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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常州刺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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砚文在和谢徽约定的地点接到了人,两个人一起骑马往与城门相反的方向走去。
马还未前行几步,两人就都听见了后方传来的关城门的声音。
谢徽脸上没什么起伏,但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看。
她一定会生气的。
这么想着,却也只能转过头来。
砚文看着自家主子这个神情也自是不忍,“大人,夫人一直很担心您。”
谢徽点点头,目不斜视,“走吧。”
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得到归途,就算要吃苦,他也得自己先把这条路铺好。
三个月。
等他安定下来,若她非要跟来,至少也不会跟着他一起人生地不熟了。
午时的日头有些大,谢徽和砚文骑了刚有一小会就有些汗涔涔的。
两人怕马受不住奔波,减慢了速度,想着在太阳落山前到驿站就好。
谢徽坐在马背上不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砚文看着眼前的路,眯了眯眼。
前面有个人挺眼熟。
眨了眨眼,又眯了眯。
砚文吓得“啊”了一声。
“大人”,
谢徽淡淡地扫了他一眼。
“前面那个好像是夫人。”
谢徽皱着眉循着砚文看得傻眼的方向看去。
他喉咙有些发紧。
随着马儿前行,江澈的身影越来越清晰。
高大的马车旁边是江澈的身影,她此刻头发和衣裙都被风吹着,增添了她的单薄。
瘦了。
谢徽第一个想法。
江澈从听到远处的马蹄声就注意到了远处的两个人。
于是在谢徽没认出她时就一直盯着他看。
她有那么久的时间都没有见到他了,可这人却不由分说将她抛下。
她红着眼瞪着已经将马停下来,翻身下马朝她走过来的人。
谢徽走到她身前,喉结上下滚了滚,却没说出来什么。
平时在朝堂上也能说会道、把一群大臣辩的哑口无言的光禄大夫此时在自己的小妻子面前却成了一个哑巴。
江澈眼梢红红,指了指他身后的两匹马和站在马身边的砚文。
“你就打算这样去常州?”
语气开始时没什么波澜,可说到最后总有些埋怨。
谢徽有些浅浅的羞愧之色,他想要伸手去握住江澈的手,“娉娉…”
却不曾想让江澈躲开了。
江澈眨了眨眼,想要怪罪他的话却也说不出口了。
他一个金紫光禄大夫,这一路走来现在被贬到常州做刺史,不知道他心里得多难过,还要顾虑着她。
江澈有些觉得嘴硬心软的自己有些可笑。
“我知道你记挂姨母、记挂宁儿,可谢子敬,你有没有想过我们是夫妻呀,你知道我在照顾其他人的同时,最首先要陪伴的是我的夫君吗?”
可笑又如何,她也只能说这样的话了。
谢徽抿了抿唇,注意到了江澈对他称呼的改变,“娉娉,我只是不想让你跟着我吃苦。”
他知道这解释苍白无力,不会得到江澈的原谅,可谢徽真的只有这一个单纯朴素的念头。
这一句话让江澈又心疼又生气,她伸手使劲拍了一下谢徽的胳膊。
眼泪突然就有点忍不住了,她带着哭腔抱怨,“谢子敬,你觉得我自己留在京都是享福吗?”
“李小将军从不让苏姐姐和他去前线战场,可苏姐姐一个人在京都担惊受怕的日子好过吗?他们来如今又是个什么下场?”
“从前我哥哥未入仕时,人人都指着我说我高嫁给你,以后什么苦也吃不了,要有无尽的荣华富贵可以享。”
她点头,“的确,我嫁给你的生活比我之前的生活有福气很多。但谢徽,你凭什么认为我是一 个只能与你同甘,不能与你共苦的人呢?”
