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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大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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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李轩言的封赏完,徐洺舜也自然接替了李轩言原本的官位,从副将变为将军。
谢徽静静地听着陛下给徐洺舜封赏,心里却想起别的事来。
李轩言走之前说,要看看太子和徐洺舜要搞什么名堂。
如今,名堂出来了。
如果他们的目的是李轩言的命,那么附带着的,也就是如今的封赏了。
誉王自己是个武将,可太子一派还未有武将,作为中间派的李轩言作为最优秀、也是威胁最大的武将已经死了,如今太子要干什么,可就已经放在台面上了。
那下一步…
谢徽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朝堂上坐着的、神色不明的陛下。
江澈正赖在屋里琢磨着即将给苏姐姐的孩子的满月礼送什么,就被宫里来的太监给打断思路了。
院子里嘈嘈杂杂的,江澈走出去看了看。
一迈进院子,就看见为首持拂尘的小太监手持了圣旨。
她愣了一瞬,“公公。”
为首的小太监堆了标志性看不出情绪的笑,“夫人,光禄大夫在宫里已经接过这旨了,就不劳烦您再跪了,今天朝下得晚,光禄大夫大约还得好一会才回来。”
江澈点了头,接了旨让紫苏送了公公出门。
打开圣旨,她愣在原地。
谢徽到了傍晚才回来,止住了江澈踱了一个下午的步。
她伸手握住谢徽,脸上是藏不住的焦急,“今天发生了什么吗?为什么陛下收回了你的金紫绶带改赐了银青?”
谢徽微笑,“不过是从金紫到银青,官职又没改变,慌什么?”
江澈急地直跺脚,看着他这副淡定自若的表情更是焦急,“这还不代表什么?虽然官职没变,可金紫是朝廷独一份的,银青绶带很多人都有…谢子敬!”
看着他笑意愈发加深的双眸,气急败坏。
谢徽抚了抚他的发丝,温柔道,“江娉娉,平时不是很聪明嘛,这都想不明白了?”
江澈忍不住拍了他一下。
“太子和誉王分成两派已经放在明面上了,轩言的死就说明他们开始对没有站明队的大臣动手了……与其让他们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还不如我自请降职,至少还能给自己主动权。”
江澈听了这话这才缓下来,冷静地想了想这些事。
谢徽是在自保。
“可…陛下…”
谢徽知道她在担心什么,只好握了握她的手,“娉娉,你相信我好吗?”
江澈听了这话却也说不了别的什么了,谢徽的目光坚定,她不放心也只能放心了。
孩子满了月,谢徽依旧没让孩子的消息走路风声,只偷偷跟着江澈去了一趟李小将军府,给孩子送了满月礼物过去。
苏映抱着孩子跟江澈聊天,眼神却时时不离孩子。
“以前做姑娘时,不知道做母亲时时牵挂的辛酸苦辣,如今做了母亲才解个中滋味。”
苏映抓着孩子的小手迟迟不放开。
江澈见她这副离不开孩子的模样笑了,“姐姐生了孩子以后老成了不少。”
苏映握着孩子的小手,“等你做了母亲,怕是会只多不少。”
“姐姐,下个月太子妃邀各家去东宫赴宴,你随我一同去吧。”
苏映闻言却有些迟疑。
江澈想了想,“虽然……但太子的面子总不能不给的。”
太子和徐洺舜那么积极把李轩言送上北疆战场,如今也逼得谢徽自请收回金紫绶带,太子想做什么,众人想猜不出来也难了。
苏映垂眸,她低着头,教人看不出她脸上的神色,只是语气回归平淡,“娉娉,你知道,我一个内宅夫人,想查出来点什么终归是痴人说梦,但我不想让别人来看轩言的笑话…虽然我没有证据…但太子之心已经昭昭可见,我再去赴东宫的宴,难道不是让别人拿我当傻子”
江澈理解她的话,甚至在拿到帖子的那一刻她自己也不想去了。
可是。
“姐姐,纵然我们知道李小将军的死多半和他们脱不了干系,可如今你不是一个人,孩子才出生多久,他以后得靠着你在这世上立足,你若明目张胆和太子过不去,饶是谢徽把他日日护在身边,也保不齐有心之人想要李小将军遗孤的命。”
江澈看着孩子葡萄粒一样乌黑的眼睛,心中多有不忍。
苏映沉默。
江澈知道苏映听懂了,“你若实在不想去,到时我们拿着帖子去见太子妃一面,之后再称病离开便是。”
苏映点点头,复而又抬眼,“娉娉,你能懂得这些很好。以后也能很好地做光禄大夫的夫人了。”
江澈颔首,笑了笑。
当晚谢徽回来,手里又拿着一卷圣旨。
江澈打开看完,满心疑惑,“李小将军去世不久,朝堂上正是动乱的时候,陛下怎会这时让你去各州巡查?”
