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纵》阿Mist

2、婚前上门

　　闻言二人皆惊愕，屋子里安静了好一会。
　　母亲缓缓站起身，“陛下将娉娉许给了谢大人？”
　　江渐点头，皱着眉恨恨地道，“父亲在朝堂上兢兢业业，已经尽力想保全我们一家。如今就因要给谢子敬一个封赏就胡乱定了别人的一生是吗？”

　　不一会儿，江望仁便神色凝重地从外面归来。
　　他察觉到屋子内不同往日般热闹，扫了一眼屋内众人的神色，江望仁叹了一口气，“都听说了？”
　　江夫人急匆匆地拉他坐下，便开口问道，“陛下怎么会赐这样一桩婚事谢大人如何也不应该配我们娉娉。”
　　江望仁皱了皱眉，“方才上朝时陛下宣布此事时我见谢大人表情并无异常，应该是陛下提前和他说过了。那便应该是陛下深思熟虑之事。只是这婚事实在让人感到奇怪。”
　　江望仁望了一眼旁边有些呆怔的江澈，不免有一丝愧疚。他在朝多年，不求加官进爵，只希望江家不要像自己从前的那些同僚，在官场上稍有不慎就落得个满门抄斩的下场。自己的女儿，也不需要嫁给什么谢大人李大人，一辈子过得平凡幸福就够了。
　　“如今，我们算是没有退路了。”江望仁收回目光，又看向江夫人，“陛下下朝时把我叫到了偏殿，跟我说已经请了太子妃做主婚人，想来婚期已经不远了。”
　　闻言江夫人和江渐都沉默了，纷纷看向江澈。
　　而江澈从得知这个消息一直到现在都有些发愣。她恨着徐洺舜，但多多少少还不能忘了他，如今一日之内，一个娶了妻，一个要嫁人，他已经有些摸不清自己的心情，第一次体会到百感交集的情绪。
　　她鼻子有点酸，但因着家人都在，就只能忍着情绪，听他们讨论这桩婚事。
　　因着今天发生许多事，晚饭一家人吃得心不在焉。待晚上各自回了房间，江澈坐在自己的床边发呆。
　　有人从外面进来，江澈从自己的情绪中抽离出来，看到母亲端着她爱吃的点心走了进来。
　　她一瞬间就有点委屈。江夫人陪女儿坐在床边，看着女儿吃着东西。做母亲的总是担心女儿，女儿吃了几口之后江夫人才开口问，“娉娉，你坦白告诉娘，你对那徐副将还有没有念想？”
　　江澈想到这一天的经历不禁眼圈红了，“娘，我…总归还是忘不了他的。可他如此待我，我也说不清是恨多一点还是留恋多一点。”
　　在江夫人面前，江澈倒是说了实话了。徐洺舜当初对她很好，经常在她偷跑出府的时候带着她出去玩，天黑之前偷偷把她送回来，免于被父母发现挨一顿责骂。可是一想到他今天看到自己时的那副神态，江澈又感觉自己胸腔闷着好大一股火，这股火慢慢郁结在她心里，听到陛下下旨把自己许给谢大人的那一刻终于爆发出来。那股火化为了满腔的委屈无处安放，宛如河流般冲刷着她的情绪，冲淡了她的各种不甘、埋怨，最后留下的全是对未来的茫然与对未知本能的恐惧。
　　江夫人见女儿这样，心中自然也是不好受的，但该说的话还是要说的，不然可真的没时间等江澈自己慢慢消化了。陛下赐婚不同于两家自然缔结婚约，可以慢慢商量礼节、婚期，陛下赐婚多半是几乎已经打算好了婚期，选个合适的时间由御赐的主婚人告知双方，因此一般不像平常婚约隔个一年半载。江夫人心里捉摸着，年关将至，陛下今日封赏了这么多人，怕是不想把这些礼节搬到年后，那么江澈也就得在年前嫁到谢家了。
　　江夫人握了江澈的手，“娉娉，娘知道你不愿嫁给谢大人，爹和娘原本也是不愿的，但如今陛下赐了婚，万万没有你爹再拒绝的可能了。对方又是谢大人，所以娉娉，不管你对徐副将还有什么想法，可一定要自己断了念想，如今他娶了妻，你也要嫁了人，这辈子断不该再有交集。娘知道这对现在的你来说有些无情，但娉娉，”江夫人叹了一口气，“你现在对自己狠心些，这些事才不会在你未来漫漫人生路上再出来阻你。”
　　和母亲彻夜长谈了那么一番，江澈的心情也不算糟糕了，何家的流水席摆了三天，江渐怕她看着难过直接带着他和江湛去了里离京都不远的外祖母家玩了几天。
　　少年情伤来的汹涌淡的也快，在外祖母家远离了那些是是非非，在天伦之乐中江澈想通了不少。虽然再想起徐洺舜还是会生出委屈和气恼，但已经没有那么让人想哭了。江渐和江湛看着她心情好起来，都宽慰不少。
　　本想在外祖母家多待些时日，可父亲发了信来，太子妃不日即将上门商量主婚之事，要他们赶紧回京都。
　　说来更奇怪，陛下赐婚就赐了，旨意上的主婚人竟然是太子妃。江望仁和江夫人思忖很多时日也没想明白陛下的缘由。固然如今谢大人已经为光禄大夫还赐了金紫，但太子妃又是何等人物，怎会给臣子做主婚人，更何况谢大人要娶的也并不是什么高门大户家的女儿。
　　惶惶终日着，太子妃上门的时日到了。
　　本朝习俗，主婚人应在婚前带着男方长辈和男方亲自到女方家里商量具体的礼节，也算是结亲的两家打了个照面。
　　最主要的是，男女方会在这一天见面，男方可以到女方的闺房和女方相见，免得大婚之日两个人还如陌生人一般拘谨。
　　这礼也相当于向他人宣告婚事已定，不会再有变动了。

