开口解释。可谢徽却率先问出来,“轩言的字?”
      江澈惊讶,“啊,是啊,是李小将军的字。”
      见他依旧盯着那幅字,江澈就想赶紧同他继续解释。已经可能被误会她与徐洺舜余情未了,这又让他看见自己挂了有妇之夫的字,自己连着江家在他心中的印象得该有多差。
      她虽平日大大咧咧,但这点道理她还是懂的。
      “李小将军的字名声在外,我又同苏家的姐姐关系很好,苏姐姐同李小将军成婚后和我说小将军的字写得很好,便送给了我。”
      谢徽点头,“轩言的字是值得挂在墙上的。”除此便没有多问。
      她见谢徽没多想什么,暗自摸了摸心口,松了口气。
      跟着她走到书桌旁,看到了几本话本,旁边零星地放着几篇文章。
      江澈见状尴尬地挠了挠头,“无...无聊时随便写的。”
      谢徽像是很有兴趣,“可否一观?”
      江澈觉得画风顿时有些奇怪,原本今天的主题是大婚前两人的见面,据苏姐姐说她和李小将军在这一天是郎情妾意欢欢喜喜的一起说了些亲昵的话,她和谢大人之前不相识,她本以为应该是非常尴尬的,但谢大人像是平平常常来做客的,即使让他听到了自己和徐公子或许有所关系,但他还是一副君子做派,自然地与她消磨着时间。
      她不知所措地点了点头,眼看着他拿起那几篇文章认真地看着。
      她不是个喜欢学习的人,平日里父亲也会请一些先生来教她基本的文法,但大多时候她都开小差了,有的时候更是装病逃课偷溜出去上苏姐姐家混时间,是和徐公子互相有了情意之后她才开始认真听课,想着能与他多几分共同语言。这几篇文章,也是在那段时间写的。
      谢徽看了一会儿,微笑道,“江姑娘小小年纪便有如此见识,真是让谢某惭愧。”
      江澈又愣了,这是... 夸她呢?
      她接过,坦言道,“这哪是我有什么见识,都是平日里听父亲说的,套来写文章应付先生的作业罢了。”
      谢徽微微惊讶,他与江姑娘这场婚事的引人注目之处就在于,江望仁并不是一个高官,上朝时也只能站在最后一排,虽是文官却几乎很少听到他的进言。可江澈那几篇文章,遣词造句上虽有几分不足,但整体的思想确实很有深度且立场非常客观,若是出于江望仁,那便让人不得不疑惑了。
      他压下心中的疑问,又和她闲聊了几句绘画书法之类的,江澈可是苦不堪言,她虽为官家女儿,但她平日里嚣张跋扈,厌学得很,父亲虽有意教导,奈何也拿她没有办法,又因着是个姑娘,原本是想将她嫁与商人之子,怕是不用太过于饱读诗书,就放任了。以至于江澈学的都很不精,与谢徽闲聊片刻却已把她认真学习以来的所有知识都消耗了。要是他再与她说下去,就要被他发现自己其实不太懂什么了。
      她在心里乱七八糟地想着。
      正巧,还没说别的,门口谢徽的手下跑进来行了礼,和谢徽说,“夫人叫大人别和江姑娘聊太久,是时候该回去了。”
      江澈闻言暗自松了一口气,她感觉这大家闺秀像是要装不下去了。
      谢徽点头,转向江澈道,“江姑娘,那我就不叨扰了。”
      江澈按捺住心中的放松,维持了微笑的表情,“好,我送您出门。”
      于是二人接连出了屋门。
      在院中走着,江澈看着那人挺拔的背影,觉得这谢大人真是公子世无双。
      原本苏姐姐在她心中刻画的李小将军的举世无双的形象好像顿时黯然失色了,好像. ..日后真的嫁给他,或许生活不会比现在差。
      她被自己的这个想法吓到,连忙整了整心绪,送他到了门口。
      “江姑娘不必送了,今日叨扰若有不得当之处还望姑娘见谅。我们....”他顿了顿,“过些日子再见。”
      过些日子,就是大婚了。
      她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被这种奇怪的感觉支配着,她叫住了已经转过身的谢徽。“谢大...谢徽。”
      她低下头,鼓起了勇气,又重新抬头。
      谢徽被叫住,转过身来等下文。
      从他来到着一直到离开,他没有提大婚的任何话题,而是只像一个彬彬有礼的访客,缓解了二人冥冥中的尴尬。
      但是,这也让她对他的态度有些模糊。“你,是真的想娶我吗?”
      她问出来就有些后悔,于是改口道,“或者,你会不愿意娶我吗?”
      谢徽微笑,看姑娘因紧张而有些发红的脸,斟酌着语气,坦白着说,“我并没有恋慕的人,日后与姑娘成婚或许会琴瑟和鸣的,姑娘不必太过担忧。”说罢便离开了。
      江澈一个人在原地呆了好久,反复揣摩着他这话的意味。
      他说他没有恋慕的人,是在让她放心日后不会冷落了她还是在暗示他已经听到了她与徐洺舜的谈话,怕她婚后仍有不轨之心想提醒她?