谢徽收了圣旨,“正是动乱之际,陛下大概是想安抚各州百姓吧,吃力不讨好的活,也算是给我惩罚了。”
江澈总觉得惴惴不安,“那我哥哥呢,他也没有接受誉王或太子的邀请,应该也会被针对才是。”
“兄长刚刚入朝,可他毕竟是你的兄长,别人不会把我们分开看待。矛头对着我,他暂时不会有事。”
江澈突然说不出话来了,一瞬间就有些哽咽。
谢徽发现她的异样,“怎么了?”
江澈转转眼珠,喉咙紧了紧,“就是觉得…这场赐婚,给你带来了不少麻烦。”
谢徽哭笑不得,见她是真的在内疚,又心疼地摸了摸她的脸,“你可不像是会说这些话的人。”
他捏捏江澈的脸,放轻了声音,“朝廷局势本来就是变幻莫测的,你嫁给了我,好歹有事我还能找兄长和岳父大人商议。”
江澈忍着泪意。
“娉娉,是你给了我一个家。”
江澈抿着嘴唇,只觉得心里软的一塌糊涂。
“之前说带你去江南玩的,这不就有机会了?”
谢徽笑着打趣。
江澈也觉得自己不应该在矫情这些事,于是也笑了。
屋内烛光不是很亮,却带来了足够的暖意。
这夜,江澈是被下人的吵闹声叫醒的。
身边谢徽也被吵醒,大概因为太累,还朦朦胧胧的没有睁开眼。
她把被子给谢徽盖好,自己下了床。
刚打开门,就看见早已经等在门口慌慌张张的秋雨和紫苏。
她皱着眉,“出什么事了?”
秋雨却突然哭了出来,而旁边紫苏也是一样泪眼朦胧。
紫苏从怀中颤颤巍巍拿出一封信,扑通一声就跪在她面前。
“夫人,李小将军府,烧了。”
……
江澈只感觉自己脑子里嗡嗡作响,后面的话大多没有听清。
直到秋雨带着苏映身边的侍女走到她面前,她看到那侍女怀中的孩子时才勉强缓神。
不知不觉眼泪淌了满脸,“烧了是什么意思?什么意思?”
她觉得自己再也站不住时,身后多了一个温暖的怀抱支撑着她。
谢徽的声音中还能听出几分因为被人吵醒后的沙哑,“先把孩子抱进来,秋雨紫苏进来,剩下的人回去睡觉,一切不许声张。”
院子里醒着的下人们听了这话都胆战心惊地回去了,只希望明天醒来都是一场梦。
秋雨给屋里掌了灯,江澈手忍不住发抖,打开那封信。
“娉娉吾妹,见字如面。”
是苏映的字,她再熟悉不过,于是便再也忍不住的哭出来。
“很抱歉以这样的方式和你告别,可我实在是没有勇气当面和你说,或者当面说也就做不到了。
我是个懦弱的人,早在知道轩言命丧无名河畔之时便有了今天的打算。
我和轩言年少相识,他爱我护我,此生向陛下讨的唯一一个赏赐就是娶我。能与他夫妻一场,我很知足。
我难忍在他死后还要对那些人阿谀奉承,我也不想要我们的儿子未来对着仇人卑躬屈膝。
所以我也没办法在没有他的世上独活,可唯一放不下的还是我们的孩子。
我本想在还没生下他时便去寻轩言,轩言盼着能与我有个孩子盼了那么久,他到死都不知道自己已经有了儿子,我想带他去看看他父亲。
可是我不能这样自私,他还没有见识过这世上百般,我不能就这么剥夺了他活着的机会。或许终有一天他会和他的父亲一样想保护照顾一个姑娘,我不能让他失去这个可能。
但我终归还是自私的,我把他托付给你,如果你能便照顾一二,但光禄大夫于我们有太多恩情,我不能拖累你们,拜托你把孩子送回苏府,我娘一定会好好照顾他。
