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纵》阿Mist

12、互通心意

　　她一推门，脚步却顿住了。
　　谢徽正端端正正地坐在那里喝茶，手里捧着本书有一眼没一眼的看着。
　　见她回来，抬眼看了看，随后目光又回到书上，语气里没什么情绪，稀疏平常开口道“回来了？”
　　她听到他不冷不热的语气，心里突然就更委屈起来，姨妈说的话在她脑子里打旋。
　　一腔怒火变为止不住的难过，她扁着嘴忍着鼻酸，在心里责怪自己没骨气。
　　谢徽没见过江澈这个样子，更是没头没脑地看着她。
　　在他的注视下，江澈眼圈迅速红了起来，脑子一热也便顾不得什么别的了，“我知道我嫁给你原本是高攀，若不是陛下赐婚我是万万没有资格做你的侧室的，更别说是正室了。可我也有自己的骄傲呀，你若真心厌我大可以一封和离书和我好聚好散，没必要每天对我冷若冰霜还旁敲侧击地让姨母劝我同意往你房里收人。”
　　她这话说得半真半假，一方面是在姨母那平白无故受了气心里憋着火，另一方面也是想把许多天难以启齿的话说出来，若他同意和离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纵然已有几分恋慕，可若是一辈子这样下去，那恋慕又撑不了几时的。她虽然不太懂男女之事，但是万万不会委屈自己。
　　他莫名其妙被发了通火，把书放下站了起来，往她面前走了几步，仔细端详了一下她的脸，姑娘的脸原本红润，此刻却挂着泪，嘴巴也扁着，满脸的委屈。
　　他叹了一口气，伸出手抹去她的泪水，望着她哭红的鼻尖，放低声音耐心地问，“去姨母那了？她给你脸色看了？”
　　见姑娘故意避开他的目光，心中就觉得好笑，但看见她眼底泛着红，想必是真的伤心，便也没调笑，反而是拉着她的手，一步一步走到床边坐下，然后端正了身体与她相对，“好了，和我说说，姨母都跟你说了什么。”
　　谢徽的手很温暖，抹去她眼泪的动作也温温柔柔的，她一瞬间有点失神，情绪也就僵在这。
　　姑娘见他反应很反常，委屈便也顿时没了几分。
　　“我…我…我知道你是朝中为数不多的青年才俊，四品以上的官员，只有你一个才刚刚弱冠，我爹虽然在朝中时间久，可是多年未升迁，上朝时连句话都插不上，这样的你是万万不会看得上我的。若非…若非陛下突然赐婚，怕是想嫁给你的姑娘能从府里排到郊外。你说你没有恋慕的女子，我信了，可是既然没有恋慕的女子，为何每天不正眼瞧我，为何一下朝回来就只躲进书房，为何我想同你说话时你总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
　　她本来是想把姨母的话告诉他的，但有些更重要的话就正好说了，姨母想塞人的事就显得不重要了。
　　她抿了抿嘴，见他不说话，继续说着，“我们是陛下赐婚，和离的可能总归小一些，多半是要过一辈子的，即使我们从前不熟悉，但是既然成了婚，我们不就该本着让生活好过一点的想法来共处吗，哪怕再厌烦的两个人，为了能好好的过下去，相敬如宾倒也很美好，可是我一直在想办法和你亲近，你却总是推开我，这要我怎么继续？”
　　说了便说了，严重的不严重的也都发泄说出来了，她说着眼睛倒是又蒙上一层雾，“更何况，我已经开始喜欢你了。”
　　声音放小，含糊不清的嘟囔了出来。
　　对面的人怔了怔，显然没有预料到姑娘的话，缓了一会，嘴角微微勾起，“谁跟你说我没有恋慕的女子的？”
　　她皱眉，“你啊，去我家那日亲口说的。”男人光风霁月地笑了，“那是那个时候。现在已经有了。”
　　她闻言心中泛酸，自己一番表白换来的竟是一盆凉水？又想到还等在外面的婉儿姑娘，她更是憋得脸红。
　　他捏了捏她的手指，“而且，已经娶回家了，刚刚还和我发脾气呢。”
　　江澈坐在谢徽旁边，好半天都没缓过神来。
　　谢徽刚刚说什么来着？
　　似是说，喜欢自己？
　　见她这么久都没什么反应，谢徽把江澈的手放在掌心摩挲着，眉眼含笑，不急不缓道，“之前没同你说过是怕你觉得突兀，总归我们相识才不过数月……”
　　江澈反驳，“是你同我说过，我们成婚后会琴瑟和鸣的，可吹拉弹唱你什么声音也没有啊。”
　　谢徽被她逗笑了，咧着嘴看了她半晌，随后道，“大婚当晚，并非我故意晾着你，宾客们走得晚，我没法不亲自招待……”江澈愣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谢徽是在和她解释什么。
　　她闹了半天，此刻倒有些羞窘，“我，我没关系的啊。我知道你忙，我不在意的…”
　　谢徽把两个人的距离拉远些，仔仔细细看了看面前的人。
　　这么没心没肺又与温婉和善没什么关系的一个人，怎么能容忍成这样。
　　谢徽想着，目光不禁又多了几分怜惜。
　　江澈当然不知道他心里想什么，她倒是实话实说了，当时她真的不在意，毕竟那个时候还没有觉得谢徽哪里吸引人……
　　不过她想起了另外一件事。
　　“那个，门口有个姑娘…姨母说…”
　　想到这里她便有些生气，于是换了脸色，“她说，这姑娘从前见过你一面，宁愿给你当丫头都不嫁给别人…”
　　他以为姨母只是用话提点着她，没想到还真送了人来。
　　他起身带着她往门口走，想去看看是什么姑娘让人送来了。
　　江澈低眉看着谢徽没有放开的手，心中被一种不知名的情愫填补着，她没被人这样抓过手，此时她的手放在谢徽手心里，竟令她感觉无比心动。
　　完了，这次连她自己都感觉到了。
　　谢徽看了看那姑娘没说话。