　　这天一大早江澈就被母亲身边的侍女亲自叫起来梳妆打扮，母亲要她安安分分地守在房间里等着谢徽上门。
　　她住在后院，此刻府里的人大多都去前厅候着太子妃和谢大人一家了，因为要等男方上门，女方的别院里往往是不能安排人伺候的，免得打扰结亲的男女双方认识、说些体己话。
　　她的小别院里只有她自己拄着下巴等着，她百无聊赖，只能把宣纸摊开了写字玩。
　　前厅的气氛却形成了极大的反差。太子妃早早就登了门，谢徽跟在太子妃后面，谢徽身旁跟着衣着打扮精致端庄的妇人，再后就是一串下人不停地往江府的前厅抬聘礼。
　　太子妃和跟着谢徽的妇人分别落座，江望仁和江夫人招呼着他们喝了茶又寒暄了几句，太子妃放下茶杯环顾了一周便顺着开口了，“江大人这宅子雅致得很，不像官道上如出一辙的装扮，如此我倒是明白父皇为什么选中江大人家的姑娘给光禄大夫了。”
　　江渐站在母亲身边听着话却嘴角抽了抽。
　　这太子妃果然就是太子妃，年岁不大可应承的话却能八面玲珑地说出来。
　　江望仁客气道，“太子妃抬举了，小女得以许给谢大人，都是陛下恩赐。
　　坐在江望仁和江夫人对面的妇人接了话，“是啊，原本若不是陛下圣旨，怕是子敬也不会这么早成家。”
　　这妇人是谢徽的嫡亲姨母，丈夫去世的早，膝下无子，寡还未守几年就赶上谢徽父母葬身于北疆战场，于是便将还不懂世事的谢徽接到身边养着，直到谢徽入仕回将军府。
　　这话说得不咸不淡，但江府的人可却全听出了点不高兴的意味来。的确，若不是圣旨，江澈总归高攀不上谢家的。谢徽姨母这样说，怕是也对陛下的圣旨多有不满，觉得谢徽应娶一个更为尊贵的姑娘来。但敢怒不敢言，所以只能当着江家的人暗中撒了火。
　　谢徽自然知道自家姨母的心思，沉着声叫了“姨母”。姨母回首看了他一眼，见他面露不悦便也不说什么了。而江家的人更是无法接这话，整个前厅便陷入了沉默。
　　太子妃微笑着出来缓解气氛，依旧是笑着的语气，“谢大人还在这杵着做什么？”，随即转向江夫人，“江夫人，姑娘可在院子里候着了？”
　　江夫人忙点头，“候着了。”太子妃笑了，“谢大人快去吧，别让江姑娘等着了。”，“还烦请江夫人派下人给谢大人指个路。”
　　江夫人闻言看向厅外候着的下人，秋雨回应着江夫人的眼神，上前对着谢徽行了个礼，“谢大人请随我来。”
　　谢徽对着太子妃和江大人点头致了意，回首又看了姨母一眼。
　　姨母知道他怕自己又多说什么话，于是回给他一个安心的眼神。谢徽这才跟着秋雨离开前厅朝后院去了。