谢徽心疼地帮她抹着泪,动作缓慢而温柔,静静地听着她继续说。
“我从来不想听别人怎么说,我嫁给的人从来都是谢子敬而不是光禄大夫。管他光禄大夫还是常州刺史,就算有一天变成平民百姓,我也仍然是谢子敬的妻子。”
谢徽也红了眼,心头止不住地发酸。
这么一个好姑娘,怎么赤诚成这样。
源源不断的泪水勾着他源源不断的内疚,只能看着江澈一言不发。
江澈说完,跟谢徽两个人互相对视了好一会。
然后从怀中拿出手帕,轻轻地拭去谢徽额头上蒙着的一层细密的汗珠。
“带着我吧,谢徽。”
谢徽抓住她的手,打断她擦汗的动作。
他眉头舒展,颔首。
之后把人搂紧自己怀里。
如今,也舍不得离开了。
上了马车以后,江澈主动把宁儿的去处交代给了谢徽。
她知道谢徽最担心宁儿,于是先告诉他免得他担心。
“太子妃会护着宁儿。”
江澈意料之中地看着谢徽震惊的表情,然后也低下头,坦白道,“我也没想过太子妃和太子殿下貌合神离的原因竟是因为李小将军。”
江澈想起自己问她的时候,太子妃脸上难得地浮现一丝少女的娇羞。
“及笄之年,有幸目睹过他的骑射。”
一箭射中了靶子,也射中了闺房少女的心。
江澈抬头看着谢徽,眼中也有着担忧的情绪,“我知道这决定做的草率,但我想太子妃既然肯和我说这些,想来是真的能护着宁儿。而且,她已经知道了宁儿的存在,就算我留在京都也无济于事了。”
江澈知道自己其实并不占理,声音越来越小,头也越来越低。
谢徽眉眼舒展,伸出手臂搂了搂她,“没事的,若她不想护着宁儿,又何苦把这么一个烫手山芋留在身边呢?更何况,太子妃应该是目前在京都的人中,照顾宁儿最合适的人选了。”
宁儿说完了,江澈仔仔细细看着谢徽,语气不甚开心,“陛下把你留在宫里这么久,你没有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吧?”
谢徽笑了,“陛下不至于对我如此。”
江澈没表情,把玩着谢徽的衣带,“本以为你去了江南就能避开这些事,可没想到竟还是让人算计了。”
谢徽倒没有太过失落,只是浅浅一笑,“常州此地我之前路过时便深觉荒凉,可常州附近有河流,土地也并不是完全荒芜,若要有心开发定能繁华起来。与其留在京都夹在太子和誉王之间左 右防备着,还不如做这常州刺史,至少能对百姓有些作用。”
江澈知道这话不是安慰之语,谢徽是个不在乎身份地位的人,当时拒绝袭爵也是这个原因,他只想凭借自己的能力做一些事,其他的的确与他无关。
在朝堂争斗中人容易失去出仕的本心,反而身居乡野才能真正做些为国为民的好事。
谢徽像是想到什么,“也许,这一贬谪,就再也不能回京都了…”
江澈毫不在乎地伸手搂他的脖子,眼神一点未变,“那有什么,总之我们俩是在一处的。将来宁儿长大了我们将他接过来,我们一家还能远离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宁儿也能快快乐乐长大。”
谢徽见她这副模样,突然觉得自己之前做的事情实在是蠢。
江澈是个什么性子的人他不是不知道,把她自己留在京都面对那些觥筹往来又怎么能比潇潇洒洒自由自在的生活呢?
这样想着,不禁把人用力搂紧。
上任刺史因为任期届满将要卸任还乡,留下来很多问题难以解决。
首先迫在眉睫的就是近日侵扰百姓的一窝新上山的土匪。
江澈看着谢徽派去的几个人打探回来的消息,谢徽蹙眉看着,半天没说话。
江澈疑惑道,“既然常州这么久以来都还算安宁,那么这群新上山的人应该是有什么突发原因,那应该还比较好解决……”
谢徽眼里噙了笑意,调笑她道,“怎么,我们娉娉也想从政?”
江澈睨了他一眼,随后又扁着嘴,一脸委屈状,“我想帮你嘛,虽然你不喜欢京都的生活,可你最终还是带罪被贬谪到常州的,我不想你被误会。”
谢徽沉默。
心里多多少少有点感动。
从小失去父母,姨母给他的爱终究也有限,好像还是娶了江澈以后才发现自己是被人一股脑子的爱包围着的。
她护着他的感觉,其实不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