事已至此,娉娉别为我难过,活着于我而言才是痛苦,如今我能去找他,等我找到他就和他说他有了一个儿子,我们的儿子会平平安安在这世上走一遭。
娉娉,感谢你和我做了这么多年姐妹。光禄大夫他很好,幸好有他值得你托付终身,以后的路,你们一起走,我很放心。
言尽于此,除了感谢,无以言表。”
江澈还没读完就已经声泪俱下。
心头好像被剜去一块肉一般生疼,她回想起今日洒脱释然的苏映,好像什么都明白了。
苏映不是走出来了,只是已经为自己想好了结局,所以不再难过了。
谢徽眼梢也泛了红,他死死地搂住在自己怀里哭得脱了力的江澈。
不知过了多久,江澈已经再也没有泪水可以哭出来,谢徽任她靠着,一口一口给她喂水。
他明白苏映在江澈心里的地位,也没什么安慰的话可以说。
只是心疼江澈哭成这样,整个人都没什么活气。
“娉娉,你得明白,这样的选择对于苏映来说并不是坏事。”
江澈呆滞得眨眨眼,嗓子酸涩,“我明白,我就是明白这点才难过。”
她乖乖地又喝了一口谢徽递过来的水,“为什么,现在对于苏姐姐来说,赴死才是最容易的一件事。”
她没力气载再,只能强忍着心中痛苦。
苏映意气风发嫁给李轩言的场景好像就在昨天,还有笑意盈盈送她出嫁的苏映、在誉王府对着齐长史夫人和女儿替她打抱不平的苏映……
最终就只剩下了大着肚子坐在地上脸色苍白、消化着李小将军死讯的苏映。
好好的一个姑娘,被世俗折磨成了这样。
谢徽也沉默着。
李轩言就算死了,朝堂上针对他的人依然不少,恨不得将他过往的功绩一一抹杀。苏映选择了一把火烧了李小将军府,什么都不留下。
何其明智。
何其壮烈。
见江澈又要深陷于悲伤中走不出来,他连忙拿湿帕子擦了擦她的脸,“逝者已逝,你得听苏映的话,更何况我们还要照顾他们的孩子。”
江澈缓过神来,眨了眨眼,看着角落里抱着孩子的侍女。
“紫苏,给乳母和孩子空出一间房来,别打草惊蛇。”
紫苏应声出去了。
谢徽见这么快便恢复理智的江澈,不知是开心还是难过。
“这孩子…”
谢徽沉思半晌,“他以后,就是我们的孩子。”
江澈愣住了。
“你的意思是?”
“轩言和苏映先后离世,除了我们,没有人知道他们有孩子,如果送回苏府,我们难以防止有心之人做什么对孩子不利的事。让他在世上好好活着的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做我们的儿子。”
苏映留下孩子,不是希望他能袭爵,只是想让孩子平平安安长大。如此说来,让他从此成为光禄大夫的儿子便是最好的安排。
他能远离丧父丧母之痛,他不会是一个失去双亲的孩子,也不需要在谁的荫蔽下长大。
谢徽能够共情,所以才做了这个决定。
可…
江澈震惊之余,不忘提醒他,“可若是这样,他便是你的嫡长子,以后镇国将军的爵位由他来继承,即使我们以后再有嫡子,也终究代替不了他…谢徽…”
谢徽温和地笑了,满脸的云淡风轻。
“你觉得我在意这些吗?”
江澈自然知道他不在意,“可姨母…而且…”
谢徽打断她,“只要我们记住,他是我们的儿子,那他就是我们的儿子。”
烛光下谢徽的表情坚定而又温柔,江澈一时怔住。
“好,他就是我们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