　　江澈自己无聊，在院子里晃了半天。
　　晃累了坐在石凳上看风景望天，思绪刚要飘走却被后院墙外的声音拽了回来。
　　有人翻后院的墙？这堵墙外是下人的住所，可这个节骨眼下人应该都在前厅了，外人很好混进来。
　　江澈自己给自己吓了一大跳，大气也不敢喘盯着有动静的地方看。
　　下一秒，一个熟悉的身影突然翻墙而过，稳稳当当落在她面前。
　　定睛一看，恐慌的情绪被她压了下去，她马上黑了脸。
　　那人看她目光温柔，“澈儿…”
　　“别这么叫我。”江澈冷冷地盯着徐洺舜，心里那股别扭地感觉又缠了上来。
　　徐洺舜不管她的话，离她站得近了些，“我知道你生我的气，所以我来给你道歉，澈儿，原谅我吧，我真的迫不得已。”
　　江澈平时虽嚣张恣意，但心里却明白道理的，尤其是那日和母亲谈完话加上又在外祖母家想了之后，她这心也明白了很多。“迫不得已？那你为何还要编要娶我这种话来哄我？”
　　徐洺舜看着江澈一脸冷漠，解释道，“那话并非哄你，我当时真的以为我能够娶你的，可后来也不是我能说了算的了。”
　　江澈本来已经不打算拿这些事放在两个人面前找他要说法了，但徐洺舜这话却勾起了她的脾气，“是我逼你向何家求的亲还是我逼你将聘礼抬到何府的？徐副将不要再说这些话了，我不想听。”
　　徐洺舜知道事实已经如此，怎么说也是自己理亏，于是便放下了这个话头，软了语气，目光也添了几分悲伤，“你…真的要嫁给谢徽？”
　　江澈不再去看他，盯着他处没好气道，“那又如何？”
　　徐洺舜半晌没说话，“你…可以不嫁给他吗？”江澈白他一眼，“陛下赐婚，我终究是谢大人的妻子了。还望徐副将不要干涉，免得何家小姐知道了不高兴。”
　　徐洺舜依旧坚持，“澈儿，他并非是你的良人，你嫁给他不会幸福的。”
　　“徐副将什么意思？”
　　徐洺舜抿了抿嘴，纠结半天还是开了口，“我，我有办法可以娶你，只要你不嫁给他。”
　　江澈感觉自己打看见他就憋着的火要冒出来了，忍不住抬高了音量，“徐副将莫要羞辱人了，我嫁给谢大人虽是高攀，但江家也没卑微到需要让女儿做妾的地步吧？”
　　徐洺舜听了这话想要伸手安抚，却被她躲开，于是只能又缓缓放下，“澈儿，你误会了，我从未想过让你做妾。”
　　“呵”，江澈不仅冷笑道，“你什么意思？想法设法娶了太尉的女儿，难道要为了我休妻？或者……暗中杀了她？”
　　徐洺舜一瞬间不知道说点什么来证明自己对江澈的爱，只能眼睁睁看着江澈与以前不同、带着恨的目光。“澈儿，你信我，我是真的爱你。”
　　江澈一股悲伤涌上心头，她泪水盈满眼眶，刚才的愤怒一下子被冲散了。“你现在说这些又有何意义，现在的局面，又怎么是一个爱字就可以改变的？我们如何…也回不去了。”
　　徐洺舜听她说完这些话自己也怔住了，看着江澈决绝的目光心里一个咯噔，他和江澈，当真是完了。他没再多说什么，转过身走了几步就从翻进来的地方翻了回去。没进来时满心的忐忑现在已经一片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