      她皱着眉想了好一会儿,最终也没有个答案。
      就这样吧,她想。陛下的旨意已经颁了,该来的总是会来的,无论如何,她都要与谢徽过一辈子了。

      婚期将至,父母和哥哥有意无意地开始叫她收敛平日里娇纵嚣张的脾气,教她懂礼守规矩。
      她表面上学得很好叫他们放心,可实际上却有些抵触。
      她接受了这门婚事,可却无法接受为了婚事改变自己。
      可矛盾了一段时间,就转眼到了大婚前一日。
      母亲和外人交代了许多琐碎的事,这才推开她的房门。
      今日父亲,哥哥,弟弟都与她认真地话别过了,父亲语重心长地和她说了许多,最终也还是抱着对这门亲事的无奈离开了。哥哥则是罕见地和她说了些要保护好自己的话,又因着是兄长,带着对妹妹的疼爱眼睛都湿润了。弟弟一来就拉着她哭,她哄了好久才把孩子哄好,江湛哭了一场之后跟姐姐立誓要考入太学,日后加官进爵好保护姐姐。江澈为此还感动得不得了。
      折腾了一小天,她才有功夫歇下来安静一下。
      江夫人走了进来,坐在她旁边思索好久才道,“娉娉,这些日子全家都想让你改了那娇惯的性子,你做的也很好,但娘看得出来,你并不喜欢这样活着。之前与你交代了许多,你在记住那些事的同时只需记得,虽是成了他人妇,若活得不开心,嫁给光禄大夫又如何?你若真的不想,便可按着心意来,只要你开心,那日子总不会难过的。这陛下赐婚虽不甚合你父亲心意,但却也因为赐婚,陛下派了太子妃做证婚人,整个大礼都由宫里给公主做礼的人负责,我们娉娉也能以公主的礼节风风光光地嫁出去,娘觉得甚好。而且我看那谢大人虽身份尊贵,但却是个明理懂事的,你嫁与他一定不会过得差,你只要安安稳稳把日子过得称心如意比什么都重要,知道吗?”
      江澈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被这话弄得有点心慌,便拉着母亲的手给自己安慰。
      江夫人心里总是不安,拉着女儿的手絮絮叨叨的,担忧着自己这些话再不说恐怕就真没时间了。“娉娉,娘身为你爹的夫人尚且需要应付一些官家夫人往来,就更别提要嫁的人是谢大人了。你年纪尚小,与那些官家夫人来往应酬不是你的长项,然如今局势已定,这些却难以在短时间内学会,往后进了谢府定要时时留心,若有什么不懂的也要及时向谢大人询问。你也莫需怕,一纸婚书把你们两个拴在一起,只要二人同心同德其实也没有什么难事。”
      母亲叮嘱她的这些她并不是完全陌生,平时在父亲身边听他和母亲谈过如今的局势,苏映也常常和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讲过这些东西,可终归她一个姑娘从没把这些事情放在心上,加上平日娇纵惯了,总是觉得有些事会有人替她想替她做,一个宠在家里十余年的姑娘离这些政治斗争远了些。如今母亲将这些事搬上了桌子,陌生之余也多少有些心酸。她活泼开朗加之几分嚣张跋扈,恐怕难以应付那些官家夫人。
      母亲摸了摸她的脸,“我和你爹本是想将你许给富商家,一来他们会忌惮你官家女儿的身份,定不会亏待你,这二来又能保你一生富贵平安。这几年有不少京都的富商托媒人送帖子欲娶你,有几个家里嫡子年纪与你相配,容貌亦佳,我和你爹本打算让你选一个相处些时日,可你又和徐家公子有意,你爹还愁了许久。”母亲望了望窗外,叹道。
      她不知父母的安排,听了母亲的话微微难过。
      “可如今这些都没用了......娉娉,但有一点你要记住,我们家虽不如谢大人家地位显赫,但这夫妻之间也不能讲太多尊卑贵贱,你到了谢家也无需俯首做低轻贱自己,既然是陛下赐婚,你也多了分保证。往后若是觉得哪里不好,你得知道你和谢大人是夫妻,你是他的正妻,你要和他真心以待,有什么事要和他讲得明明白白,不需要藏着掖着,往后这日子是需要你们俩扶持着过的。当然,若是你受了委屈也得和他讲明白,不要让人家以为我们是觉得配不上人家所以就活该忍气吞声,若是... 若是有一天过不下去了,你也要告诉家里,大不了我们就和离,我们虽比不上将军府有名有势,但却能保我的女儿平安幸福,明白吗?"
      江澈听着,就有点想哭。突然觉得这一纸婚书下来,她就要被迫长大了。最近下人们也很少再和她逗笑了,而且家人们和她谈论的东西也都不一样了,她更是没有时间再走街串巷地去看这家的鹦鹉那家的小猫了。
      她的忧伤,随着徐明舜的婚礼接踵而至。
      她又和母亲亲近地说了会话,大多都是母亲在嘱咐她,带着极力避免的慌张与担忧。她察觉到母亲的不安,却也感到无能为力。她感动得一塌糊涂,娘说了这些,才让她有要离开家人的真实感,一股不舍的难过也就蔓延心头。
      她压抑着难过,安慰母亲道,“娘,我都记得清清楚楚的。若是还有什么问题,反正谢家也在官道上的,我随时都可以回家问娘啊,若是哪天不高兴了,我不敢在谢家闹,但还是可以回家把鸟窝捅了,把爹的珍宝书法撕了来泄气呀。”
      江夫人听了这话没忍住笑了,“你呀,从前可净闯祸了。日后若是不闯祸,还叫我不习惯呢。”
      她看着娘亲慈祥的笑容,突然感觉有一丝苦涩,以后一定不能再让爹娘担心了,她暗暗地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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