　　婉儿见谢徽出来，忙福了福身子行了礼，“光禄大夫，小女婉儿。”
　　直起身子时，目光扫到前方谢徽和江澈拉着的手，她微微晃神。
　　谢家姨母和她说过，他二人是陛下赐婚，原本就是两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硬拉到同一处生活的，礼成了这么久江澈的肚子也不见有动静，想来是不讨光禄大夫欢心的。可如今在她一个外人面前也如此亲密，想来是谢家姨母估量错了。
　　可她来都来了，总不好又反悔回去，更何况她自觉姿色并不逊于江澈，于是便有几分理直气壮，挺直了身板。
　　“你说，你从前见过我？”谢徽打量了下她，脑海里并没有这个人的印象。
　　“是。小女有幸曾在大人入仕设宴时远远见过大人一面…大人风姿俊朗，小女心生仰慕…”

　　他明媒正娶的夫人还站在他身边，手还让他拉着呢，这姑娘竟然就敢跟谢徽表白心迹了？
　　“我已有妻室，恐不是良人，你如今回去好歹还能寻个好亲事。
　　谢徽并未因她一番话有什么波澜，脸上也没什么其他的神色。
　　婉儿明显慌神，急忙道，“大人已在婉儿心中，其他人于婉儿而言都不是什么良人。”
　　“可入了谢府，你也并不能得到你想要的生活。”
　　“小女没什么想要的生活，只愿留在大人身边，求大人留下我，哪怕是做一个丫头也好。”
　　婉儿匆匆跪下，抬着头目光恳切。
　　谢徽倒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从前他没有被姑娘这样求过，显然也并不知道如何拒绝。
　　他扭头看了看江澈。
　　江澈也看了看谢徽，在他耳边轻声道，“留下她吧。”
　　谢徽颇有些惊讶，这人因为婉儿的事在姨母那受了委屈跑回来跟他闹，结果又要留下人家。
　　江澈没管谢徽，往前迈了几步，给秋雨使了个眼色。
　　秋雨机灵，会意，便上前扶着婉儿起身。
　　她转转眼珠，琢磨了会语气，然后装模做样道，“我见你是真心爱慕大人，想来会能把大人照顾好，姨母又亲自要我带你回来，你便在这里好好住下，若是哪天后悔了便来找我，我和大人都不会阻你的。”
　　婉儿低头称是，江澈便让紫苏带着她安顿去了。见人走了，谢徽拉人进屋，“你怎么又要留下她？”
　　江澈板着的脸一瞬间垮了，“哪里是我想留下她，你是不知道姨母今天的架势，根本就不能送回去的…”
　　她扁了扁嘴，“何况，人家喜欢你那么多年，你怎么好意思送人家走？”
　　谢徽觉得江澈实在是好玩，有心逗她，“不好意思送她走，就好意思把她推给我？”
　　没想到江澈一下子懵了，茫然地看着他，“你…你真要纳她？”
　　谢徽见她是这个反应，不得不收回笑意。
　　好不容易方才才通了心意，他有点舍不得这个时候开玩笑。
　　“我纳她做什么，我这里又不缺人伺候。”
　　江澈这才有了笑模样，放下心来。
　　他只不过将她同普通丫头一样看待罢了。

　　两人坐了一会夜便深了，谢徽看了看窗外，站起来想要往外走。
　　江澈下意识叫住他，待人回头，她脸却有点红，“你…今晚还走啊？”
　　谢徽浅笑，“去看看明日要递的折子。”
　　江澈脸更红了，于是把头埋起来不看他。
　　她没想什么别的，只是理所当然地觉得谢徽不应该再睡在软榻上了，可现在却让人感觉是她想了什么别的。