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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少年夫妻,年少别离。 ...

  •   没等到谢徽下朝,突然天降大雨,砚文带着人急匆匆回来拿蓑衣和雨伞,江澈听见有人回来出门去问,砚文知道她担心,但也只能如实相告,“朝堂上那些大臣针对大人说了一上午了,想来这朝还得有会子才散,夫人切莫着急。”
      这叫她如何不着急。
      谢徽向来没有被人这样戳过脊梁骨,尽管都知道就算没有谢徽的支持,李轩言还是会出兵去北疆,可这时候大家正好缺一个可以针对的对象,如今李轩言死了,谢徽孤立无援更好扳倒。
      她怕谢徽冷,亲自去里屋拿了件厚厚的披风让砚文带着走了。
      转身还没走回屋内,就看见婉儿立在角落里看着她。
      “夫人。”
      她被婉儿叫住,顿住脚步回首看她。
      婉儿双手放在身前攥着手帕,怯生生地看着她,“李小将军,是出事了吗?”
      宅内后院之人向来消息不同,也不能过问政事,加上如今苏映还住在谢府,除了最亲近的下人,府里没人知道外面都发生了什么事。
      江澈皱眉想了想,“谁让你问的?”
      平时她可以对姨母塞过来的人百般忍让,但遇到这样的大事,她是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人走漏风声。
      婉儿朝她走了几步,福了福身子,“妾身不是故意的,妾身昨夜只是听到院子里有很大动静,不小心听了进去……妾身只是担心李小将军夫人有什么差池……”
      江澈怕她生事,冷着脸,含了几分命令的语气,“呆在你的房间里好好的,不该打听的事情不要打听,免得惹祸上身。”
      婉儿被她这副模样吓得怔了怔,呆愣地连行礼都忘了。
      江澈没再看她,而是转身回了里屋。

      婉儿回了自己的屋,却更加一头雾水。
      最近整个谢府都不太对劲。
      尤其是苏映住进谢府之后,好像后院变成什么禁忌之地,一般的侍女仆人一概不准入,连她现在的行动都被限制了……这样一来,她可什么时候才能被谢徽入眼……
      当务之急,得先让苏映离谢府。

      苏映近日精神好了很多,侍女打趣她是临近生产自己身子也在攒着劲呢。
      不过这几日都没有李轩言的信回来,想来估计已经在班师回朝的路上,不方便写信了吧。
      想到着,苏映心里也会有点紧张。
      她没有告诉李轩言她有孕的事,不知道他回来看见自己多了个儿子或者女儿得是什么反应……估计会跟她闹上好一通吧。
      思绪被一阵敲门声打断,苏映回过神来,让侍女去开门。
      江澈在下朝这个时间一般不会过来,而别人也断不会来敲她的门了。

      婉儿一进门就对着苏映行了个礼,笑意盈盈着,“姐姐来谢府这么久,妹妹都没来正式拜访过姐姐,该让姐姐罚我。”
      苏映身子上改着厚厚的被,正好把肚子遮掩着,教人看不出来她是有孕之身。
      苏映看着婉儿心生疑惑。
      估量出了她是谁,可却对她的突然造访感到不解。
      “婉儿姑娘说笑了,你我原也是不相识的,婉儿姑娘不需要往自己身上揽罪名。”
      苏映也回着笑。
      婉儿打量了一圈屋子,“姐姐在这后院住了这么久,想来也是会闷的,我见我家夫人也不能时时陪着姐姐,姐姐自然也无聊得紧吧?”
      苏映最厌恶说话绕圈子的人,听了这话就没了什么表情,“婉儿姑娘想说什么?”
      婉儿也看出苏映态度的变化,于是也不兜圈子了,“姐姐怕是没怎么听说外面的事吧?”
      苏映没回音,看着她等着她的下文。
      “谢大人近日下朝时间都拖到晌午之后,每天都在为北疆刚刚结束的战事而烦心呢。”
      苏映只感觉自己浑身一僵,“北疆…战事结束了?”
      婉儿倒是没想到苏映连北疆战事结束了都不知道,看到苏映这个反应也是疑惑不解。
      她硬着头皮继续说道,“姐姐这个都不知道?我家夫人没告诉姐姐吗?北疆的战事早就结束了,徐副将都在回来的路上了。”
      苏映感觉自己脑子嗡地一声,忍着突然从脚底散遍全身的寒意,颤颤巍巍开口,“李小将军呢?”
      “李小将军……不是战死在北疆战场上了吗?”

      ……
      苏映身边的侍女见状大惊,一个滚字就把婉儿撵了出去。
      回首看床榻上的苏映,早已经通红着眼眶说不出话。
      她不是没有怀疑过,可是李轩言的信是这几日才断的,江澈又每天不让她忧心,她就下意识没有再想这些事了,满心都把注意力转移到了肚子里的孩子身上。
      不过如今,她已然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想这些事。
      李轩言笑着的一张脸就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就连他那些床第间调笑的话都反复回响。
      不,李轩言不可能就这么死在北疆。
      侍女见苏映通红的眼睛和微微发抖的身体万分心疼,一边流着泪一边握着她的手,“夫人您先缓一缓,说不定她是骗我们的。”
      苏映像抓住什么救命稻草一般,她死死攥住侍女的手,“你快去,回府找将军身边那些人,去问问将军如何了。”
      苏映断断续续地吩咐下去,话好不容易说完眼泪就扑簌簌往下掉。
      侍女狠狠点头,转身就奔出去了。

      谢徽披着一身风雨回来时夜已经深了,江澈开门见他身上一股冷意就心疼道,“不知道叫人回来加衣服吗?”
      她拿了热帕子擦谢徽鬓角的雨水,然后把热茶放进他手里。
      谢徽看着她忙前忙后,“轩言…的遗物,徐洺舜带回来了。”
      她停下手中动作,“在哪?”
      “让人带去轩言府上了。”
      谢徽话说得没几分感情,的确,尸首已经被无名河冲走,就算有再多的遗物带回来,也不过聊表宽慰罢了。
      李轩言,一代名将,终究是永远留在北疆的沙场了。
      江澈出去看了看后院,还没走几步就神色一变。
      她连忙跑回正屋叫谢徽,谢徽听见她喊他,也快步往外走。
      江澈眼里装着满当当的惊慌,语速也快了起来,“怎么办,苏姐姐屋子里这个时辰竟然是熄了灯的…”
      苏映知道每天这个时辰江澈都会过去看一看她,不会这么早就熄灯。
      如今却一反常态,她不得不心慌。
      谢徽揽着有些站不住的江澈,定了神,“先别慌,过去看看怎么回事。”
      江澈点了点头,连忙往后院去。
      谢徽不便进苏映的屋子,于是就站在门外等。
      江澈小心翼翼推开后院苏映的门,屋子里一片漆黑。
      借着外面暗淡的月光,江澈往里摸索了几步。
      “苏姐姐?”
      回应她的是一片寂静。
      她又往里走了几步,因着黑,她走的缓慢,却不曾想碰到了障碍难以前行。
      她蹲下来摸了摸,却摸到了熟悉的人。
      她心下大惊,下意识喊了谢徽。
      谢徽忙从门口进来,手里拿着灯笼。
      原本漆黑的屋子被照亮,江澈这才看清身前的人。
      苏映发丝散乱在肩上,通红的眼终是再也流不出来一滴眼泪。此刻她双目无神,明明温暖的屋子里,她整个人摸着却冰凉。
      明明活着,又好像已经跟着李轩言走了。

      江澈顿时就忍不住眼泪了,她扶着苏映的胳膊,软了声音,“苏姐姐,别坐在地上,孩子受不得凉。”
      苏映置若罔闻,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只有两行清泪洒了下来。
      “侍女呢,怎么放你一个人在这?”
      江澈顾不得哭,好不容易把苏映扶着坐回床上,拧了把热帕子给她擦眼泪。
      而苏映呆愣地看着她,半晌只说了一句,“我想回家。”
      江澈鼻头又发酸,她忍着哭腔,温言软语着,“苏姐姐,如今盯着你们的人太多了,在这里我们至少能保你和孩子平安。”
      苏映好像没听到一般,紧紧攥着她的手,又重复了一遍,“我想回家。”
      江澈见她坚持,也不忍再说拒绝的话。
      回首去看谢徽,他点了点头,脸上也都是不忍之色。

      两个人都不放心,吩咐了轿子跟着苏映一起回去。

      轿子停在了李小将军府的后门,江澈跟秋雨一起把苏映扶着下了轿子。
      苏映站在门前,转过身对着谢徽鞠了一躬,“这段时日多谢光禄大夫照拂,我和孩子才得以平安到如今,多有叨扰,还请见谅。”
      谢徽不多言,只是点了点头。
      江澈听红了眼,抓着苏映的手不想放开。
      “苏姐姐…”
      苏映扯出来一个安慰她的笑容,“我知你瞒我是为我好,可早晚都瞒不住的,娉娉别太自责。”
      江澈还欲挽留,可谢徽却拉住了她。
      待苏映身影走远了,谢徽才道,“如今她肯定不愿意我们陪着她的。”
      江澈放心不下,还想要说什么。
      谢徽又安慰道,“能做李轩言的夫人,她不会像你想的那么脆弱的。”
      江澈知道自己再说也无益了,于是念叨着,“回去我就让请的几个接生的稳婆和大夫过来,苏姐姐快要临盆,可千万不能出什么事了。”
      谢徽点头。

      苏映迈进灯火通明的院子,有一种恍如隔世之感。
      她离开前,李轩言还吻着她,要她等她班师回朝。
      那天意气风发的小将军的身影好像从未迈处这个院子,可眼前却不是这番光景了。
      她抱着沉甸甸的肚子往里走,侍女先看见了她,扑通一声跪在她面前。
      “夫人…”
      侍女仰着头说不出来什么,不知所措地看着她。
      侍女没回谢府,她便知道发生什么了。
      她伸手把侍女扶起来,迈着虚虚浮浮的步子。侍女伸出胳膊承着力,对自家主子的心疼已不知从何说起。
      厅堂里放了一个箱子,里面放了些她眼熟的东西。
      有一部分是李轩言平时习惯用的东西,也有一些她怕北疆苦寒,给他带的保暖之物。
      她眨着干涩的眼,茫然的翻着一件又一件,却从心里平静了下来。
      好像这些东西从来没离开过李小将军府,从来没到过北疆。
      边上跪了一地下人,每个人看着她都不敢说话,连呼吸都是斟酌了的。
      半晌,一个翠绿的的东西让她整个人僵住。
      她亲手戴在李轩言脖子上的玉,此刻正安安静静躺在箱子里。翠绿的那块玉上一点血迹都没有,想来是被它的主人完完好好地留着的。
      苏映只感觉自己视线模糊,双手死死扣着箱子的边缘。
      侍女看见自家夫人开始发抖,还没来得及站起来扶着就听见整个厅堂回响着年轻夫人的恸哭。
      李小将军府的灯长明一夜,全府上下一夜无眠。
      京都的烛火暖不了无名河凄寒的夜,北疆的风也终究吹不到将军府众人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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